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令我去给新来的市委书记当秘书，见到我时他愣了：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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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令我去给新来的市委书记当秘书，见到我时他愣了：臭小子，谁让你来我办公室的

晁风站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外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几乎被他手心汗水浸湿的调令。

门内，隐约能听到一个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声音正在通话。

门外，新到任的市委书记秘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皮白净的年轻男子，正用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那双沾了点泥的旧运动鞋。

“你就是晁风？组织部那边打过招呼了。”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甚至懒得掩饰那丝不耐烦，“等着吧，郭书记正在接一个重要电话。还有，下次来书记办公室，请注意着装。”

几个恰好路过、腋下夹着文件的其他部门人员，目光扫过晁风，嘴角撇了撇，加快脚步离开了，仿佛怕沾染上什么不体面的气息。

晁风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荒谬感。

我爸，那个在家里穿着老头汗衫、蹲在院子里侍弄几盆破兰花、动不动就吼他“不成器的东西”的老头，昨天把他叫到书房，甩给他这张调令，只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给你找了个正经事干，去给新来的市委书记当秘书，明天报到，别给我丢人。”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这位新书记姓甚名谁，就被老爷子一句“到了不就知道了”给堵了回来。

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误入禁地的盲流。

终于，办公室内的通话声停了。

金丝眼镜秘书立刻换上一副恭敬无比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一条缝，柔声禀报：“郭书记，组织部安排的秘书人选，晁风同志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让他进来。”

秘书侧身，对晁风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放机灵点。

晁风迈步走进这间宽敞、明亮、充满书卷气和权力肃穆感的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穿着浅灰色行政夹克、面容清矍、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来人先坐。

晁风走到办公桌前大约三米的位置，站定。

中年男人，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郭为民，似乎终于处理完手头那页文件，带着一丝初来乍到、千头万绪的疲惫与威严，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晁风脸上。

然后，这位以沉稳干练著称、刚刚在全省干部大会上做过铿锵有力发言的新任市委书记，脸上的威严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拿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句完全不符合他此刻身份、甚至带着点家常斥责语气的话，脱口而出：

“臭小子！谁让你跑我办公室来的？！”

第一章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声“臭小子”之后，足足凝固了五秒钟。

金丝眼镜秘书原本恭敬弯腰的姿态僵在那里，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碎了一地，只剩下目瞪口呆。他看了看书记，又猛地扭头看向身边这个穿着寒酸的年轻人，眼睛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晁风自己也愣住了。

郭书记？郭为民？

电光石火间，记忆的碎片猛地拼接起来。小时候，家里好像是有个常来的郭叔叔，总喜欢用胡茬扎他的脸，逗得他咯咯直笑，后来好像调去外地了，渐渐没了音讯。老爸书房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那个站在老爸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轮廓渐渐和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市委书记重合。

所以，老爸说的“正经事”，就是把他塞给了这位郭叔叔？

郭为民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迅速收敛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某种看到自家顽劣后辈的头痛感，重新端起了市委书记的架子，只是那目光依旧复杂地钉在晁风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对还在发懵的秘书挥了挥手：“小陈，你先出去。”

陈秘书如蒙大赦，又难以置信地瞥了晁风一眼，这才弓着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晁风似乎还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郭为民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实木扶手上敲了敲，打量着晁风，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棘手的、却又不得不接手的老友遗物（虽然老友还活蹦乱跳）。

“晁风……”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度，“你爸给我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两件事。第一，把你交给我。第二，让我随便用，不用客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但我需要知道，你能做什么。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少爷。”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晁风抬起头，迎上郭为民的目光。最初的错愕过后，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隐隐被激起的斗志的情绪涌了上来。老头子这是把他当包袱甩了，还“随便用”？郭叔叔这态度，摆明了是看在老交情面上，勉强收留，但心里压根没指望他能干点啥。

“郭书记，”晁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被轻视的恼怒，“我能学，也能做。至少，不会给您丢人。”

郭为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显然对这种空泛的表态不太满意。他指了指角落一张稍小的办公桌：“那是你的位置。目前你的主要工作，是协助陈秘书处理一些文件收发、会议记录和日程安排的辅助工作。具体做什么，陈秘书会交代你。”

他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垂落，摆出了送客的姿态：“出去吧，找陈秘书报到。记住，在这里，你只是市委办一个新来的秘书，晁风。明白吗？”

“明白。”晁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张属于他的、位于办公室角落、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办公桌。

他知道，从郭叔叔那句“臭小子”和此刻公事公办的态度里，“市委书记秘书”这个光环，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需要从头开始、并且注定充满审视和质疑的考场。

而考场之外，那些听到风声的目光，恐怕不会太友好。

第二章

陈秘书，全名陈志远，对待晁风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之前的轻蔑和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残留的震惊，有小心翼翼的窥探，更有一种因为无法定位晁风身份而产生的、过度客套的疏离。

“晁……晁风同志，”陈志远把自己的语气调整到尽可能平和，“这是市委办的一些基本规章制度，还有近期的工作要点、领导日程模板，你先熟悉一下。”他推过来一叠厚厚的资料，“郭书记最近刚上任，调研行程排得很满，相关背景材料、联络名单都在这里面，你要尽快吃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的入职手续，综合科那边会去办。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提。”话说得客气，但眼神却分明在说：别给我找麻烦，更别给郭书记找麻烦。

晁风道了谢，抱着那堆资料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办公室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有郭为民翻阅文件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但晁风能感觉到，暗流在涌动。不到半天，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新来了一个年轻人、而且似乎和郭书记关系匪浅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市委大楼的几个关键楼层。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市委食堂分小灶区和大厅，级别不到，通常去不了小灶。晁风自然端着盘子在大厅找位置。所过之处，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伴随着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就他？郭书记的新秘书？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吧？”

“听说了吗？郭书记当面叫他‘臭小子’！”

“真的假的？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下来镀金的吧。”

“镀金也没这么寒酸的啊，你看他那身衣服……”

“嘘，小点声，人过来了。”

晁风面无表情地打了份一荤两素的套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饭菜味道一般，但他吃得很认真。那些议论，他听见了，但没必要理会。老头子把他扔到这里，绝不是为了让他听这些闲话的。

