封面新闻记者 刘叶
2月16日,除夕夜,当2026年总台春晚的旋律响起,有这样两位特殊的“幕后匠人”引发关注——去年,他们是总台春晚无障碍转播舞台上用手语演绎《孤勇者》的“出圈”舞者;今年,他们转变为无障碍转播导演组的手语编导,他们就是来自中国残疾人特殊艺术指导中心(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听障演员郭家聚、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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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和郭家聚今年除了担任编导,也在表演节目
从台前的聚光灯到幕后的方寸屏幕,身份的切换,带来的是一场关于责任、创新与爱的深度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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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与优雅
“信、达、雅”成美学手语放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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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台马年春晚的无障碍转播,给听障人士带来全新的艺术享受,不仅有种类丰富的节目,还有AI技术的介入,让手语翻译与虚拟场景紧密结合,呈现科技与艺术的融合之美。
作为无障碍转播的两位“把关成员”,如何平衡手语翻译的“准确性”与表演艺术的“观赏性”,是郭家聚和陈静在创作中必须解决的核心问题。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独家专访时,他们表示:这二者并非对立,而是相互促进、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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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台马年春晚无障碍转播现场
“首先确保手语表达的准确性,随后依据节目类型进行艺术化处理。”郭家聚和同事们践行着这一准则。陈静则将它们细化为翻译界的“信、达、雅”:“‘信’就是忠实于原节目的思想内涵;‘达’则要求所编排的手语通俗易懂;其中最为困难的是‘雅’,我们不能局限于节目的转译,要成为‘美学的放大器’。”
为了践行这一准则,他们在创作中可谓煞费苦心。像《山海经》里的“羲和、祝融”等神话人物,不能仅按字面进行翻译,要结合听障人群体视觉接收的特点,运用融合中西方元素的“太阳女神、火神”表达方式,如此既能确保表意准确,又便于理解。而在演绎歌曲时,对歌词核心内容他们进行准确翻译,而旋律的起伏、情绪的转折则通过肢体动作的轻重、快慢来呈现,让听障朋友既能理解歌词含义,也能感受音乐氛围。
语言中的幽默效果往往依托于发音的相似性,然而手语并不具备“发音”这一属性,即便采用相同的打法,也难以有效传递笑点,这是他们今年遇到的破题之难。春晚小品节目存在谐音梗,直接翻译,听障人士无法领会其笑点。经过反复研讨,大家想出“双手式表达”的方法:左手打出字面意思的手势,右手同时打出谐音后的含义,接着用双手作出“拼音是一样”的动作,以此点明谐音背后所蕴含的寓意。
中华文化内涵丰富、表意深邃,诸多涉及历史文化等方面的抽象词汇并无对应的手语表达,这考验着他们的创造力。陈静将这份工作比作“仓颉造字”:“我们依据节目实际要表达的内容来‘创造手语’。”比如在处理戏曲节目时,不仅要对单个词汇做出更多释意,还要让手语与音乐同步收尾,更借鉴了戏曲的身段与韵味,让听障朋友能够切实体会到国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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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前到幕后
有更多沉甸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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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春晚无障碍转播,郭家聚和陈静用准确且富有感情的手语,将《孤勇者》的精神内核传递给无数听障人士,时隔一年,当他们再次站上春晚的工作岗位,角色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从表演者转变为编导,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全局观’与‘统筹力’。”郭家聚在采访中谈到了这次身份转变的直观感受。“身为编导,既要进行创作,又要合理分配演员任务,使演员能够演绎更契合自身的角色。”但作为一名听力严重受损的舞蹈演员,哪怕用上助听器,他仅能感知部分音乐的节奏旋律,其中的细腻情绪却难以体会。为了更好地理解音乐感情,他多次向健听朋友请教,将他们对音乐的理解转化为视觉化的手语表达。
比工作内容转变更深刻的,是思维模式的重塑。以前,他们要做好“怎么精准表演”,而现在,他们则需要反复推敲,多次修改,不断思考“听障朋友需要看什么?”这一核心问题。也正是这时,郭家聚意识到这个岗位的意义不仅是表演,“它并非个人的艺术展示,而是为听障朋友提供的服务。”
陈静和郭家聚的感受类似,除了工作难度的提升,她更多是感慨听障人士在艺术环境中的积极变化,“这是春晚首次让我们聋人担任手语编导,这体现了春晚对残疾人的重视与关怀,是一个令人备受鼓舞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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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左)正在演出
在聚光灯下,和观众的交互感更明显,被满足和认可的感受也更直接,但转到幕后,郭家聚的心中更多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台前的经历使我始终坚守对手语艺术的初心与热爱,幕后的工作则让我践行这份责任。无论处于何种身份,核心皆是为听障群体提供服务。”
陈静作为艺术团舞蹈演员中的前辈,深入钻研手语、积极推广手语的初心从未改变,从演员转型为编导后,她发现自己对幕后工作有了新的认识,“我期望将舞台让予更多新演员、新人才,而且能够与家人一同共享春晚,这是我长久以来坚持钻研手语的动力所在,也可视为我参与无障碍春晚工作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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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旁观者到参与者
“听障群体从未被春晚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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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团长、“千手观音”邰丽华曾提到,过去听障朋友群体观看春晚时,常因无法理解语言类节目的包袱而感到隔阂。现在有了无障碍春晚的“翻译”,他们能同步感受欢乐。
如今,郭家聚和陈静的内心满是温暖:“我认为这份工作最为独特的价值,在于消除了听障群体与春晚之间的那层隔阂。这并非仅仅是语言与内容的简单传递,更是让听障朋友们切实感受到自身被关注、被尊重,被这个社会温柔以待。”郭家聚每每念及于此,便觉得所有的付出与辛劳都格外值得。
同为听障者,他们深切理解听障群体对于融入的渴望。“让聋人朋友不再感到孤单,使春晚真正成为全民共享的盛会,让大家切实体会到社会的平等与包容。我认为,这不仅是一份工作与任务,更是实现了我个人的梦想。”陈静感慨表示。
晚会的顺利播出,让两位曾经的舞者止不住地欢呼。节前,他们对晚会的呈现,既有期待、也有紧张,他们和团队的所有成员都围绕同一个目标努力:为听障朋友呈现一场“毫无遗憾”的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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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障碍转播正在进行,主持人用手语进行介绍
这场充满温度的转播的背后,是残健融合理念的生动实践,听障朋友从每一个手语动作中,感受到春晚独有的团圆氛围以及浓郁的年味,能够与家人共同分享春节联欢晚会带来的愉悦,与亿万中华儿女一同领略“天涯共此时”的意境。
郭家聚很激动:“我们想让听障人士明确知道,他们从未被遗忘,更从未被忽视,始终是新春欢乐氛围中的一员。”同时,他们也期盼能够通过春晚了解手语,拉近残疾人与健全人之间的距离,使包容与理解成为这个新年里双方共同的美好期许。
马年新春的钟声已经敲响,郭家聚和陈静也为自己和广大观众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
郭家聚说:“新的一年,首当祝愿自己在马年能够不断前行,于手语编导之途持续学习、精进技艺,精心雕琢每一个作品,不辜负内心这份热爱与肩上这份责任;其次祝愿广大听障朋友新岁顺遂,马到成功,诸事皆能称心如意,于生活中收获更多美好与温暖,得世界温柔相待;最后,祝愿所有观众新春愉悦,阖家美满。期望2026年,每一份欢乐都可跨越障碍;愿我们皆能如骐骥般纵横驰骋,锐不可当。”
陈静也表示:“愿自己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平安!祝愿广大观众新春快乐,吉祥如意!”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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