下午，陈志远安排他整理一份近期全市信访重点问题的梳理简报。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实则繁琐，需要从海量的信访记录中筛选、归类、提炼要点，很考验耐心和细致程度，也容易出错。

晁风刚打开电脑调取系统数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热情却有些浮夸的笑容：“郭书记，忙着呢？没打扰您吧？”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夹。

郭为民抬头，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是俊峰啊，进来坐。有事？”

来人正是市发改委副主任，郭俊峰，也是本地颇有实力的郭家子弟，传言与新任书记郭为民还带着点远房亲戚关系，平日里颇为高调。

郭俊峰先是对郭书记恭敬问好，目光随即“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晁风，在看到他朴素的衣着和略显陌生的面孔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没什么大事，书记，就是关于高新区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的补充报告，我这边完善了一下，想着赶紧给您送过来把关。”郭俊峰说着，将文件夹双手递上。

郭为民接过，随手翻看着。

郭俊峰则看似随意地走到晁风的办公桌旁，瞥了一眼他屏幕上打开的信访系统界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新来的同事？在整理信访简报？这活儿可需要点耐心，以前好几个实习生都做得头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语气里带着前辈的“关怀”，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优越感。

晁风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抬起头，看了郭俊峰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谢谢郭主任，有问题我会请教陈秘书。”

不卑不亢，直接点明了自己的直属上级是陈志远，而非他这位发改委副主任。

郭俊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似乎没料到这个“愣头青”会这么回答。他打了个哈哈，没再多说，转身又和郭书记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离开前，他又看了晁风一眼，那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浮夸“关怀”，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

晁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他知道，郭俊峰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在这个地方，他这副“空降兵”却又毫无光环的模样，就像一块扔进平静池塘的石头，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而郭书记那句“臭小子”，在带来最初震慑的同时，也可能变成一柄双刃剑。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晁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信息。规章制度、政策文件、领导风格、各部门头头脑脑的名字和背景、近期重点工作脉络……他把自己埋进了文山会海里。

陈志远起初还有些不放心，时不时过来看看他整理的东西，但很快发现，这个年轻人上手极快，交办的工作不仅完成得一丝不苟，偶尔还能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细节问题。那份信访简报，晁风不仅按时完成，还在梳理基础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问题类型、涉及区域和潜在风险等级，看起来清晰直观多了。陈志远检查时，挑不出什么毛病，心里那点轻视，不由得又淡去几分，但疑虑仍在：这家伙，到底是真有料，还是运气好？

郭为民对晁风的态度，则一直是那种严格的公事公办。除了交代工作，几乎不多说一句闲话。但晁风能感觉到，郭叔叔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考察的意味。有两次，郭为民临时要某个偏僻县区几年前的经济数据，晁风都能迅速从档案系统或过往报告中调取出来，并附上简要的背景说明，这让郭为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市委办召开一个小型内部会议，讨论接待省里一个专项调研组的方案。参会的有市委秘书长、几位副秘书长、相关科室负责人，以及陈志远和晁风这样的秘书人员。

会议接近尾声，在讨论到调研点路线安排和陪同人员时，分管接待的副秘书长随口提了一句：“对了，调研组里有一位老专家，对咱们本地的传统民居文化很感兴趣，点名想去看看老城区的几处保护院落。不过那边情况复杂，有几户产权纠纷还没理顺，安全性和解说方面……”

这时，坐在后排的郭俊峰忽然笑着插话道：“这事我倒知道一点。老城区保护院的产权问题，牵扯到一些历史遗留和住户安置，确实比较麻烦。不过，我记得晁风秘书……好像对老城区挺熟的？上次我看他资料里，家庭住址就在那附近吧？要不，这块的联络协调和背景情况梳理，可以让晁风同志试试？也算发挥特长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坐在角落、正在做会议记录的晁风身上。

郭俊峰这话，听起来像是举荐，实则刁钻。老城区保护院的问题是个烫手山芋，产权纠纷复杂，居民诉求多样，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矛盾。让一个刚来几天、毫无根基的新秘书去负责与这些“钉子户”沟通协调，还要准备专业的文化解说背景？这分明是挖了个坑，等着看笑话。而且，他强调晁风“家住附近”，隐隐将晁风与那些“麻烦”的原住民联系起来，用心险恶。

陈志远眉头微皱，看向郭俊峰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满。这种场合，这么明显地给新人下套，太不讲究了。

市委秘书长也看了晁风一眼，没说话，似乎在等郭为民的反应。

郭为民面色平静，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目光转向晁风：“晁风，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都看着晁风。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他捏把汗，也有人纯粹好奇这个“关系户”会如何应对。

晁风合上记录本，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被针对的愤怒，反而是一种认真的思索状。

“郭书记，秘书长，”他声音清晰，语速平稳，“我确实对老城区比较熟悉。关于那几处保护院落的产权纠纷和居民情况，我之前在整理相关信访材料时，有过一些初步了解。如果组织上交给我这个任务，我会尽快与街道、房管、文物部门对接，梳理清楚关键症结和各方诉求，并准备一份详细的背景资料和应急预案，供领导参考。确保调研组的考察，既能满足专家需求，又能平稳有序。”

他没有大包大揽说一定能解决，而是强调“梳理”、“对接”、“准备资料和预案”，把任务定位在“辅助”和“提供参考”上，既接下了挑战，又给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同时暗示自己并非毫无准备。

郭俊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晁风不仅没推脱，反而提到了“信访材料”，似乎早有接触，这番应对更是滴水不漏。

郭为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他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可以。这件事就由晁风同志协助接待办跟进，三天内拿出详细方案和背景材料。散会。”

走出会议室，郭俊峰与晁风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年轻人，想表现是好事，但有些事，不是光靠熟悉就能搞定的。别到时候，给郭书记脸上抹黑。”

晁风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他知道，郭俊峰的刁难，只是一个开始。老城区这个任务，是考验，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他得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明白，他晁风坐在这里，凭的不仅仅是郭叔叔那声“臭小子”。

第四章

接下老城区保护院任务的晁风，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他没有冒然直接去接触那些情绪可能激动的住户，而是先调阅了所有相关的档案卷宗——从最早的文物保护单位认定文件，到历次维修记录，再到近几年因城市改造升级引发的产权争议和信访材料。他甚至通过内部系统，查了相关街道、房管、文物局等部门近期的会议纪要和工作简报。

陈志远冷眼旁观，发现晁风查阅资料时，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时间点、矛盾焦点和相关责任人，逻辑清晰得不像个新手。他心里的讶异越来越浓。

第二天一早，晁风向郭为民简单汇报了初步梳理情况，并提出需要半天时间，去实地走访一下相关街道和部门，做更深入的对接。郭为民批准了，只嘱咐了一句：“注意方式方法，多听，多看，少表态。”

晁风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休闲装，先去了老城区所在的街道办事处。他没有亮出市委秘书的身份，只说是市里有关部门来了解保护院落情况的。街道主任起初有些敷衍，但见晁风问的问题都非常具体专业，甚至提到了几户关键住户近期的动态和他们诉求的核心分歧点，态度渐渐慎重起来，找来了分管副主任和具体经办人，一起座谈。

接着，他又去了区房管局和文物管理所。同样是低调沟通，聚焦问题。一天跑下来，他手里那个普通的笔记本，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信息，包括一些官方文件里不曾提及的细节和隐情。

傍晚回到办公室，晁风顾不上吃饭，开始整理和消化这些信息。他敏锐地发现，几处保护院落的产权纠纷，表面上是历史遗留和补偿标准问题，但背后似乎隐约牵扯到一家本地房地产公司——金鼎置业。这家公司在老城区改造项目中异常活跃，而几次调解中，都有住户反映受到过来自“不明身份人士”的施压。

金鼎置业……晁风想起，似乎在郭俊峰副主任送来的一些项目报告里，见到过这个公司的名字，作为合作方出现。

他不动声色，没有在即将提交的汇报材料中直接点明这一点，而是将相关线索和疑点，以客观描述的方式，列在了“需要进一步关注的情况”附录里。

第三天下午，晁风将一份二十多页的《关于老城区重点保护院落调研接待准备工作方案及背景分析》报告，呈送到了郭为民的案头，同时抄送了秘书长和接待办。

报告内容详实，不仅包括了院落的基本情况、文化价值、产权纠纷的历史脉络和现状、各相关方（住户、街道、部门）的核心诉求与困难，还提出了三条具体的接待考察路线建议，每条路线都附有详细的应急预案和风险点提示。对于那位感兴趣的老专家，晁风甚至额外准备了一份关于这几处院落建筑特色、历史典故的简要解说词。

郭为民花了半个小时仔细翻阅了这份报告。当他看到最后那份附录时，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长的号码：“老李，晁风那份关于老城区保护院的报告，你看了吗？……嗯，我看可以，考虑得很周全，就按这个方案的基础，让接待办再细化一下执行环节。另外，报告里提到的一些深层次问题，值得注意，你安排政策研究室跟进一下。”

放下电话，郭为民看向正在外间整理文件的晁风，眼神复杂。这小子，几天时间，能做到这一步，不仅仅是认真努力就能解释的。那份报告体现出的信息整合能力、问题分析深度和分寸把握，远超他对一个“初出茅庐”年轻人的预期。

难道，老晁这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儿子，还真有点不一样？

而另一边，郭俊峰很快也得知了报告通过的消息，甚至从秘书长那里听到了几句对报告质量的肯定。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这个晁风，居然没掉进坑里，反而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露了脸？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抱着一叠文件走向另一栋楼的晁风背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看来，是小瞧你了。”他低声自语，“不过，市委办这潭水，深着呢。一次侥幸，不代表次次都能过关。咱们……走着瞧。”

第五章

省调研组如期而至，老城区的考察行程，在晁风前期扎实工作的铺垫下，进行得异常顺利。那位老专家对保护院落赞不绝口，对陪同人员介绍的专业和细致也表示满意，甚至在反馈时，特意提到了“地方同志准备工作充分，情况掌握透彻”。

这份表扬，虽然落在了整个接待团队头上，但市委秘书长在内部小结会上，还是特意提了一句：“前期基础工作做得到位，是关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晁风所在的方向。

晁风依旧低调，坐在角落做着记录，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但落在一些人眼里，这种低调反而成了“故作姿态”或“深藏不露”。

郭俊峰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他不能容忍一个毫无背景（至少他看来如此）、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轻易就获得了领导（哪怕是间接的）肯定，这威胁到了他自认为在郭书记面前“近水楼台”的地位，也让他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请示问题，有时甚至“顺便”指点一下晁风手里正在处理的事务，语气依旧是那种前辈式的“关心”，但话里话外，总带着点“年轻人经验不足，要多学习，别给书记添乱”的意味。

晁风一律以“谢谢郭主任提醒”、“我会注意”之类不咸不淡的话应对，手上的工作却一点没耽误，反而越发沉稳老练。他经手的文件流转越来越顺畅，安排的日程几乎从未出错，连陈志远都渐渐开始将一些不那么核心、但琐碎费神的工作直接交给他。

郭为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晁风的态度，从最初的公事公办，慢慢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偶尔交代任务时，语气会稍微缓和一些。但他始终没有对晁风表现出任何特别的亲近，那声“臭小子”之后再未提起，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天，郭为民要主持召开一个关于全市优化营商环境工作推进的专题会议，参会的是各区县、各相关职能部门的一把手。会议材料准备和会场协调，是市委办近期工作的重中之重。

陈志远负责总协调，忙得脚不沾地。他将会议背景资料汇编和初步议程草案的工作交给了晁风，要求一天内完成初稿。

晁风立刻投入工作。这类综合性强的材料汇编，需要对全市各条线的工作都有所了解，还要准确把握当前的政策风向和领导意图。他调用数据库，查阅了大量文件、报告和数据，结合郭为民近期在各种场合的讲话精神，开始梳理框架。

就在他全神贯注工作时，郭俊峰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晁风桌前。

“小晁，忙着呢？”郭俊峰笑容可掬，“正好，我这边有份市企业家协会关于营商环境的一些最新建议反馈，我觉得里面有些观点挺有参考价值，你看能不能把它的一些精华内容，吸纳到这次专题会议的背景材料里去？这也是体现我们广开言路、倾听市场主体呼声嘛。”

说着，他将文件放在了晁风手边。

晁风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阅。文件装帧精美，确实是市企业家协会的名义，内容也围绕营商环境提了不少建议，有些确实切中时弊。但翻到后面附着的几家主要建言企业名单时，晁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金鼎置业，赫然列在首位，而且提出的几条建议，指向性非常明确，几乎都是针对老城区及其周边地块的开发政策。

郭俊峰看似随意地靠在桌边，观察着晁风的表情：“怎么样？我觉得金鼎置业这几条，关于简化历史地块改造审批流程、明确补偿标准的建议，就很有建设性。他们也是咱们市的重点企业，纳税大户，他们的声音，领导应该重视。”

他这话，几乎是手把手在“指导”晁风如何修改材料了。

晁风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郭俊峰：“郭主任，这份建议我会仔细学习。不过，会议背景材料主要是汇总各职能部门已有的政策举措、成效数据和存在的问题，以及国内外先进地区的经验参考。企业家协会的建议属于外部建言，按照惯例，通常是以专题简报或附件形式单独呈报领导参阅，直接纳入综合性背景材料汇编，可能……在体例上不太合适，也容易模糊材料的主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郭主任认为其中某些建议特别重要，我可以将其核心观点摘要出来，作为‘相关方面意见建议’的一个附件，连同材料初稿一并呈送郭书记和秘书长审阅。您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晁风的话，有理有据，既没有直接拒绝郭俊峰（甚至给出了替代方案），又守住了材料汇编的专业性和规范性底线，挑不出任何毛病。

郭俊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他盯着晁风，眼神里那层虚伪的温和终于彻底剥去，露出了下面的冰冷和愠怒。这个小子，竟然又一次软硬不吃，还敢跟他摆什么“体例”、“惯例”！

“好，很好。”郭俊峰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到底是年轻，原则性强。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小晁啊，在机关工作，光讲原则和体例，有时候是走不远的。得多领会领导意图，多贴近实际工作需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晁风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那份企业家协会的文件，就留在了晁风的桌上。

晁风看着郭俊峰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金鼎置业，郭俊峰……他们似乎对老城区那块地，格外“上心”啊。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处理那份文件，而是继续完善手头的背景材料汇编。但在整理“存在的问题与挑战”部分时，他格外谨慎，力求每一个提法都有政策依据或数据支撑。

下午，材料初稿完成，晁风先发给了陈志远审核。陈志远看后，只修改了几个细微的措辞，便表示可以呈报。

晁风将汇编好的背景材料、会议议程草案打印装订好，又将郭俊峰给的那份企业家协会建议，单独打印了一份，并在扉页手写了一行简要说明：“此系市发改委郭俊峰副主任转来市企业家协会相关建议，供领导参阅。”然后，他将两份文件一起，送到了郭为民的办公桌上。

郭为民先拿起厚重的背景材料汇编，快速翻阅了主要部分，点了点头，放到一边。当他看到那份单独的企业家协会建议，以及晁风手写的那行说明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翻开建议书，目光迅速扫过内容，尤其是在金鼎置业那几页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肃立在办公桌前的晁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晁风，你对金鼎置业这家公司，了解多少？”

晁风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来了。郭叔叔显然也注意到了其中的关联。

他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实说，但保持客观：“报告书记，我之前在梳理老城区保护院落相关情况时，注意到一些住户反映，在产权纠纷调解中，曾感到来自金鼎置业方面的压力。另外，在一些公开的项目合作信息中，也看到过这家公司的名字。但更具体的情况，我没有深入了解。”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陈述了自己接触到的客观信息。

郭为民听完，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金鼎置业那几页纸上敲了敲。

“嗯。”他最终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材料放这儿吧。会议通知按计划下发。另外，明天下午的专题会，你也参加，负责记录。”

“是。”晁风应道，退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郭叔叔肯定听懂了。而明天下午的会议，恐怕不会那么平静。金鼎置业，或者说郭俊峰，或许已经等不及了。

次日下午的全市优化营商环境专题会议，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凝重。各区县、各部门一把手正襟危坐，汇报着各自领域的进展、困难和下一步打算。

郭为民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

会议进行到后半程，讨论到如何破解企业发展中遇到的“堵点”“痛点”问题时，郭俊峰举手要求发言。

“郭书记，各位领导，”郭俊峰打开话筒，声音沉稳有力，“我结合近期走访企业和一些行业协会的反馈，谈一点不成熟的看法。我们认为，当前影响我市营商环境深度优化的一个突出症结，在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机制不够灵活，流程过于僵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晁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比如说，老城区改造，涉及一些具有保护价值的历史建筑。保护是必须的，但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如何取得平衡？现行的政策，对这类地块的开发限制过多，补偿标准又与市场脱节，导致产权纠纷长期悬而不决，既影响城市面貌更新，也挫伤了有实力、有情怀的开发企业参与我市建设的积极性。”

他拿出几份材料：“我这里有一份市企业家协会，特别是几家有意参与城市更新建设的企业联名提出的建议，其中金鼎置业作为本土优秀企业代表，提出了一些非常具体且具有操作性的思路。他们认为，对于这类特殊地块，是否可以探索‘保护性开发’新模式，在严格保护核心文物的前提下，适当放宽周边区域的开发强度，并通过市场化方式合理确定补偿，引入有实力的企业进行整体打造，实现文化保护和区域发展的双赢？”

郭俊峰的发言，听起来冠冕堂皇，紧扣“营商环境”主题，并且抬出了“企业家协会”和“优秀企业代表”的金字招牌。不少与会者微微颔首，觉得有些道理。

郭为民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一丝。

郭俊峰见状，心中一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当然，这些创新思路的落地，需要我们各个部门，尤其是具体经办人员，解放思想，敢于担当。不能因为怕担责任，就抱着旧条条框框不放，对企业的合理诉求和创造性建议置若罔闻，甚至人为设置障碍。这实际上是一种隐性的‘不作为’，是对营商环境更大的伤害！”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正在做会议记录的晁风，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我听说，之前为了接待省里调研，我们有的年轻同志，在处理老城区相关事务时，就表现得过于……谨慎，甚至有些僵化，只强调问题和困难，不愿意去思考如何创造性地解决问题。这种工作思路，恐怕需要好好反思和改进啊。”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在批评晁风了！虽然没点名，但在座的谁不知道之前老城区接待准备是晁风主要负责的？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晁风，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好奇。

陈志远眉头紧锁，担忧地看了晁风一眼。

晁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头，坦然迎向郭俊峰逼视的目光，以及全场各色各样的注视。

郭为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郭俊峰，又看了看晁风，最后目光落回郭俊峰脸上，语气平淡地开口：“俊峰主任的意思，是说我们有的同志，在具体工作中，因为过于‘谨慎’和‘僵化’，阻碍了像金鼎置业这样的企业参与老城区改造，损害了营商环境？”

郭俊峰心头一跳，觉得郭书记这话问得有点直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挺了挺胸，语气“诚恳”：“书记，我不是针对具体哪位同志，只是就事论事，反映一种可能存在的现象。毕竟，优化营商环境，需要我们从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经办人员做起。”

郭为民点了点头，忽然转向晁风：“晁风，郭主任提到的，关于之前接待准备工作中，你‘过于谨慎’、‘不愿意创造性解决问题’的情况，你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晁风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紧紧锁定了他。郭俊峰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了一丝胜利在望的弧度。

晁风放下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郭俊峰，而是面向郭为民，以及全场的领导，声音清晰，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郭书记，各位领导。关于之前老城区接待准备工作，我一切遵照领导指示和规范流程进行，所有工作均有记录可查。至于金鼎置业提出的‘保护性开发’建议，以及郭主任提到的‘谨慎僵化’问题……”

他顿了顿，从自己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复印件，以及几张照片的打印件。

“我并非不愿意思考解决问题，而是在前期情况梳理中，发现了一些可能影响判断的……疑点。关于金鼎置业，以及它与老城区部分地块的关系，我恰好找到了一些……可能被忽略的原始材料。”

他将那份复印件和照片，双手呈送到了郭为民面前的桌面上。

郭为民目光落下。

只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复印件的内容，这位一向沉稳如山的新任市委书记，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严肃无比，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还站在发言席上、脸色已经开始发僵的郭俊峰，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

“郭副主任，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第六章

郭为民的声音并不高，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郭为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复印件上，“这份十五年前，市规划局关于老城区B07地块（即现在金鼎置业极力主张‘保护性开发’的核心区域）的原始土地性质认定及规划条件通知书，上面明确记载，该地块包含的明清院落‘凝翠园’，属于私人产权，且已由产权人出具书面承诺，自愿纳入永久性文物保护范畴，不得进行商业开发。这份文件，有当时产权人的亲笔签名和手印，有规划、文物、房管三部门的联合用印！”

他拿起旁边一张照片的打印件，那是复印件上签名和手印部分的特写，虽然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签名和清晰的指纹轮廓。

“而你现在，代表金鼎置业，拿着所谓的‘企业家建议’，要求对这片法律和契约上早已明确禁止商业开发的私人文物产权地进行‘保护性开发’，还指责经办同志‘僵化’、‘不作为’？”

郭为民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郭俊峰钉在墙上：“郭副主任，你是真的不了解这段历史，还是……故意忽略了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原始文件？金鼎置业，又是否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试图推动此事？”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郭为民手中那薄薄的几页纸，又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以肉眼可见速度渗出的郭俊峰！

私人产权！永久文物保护承诺！十五年前就白纸黑字确定的事情！

金鼎置业想开发？郭俊峰还在大力推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了解情况”或“工作失误”了！这涉嫌严重误导领导、试图侵害私人合法产权、甚至可能触碰法律红线！

郭俊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双手死死撑住发言席的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我……这……书记，我……我不知道这份文件……金鼎那边也没提过……”

他语无伦次，之前的从容不迫、侃侃而谈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晁风，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怨毒和无法理解——这个小子，怎么可能找到十五年前的原始文件？他什么时候查到的？为什么自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晁风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面对郭俊峰吃人般的目光，他眼神平淡无波。

郭为民没有再理会失魂落魄的郭俊峰，他转向同样震惊不已的与会众人，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份关键证据，是晁风同志在前期准备工作中，为了彻底厘清老城区保护院落产权脉络，不仅仅查阅了近年的卷宗，还追根溯源，在档案馆尘封的旧档中，花了大量时间逐一筛查，最终找到的原始凭证之一。他的‘谨慎’和‘细致’，不是僵化，而是对工作、对历史、对人民群众合法权益的极端负责！”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肃：“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优化营商环境，绝不是无原则地迎合某些企业的扩张欲望，更不能建立在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践踏法律和历史契约的基础上！真正的优化环境，是依法依规，保护所有市场主体的合法权利，营造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法治环境！”

“我建议，会议暂时休会十分钟。”郭为民看向秘书长，“老李，你立刻协调纪委、监委、规划、文物、房管、公安经侦等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马上到小会议室，我们紧急研究一下这个新发现的情况！郭俊峰副主任，请你暂时留在原地，配合后续问询。”

“是！”秘书长立刻起身，脸色凝重地开始打电话。

郭俊峰听到“纪委、监委、公安经侦”这几个词，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要不是扶着桌子，几乎当场瘫倒在地。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指点江山的模样。

与会领导们神色各异地陆续离场，不少人经过晁风身边时，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惊叹，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这个年轻人，不声不响，竟然挖出了这么一颗惊天大雷！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晁风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记录本和笔，跟在陈志远身后，准备离开会场。

“晁风，”郭为民叫住了他，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你也来小会议室。把你发现这份文件的详细过程，以及你还掌握的其他相关情况，向联合工作组的同志做个汇报。”

“是，书记。”晁风应道。

走出大会议室时，他听到身后隐约传来郭俊峰带着哭腔的、绝望的低语：“怎么会……怎么可能……”

晁风脚步未停，眼神平静地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将完全不同了。

第七章

小会议室内的紧急会议，气氛比刚才的大会更加凝重十倍。

市纪委副书记、监委副主任、公安局经侦支队长、规划局局长、文物局局长、房管局局长……一众平时难得齐聚的重量级人物，此刻面色严肃地围坐在会议桌旁，听着晁风的汇报。

晁风的陈述清晰、简洁、客观。他讲述了如何在整理信访材料时注意到老城区产权纠纷的复杂性，如何在档案馆浩如烟海的旧档中，依据时间线和关键词，一步步筛查，最终找到了那份关键的十五年前联合文件。他还提到了在走访中听到的、关于金鼎置业人员施压住户的反映，以及郭俊峰副主任多次、主动推动将金鼎置业建议纳入核心议程的异常情况。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猜测，只是将事实和线索一一罗列。

但这已足够让在座的老江湖们，瞬间脑补出许多可能的内情——官商勾连？利益输送？试图利用信息不对称和领导刚上任不了解历史细节的空子，侵吞价值巨大的私人文物产权？

规划局长擦着额头的汗，表示立刻回去徹查当年经办人员，以及后续所有相关档案流转记录。

文物局长则义愤填膺，强调必须坚决捍卫文物保护协议的神圣性。

纪委副书记和监委副主任对视一眼，眼中寒光闪烁。如果查实郭俊峰明知故犯，甚至存在利益交换，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失职渎职了！

郭为民全程面色冷峻，听完汇报后，只说了几句话：“第一，依法依规，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对金鼎置业涉足老城区地块的所有行为，以及郭俊峰同志在此过程中的表现，进行彻底调查。第二，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暂停郭俊峰一切职务，配合调查。第三，由市文物局、规划局牵头，立刻与‘凝翠园’产权人取得联系，澄清事实，表达歉意，并商讨后续永久性保护的具体支持措施。第四，今天会议内容，严格保密纪律。”

会议很快结束，各部门负责人雷厉风行地离去部署。

空旷的小会议室里，只剩下郭为民和晁风。

郭为民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但看向晁风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复杂，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后怕。

“那份文件……你找到的时候，怎么不先跟我通个气？”郭为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郭书记，”晁风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当时我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而且，那份文件年代久远，需要核实真伪，也需要判断它在当前法律框架下的效力。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郭俊峰副主任在这件事里，到底陷得多深，贸然汇报，可能会打草惊蛇。直到他今天在会上公开施压，并将矛头指向具体工作，我才认为，是时候将线索提交出来了。”

郭为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做得对。谨慎，周全，关键时刻，又敢于亮剑。”他顿了顿，看着晁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老友的儿子，“你爸总说你心思野，不服管，我看他是看走眼了。你小子，是块搞政治的料，沉得住气，也狠得下心。”

晁风微微低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郭为民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道，“你爸知道你来我这里，会面对这些吗？”

晁风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可能觉得，我就是来给您端茶递水、跑跑腿，学点规矩。”

郭为民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感慨：“这个老晁……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把你扔过来磨刀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遭，你在市委办，算是立住了。但也彻底把一些人得罪死了。郭俊峰背后，不会只有他一个人，金鼎置业能在本地这么多年，盘根错节。怕吗？”

晁风也看向窗外闪烁的灯火，眼神清澈而坚定：“怕，就不来了。我爸说过，咱家的人，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骨头。该碰的，躲不掉。”

郭为民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晁风的肩膀，力道很大：“好！像个爷们！从明天起，你不用只干那些辅助性工作了。陈秘书那边，我会跟他交代。一些重要的文稿起草、调研协调，你开始接触。给我当秘书，光会查档案可不行，得能文能武，能扛事！”

“是，书记！”晁风挺直腰板。

他知道，那声“臭小子”带来的特殊关照期，已经结束了。从今天起，他是市委书记秘书晁风，一个刚刚用一份尘封档案，掀翻了常务副主任，在市委大楼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的秘书。

而他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郭俊峰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风暴，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云城市体制内的高层圈子。

虽然官方通报语焉不详，只说是“配合调查”，但那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传出去，细节或许有出入，但核心事实清晰无比：新任郭书记的秘书晁风，挖出了一份致命的历史文件，当场揭穿了郭俊峰和金鼎置业试图侵吞私人文物产权的图谋，导致郭俊峰当场垮台。

晁风这个名字，从前几天的“关系户”、“愣头青”，瞬间变成了“狠角色”、“深藏不露”、“郭书记的刀”。

第二天上班，市委办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陈志远对晁风的态度，恭敬中带着更多的小心翼翼，交代工作时，语气几乎是商量的口吻。其他科室的人员，路上遇到晁风，远远就堆起笑脸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探究。

曾经那些或明或暗的轻视、议论，消失得无影无踪。

晁风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按时上班，认真处理郭为民交代的每一件事，该请示请示，该跑腿跑腿，态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经手的工作，分量明显加重了。一份关于全市开发区体制机制改革的调研方案初稿，郭为民直接点名让他先拿个思路；接待邻省一个重要的考察团，行程安排的细化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没人再敢对他的能力提出任何质疑。

几天后，关于“凝翠园”产权人的消息也传来了。那是一位旅居海外的老华侨，得知国内政府主动找到原始文件、澄清事实、并承诺加强保护后，老先生非常激动，通过越洋电话表示，愿意无偿提供更多历史资料，并考虑设立一个基金，用于老城区其他文物的修缮保护。这件事，被市里作为优化营商环境、保护私有产权、凝聚侨心的正面案例，进行了低调但有力的宣传。

金鼎置业则陷入了巨大的麻烦。联合调查组进驻，公司账目被查封，几个主要负责人被带走问话，其参与的其他市政项目也全部被暂停审查。树倒猢狲散，一些原本与金鼎往来密切的人员，开始急于撇清关系。

这天下午，晁风正在修改那份开发区改革调研方案，内线电话响了，是门卫室。

“晁秘书，门口有一位叫郭俊的先生，说是郭俊峰副主任的侄子，无论如何想见您一面，您看……”

晁风目光微凝。郭俊？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郭俊峰的亲侄子，也是金鼎置业的一个项目经理，算是郭家比较核心的子弟。

“告诉他，我在工作，不方便见客。如果有公事，可以走正常渠道向相关部门反映。”晁风语气平淡地回复。

“好的，晁秘书。”门卫应道。

然而，不到十分钟，陈志远脸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进来，低声道：“小晁，那个郭俊……他没走，在楼下大厅等着，说见不到您就不走，影响不太好。您看……要不要让保安？”

晁风放下笔，想了想：“我去看看吧。”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郭俊，一个穿着名牌西装却显得有些憔悴的年轻人，正焦躁地踱着步。看到晁风从电梯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挤出极度勉强的笑容。

“晁秘书！晁秘书您好！可算见到您了！”郭俊的态度近乎卑微，与之前传言中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形象判若两人。

“郭先生，有什么事吗？我这里很忙。”晁风停下脚步，语气疏离。

郭俊搓着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晁秘书，我知道我叔叔……他做了糊涂事，得罪了您和郭书记。但他年纪大了，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能不能在郭书记面前，帮忙说句话？我们郭家，还有金鼎，一定铭记您的大恩大德！必有重谢！”

说着，他眼神闪烁，似乎想从口袋里掏什么东西。

晁风后退半步，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骤然转冷：“郭先生，请你注意场合和言辞。郭俊峰同志的问题，组织上正在依法依规调查。我作为一名普通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资格，也不会对调查发表任何意见。至于‘重谢’，更是无从谈起。如果你没有其他公事，请回吧。”

郭俊脸上的笑容僵住，转为急迫和哀求：“晁秘书！求您了！给条活路吧！金鼎要是倒了，我们郭家就完了！您开个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到……”

“保安。”晁风不再听他多说，直接对着大厅门口的保安示意。

两名保安立刻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情绪不太稳定，请带他离开，不要影响市委机关正常办公秩序。”晁风对保安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郭俊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将郭俊绝望的眼神隔绝在外。

回到办公室，晁风的心情并无太大波澜。他很清楚，郭俊，乃至郭家、金鼎的哀求，不过是鳄鱼的眼泪。当他们试图利用权力和资本，去侵蚀他人合法权益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同情他们，就是对那份十五年前产权人签下的保护协议、对法律的亵渎。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年轻人，做事留一线。云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晁风看了一眼，直接删除了短信，并将号码拉黑。

威胁？看来，打掉一个郭俊峰，斩断金鼎置业一只触手，还远没有触及真正的核心。

他坐回电脑前，继续修改那份调研方案，眼神专注而锐利。

郭叔叔说得对，这条路，才开始。

第九章

联合调查组的进展比预想的要快。在确凿的原始文件和历史证据面前，许多看似坚固的攻守同盟迅速瓦解。金鼎置业涉嫌通过郭俊峰等内部人员，获取敏感规划信息，并采用胁迫、利诱等方式，试图低价获取包括“凝翠园”在内的多处优质地块的开发权，其中涉及金额巨大，问题严重。

郭俊峰被正式立案调查，移送司法机关。金鼎置业的主要负责人也被依法逮捕。云城市的政商圈子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地震，许多与金鼎有过密往来的官员和企业人人自危，开始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或紧急切割。

郭为民借着这股势头，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再次强调了法治、规矩和营商环境的核心是“公平”与“透明”，警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破坏规则、侵害合法利益。他的权威，经过这一次干净利落的出手，得到了极大的巩固。

晁风作为这场风暴的起始点，虽然被郭为民有意保护在身后，减少了公开曝光，但在核心圈子里，他的分量已经截然不同。他参与起草的开发区改革调研方案，得到了省里相关部门的初步认可；他协调的几次重要接待和会议，也完成得相当出色。

郭为民开始带他参加一些更核心的会议，甚至在一些非正式场合，会见一些重要的客商或上级领导时，也会让晁风在一旁聆听、记录。这是一种无声的培养和信任。

周末，晁风难得回了一趟家。

父亲晁建国依旧在院子里摆弄他的兰花，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回来了？听说你最近挺能折腾？”

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但晁风却听出了一丝不同。

“爸。”晁风叫了一声，走到老爷子身边，看着那几盆长势不错的春兰。

“郭为民给我打电话了。”晁建国拿起剪刀，修剪着一片枯叶，动作稳当，“夸了你几句，说你像样了，没给他丢人，也没给我老晁家丢人。”

晁风没说话。

“还说了，那边水浑，让你自己当心点。”晁建国剪掉枯叶，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几子一遍，眼神依旧严厉，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吃了没？”

“还没。”

“厨房留着饭，自己热去。”晁建国挥挥手，又转回去看他的兰花，仿佛刚才那几句关心只是随口一提。

但晁风知道，这已经是老爷子难得的情感表达了。他笑了笑：“哎。”

吃饭的时候，母亲在一旁唠叨，说最近好些以前不怎么走动的亲戚，甚至父亲一些老部下，都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的情况，话里话外透着讨好。母亲有些担忧，让他谨慎点，别被人当枪使。

晁风安静地听着，给母亲夹菜：“妈，我知道分寸。”

他知道，随着自己位置的变化，这些是不可避免的。他必须更加清醒，牢记郭叔叔的提醒，也牢记自己最初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为某个圈子新的核心，而是要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周一回到市委，郭为民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

晁风接过，是一份关于成立“云城市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利用领导小组”的通知草案，组长是郭为民亲自担任，副组长和成员囊括了宣传、文化、旅游、规划、建设等多个部门一把手。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挂在市委办。”郭为民看着晁风，“我考虑了一下，这个办公室的日常协调工作，由你来负责。级别先不说，把担子挑起来。‘凝翠园’的事是个教训，也是个契机。我们要把全市的历史文化遗产家底彻底摸清，建立数字化档案和长效保护机制，同时，也要在严格保护的前提下，探索合理的活化利用路径，让文物活起来，真正惠及百姓和文化传承。这件事，意义重大，也很考验人，你敢接吗？”

晁风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草案，胸腔里有一股热流涌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新工作，更是郭叔叔对他能力的进一步肯定，也是将他推向更广阔舞台的一步。

“书记，我接！”晁风斩钉截铁，“我一定全力以赴，把这件事做好！”

郭为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好。方案细化、部门协调、专家聘请、资金筹措……千头万绪。放手去干，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找我。”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晁风看着手里这份还带着墨香的文件，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清晰的方向。

历史文化遗产保护……这或许，就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之一。既能守护这座城市的记忆，又能为它的未来注入文化灵魂。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开始仔细阅读文件，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初步的工作计划。

陈志远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上，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客气和亲近：“晁风，不，晁主任……以后文化遗产这块，可要多关照啊。”

晁风抬起头，笑了笑：“陈秘书，您别这么说，我还是小晁，很多地方还要向您学习。以后工作，还得请您多支持。”

陈志远连连摆手，感慨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郭书记这是给你压重担了，好好干！”

晁风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他的新征程，已经开始了。

第十章

“云城市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利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牌子，很快在市委办挂了起来。办公室暂时只有晁风一个光杆主任，但他并不慌张。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草了一份详细的全市文化遗产普查与数字化建档工作方案，并附上了需要协调的部门清单、专家顾问团建议名单、以及初步的时间表和预算估算。方案务实具体，可操作性强，郭为民看过之后，只修改了两处细节，便签字批准。

有了尚方宝剑，晁风开始频繁地穿梭于各个部门之间。宣传部、文旅局、档案局、规划局……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谨慎的新人秘书，而是代表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协调的负责人。虽然年轻，但之前“凝翠园”事件树立的威信，以及背后郭为民的明确支持，让各部门负责人都不敢怠慢，配合度相当高。

他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省内知名的文物保护、历史研究和城市规划专家，态度诚恳地邀请他们出任顾问。专家们起初对这个年轻人能否做成事还有疑虑，但听了晁风对工作整体思路和难点的清晰阐述后，大多表示了兴趣，愿意提供支持。

资金方面，除了争取市财政的专项资金，晁风还大胆提出了“社会资金参与，设立保护基金”的思路，并着手制定相应的管理办法和激励政策，吸引像“凝翠园”产权人那样的热心人士和企业参与。

工作千头万绪，晁风经常加班到深夜，但他乐在其中。每整理出一处濒危文物点的资料，每协调成功一笔保护经费，每看到专家们认真讨论保护方案，他都感到一种充实的满足感。这比在文件堆里打转，或者应付人际倾轧，有意义得多。

当然，阻力并非没有。一些区县或部门，对增加这项“额外”工作有抵触，或者出于地方利益，对某些地块的开发有想法，与保护规划产生冲突。每当这时，晁风总是耐心沟通，摆政策，讲道理，必要时也会毫不含糊地亮出领导小组和郭书记的要求。大多数问题，都能在沟通层面解决。

偶尔，他也会收到一些匿名信或电话，内容无非是警告他“别挡财路”、“适可而止”。晁风一律不予理会，该推进的工作照常推进。他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是市委市政府的决策，站在理性和法理的高地，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威胁，上不得台面。

两个月后，第一次全市文化遗产普查的初步成果汇报会在市委召开。晁风作为办公室主任，向领导小组（实际上就是向郭为民和主要成员部门一把手）做汇报。

他展示了初步建成的文化遗产数字档案系统雏形，里面已经录入了上千处文物点的基本信息、图片和档案索引；汇报了第一批二十处亟需抢救性维修的文物清单和预算方案；还介绍了两处试点进行的、引入社会力量参与保护活化的案例规划，其中一个就是“凝翠园”周边区域的整体环境提升和小型文化展览馆建设计划。

汇报条理清晰，数据扎实，规划可行。与会领导纷纷点头，对短短时间内取得这样的进展表示肯定。郭为民在总结时，更是明确表扬了领导小组办公室（实际上就是表扬晁风）的工作“思路清、措施实、开局好”。

会议结束后，郭为民把晁风留了下来。

“瘦了，也精神了。”郭为民打量着他，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看来这活儿挺耗人，但也养人。”

晁风笑了笑：“忙是忙点，但有成就感。”

“嗯，”郭为民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省里有关部门，关注到了我们这项工作。他们认为，在新型城镇化和文化自信的背景下，我们这种系统性的保护活化探索，很有前瞻性和示范价值。下周，省文旅厅和住建厅要联合下来做个专题调研，点名要听我们这套模式和‘凝翠园’案例的详细汇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晁风：“汇报人，我定了，就由你来做。好好准备，这不仅是汇报工作，也是展示我们云城干部风貌和改革担当的机会。如果省里认可，后续可能会有政策倾斜甚至试点资格。压力不小，有没有信心？”

省里调研？由他主汇报？

晁风心头一震，旋即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与斗志。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更高的平台！

“有！”晁风目光灼灼，声音坚定，“书记，我一定准备充分，确保完成任务！”

“好！”郭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把这件事，当成你当前的头等大事来抓。”

离开书记办公室，晁风走在市委大楼寂静的走廊里，脚步沉稳而有力。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他想起了刚来时被陈秘书审视的目光，想起了食堂里的窃窃私语，想起了郭俊峰的刁难和最终垮台时的灰败，想起了父亲院子里那几盆安静的兰花，想起了“凝翠园”产权人越洋电话里的激动，想起了这些日子奔波于各个部门、拜访专家、梳理档案的点点滴滴……

从一声“臭小子”开始，他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个充满规则、权力与暗流的舞台。有过屈辱，有过压力，有过凶险，也有过迷茫。但他一步步走了过来，用自己的方式，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尊重，也开始真正触摸到自己想为之奋斗的事业。

省里的调研，是一个新的起点，也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风口。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是更高的舞台，更复杂的博弈，还是更艰巨的挑战。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父亲硬塞过来、不知所措的年轻人了。

他是晁风。

是云城市委书记郭为民的秘书。

是云城市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利用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是一个正在这片土地上，试图留下一点不一样痕迹的践行者。

他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接下来需要准备的汇报要点。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