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出生被判非傻即瘫，医生放弃、丈夫离婚，后来靠一口气进哈佛

1988年，武汉，一间产房里，25岁的邹翊燕躺在手术台上，人还有点晕，她只记得灯很亮，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全身发紫，一动不动，鼻子里插着输氧管，身上几根管子，医生看了一会儿，声音很平，说宫内窒息，颅内出血，中重度脑瘫。

接着就是那几句，大概率要么傻，要么瘫，也可能两样都有，留下来是一辈子的拖累，医生又补了一句，把管子一拔，几秒钟的事，你还年轻，再生一个也行。

丈夫在旁边，也劝她听医生的，意思就是别留了，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那会儿是夏天的凌晨，窗外还黑着。

邹翊燕近照

邹翊燕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个被放在床上的布娃娃，她脑子很乱，但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楚，他还在喘气。

她没算以后要花多少钱，也没想自己能扛多久，就回了一句，不行，我要他，这管谁敢拔，我跟谁拼命，

丈夫被顶急了，甩下一句，你要留可以，以后全你自己管，她也硬了一句，那就我管，一辈子。

她后来回想，说当时确实冲动，可也就是那一刻的选择，让她的人生走向了完全不一样的一条路。

先弄明白一点，这孩子傻不傻

刚开始那几个月，说实话，很吓人，扎针没反应，眼睛也不怎么转，四肢软绵绵的，抱在怀里轻得慌。

医生那套说法她记得很清楚，压到大脑可能痴呆，压到小脑可能瘫，要是都压着，就是又傻又瘫，她最怕的，就是傻。

她是语文老师，天天看人写字说话，她知道，一个人要是一辈子都听不懂别人说什么，那有多难，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两句很极端的话，

要是真痴呆，我活一天养他一天，哪天撑不住了，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要是不傻，我就咬牙往前推，哪怕就学个小技能，将来也能自己吃饭。

问题是，现在没人能告诉她答案，她只能自己试，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她开始折腾家，

她在房梁和墙上挂了一圈气球，红的，绿的，黄的，全挂上去，每天抱着他，像念经一样说，这是红气球，这是绿气球，黄气球在哪儿。

一遍一遍，说到自己都觉得唠叨，可她不敢停，三个月多一点，有一天她随口问了一句，

豆豆，红气球呢，孩子头抬不起来，还是搭在她肩上，不过这次，他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慢慢转过去，停在一个位置，她又问，绿气球呢，眼睛再转，停在了一只绿气球上，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能听懂，还能分辨，那就不傻。

就是这两下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没完全在黑暗里瞎摸，从那以后，她的嘴就没停过，这是床，这是灯，这是勺子，这是门，

他发出一点声音，她就顺着接话，慢慢地，变化来了，七八个月，他开始说单字，开，坐，喝，一岁多，已经能说完整的话。别人家两岁不说话会着急，她的标准很简单，能说话，就还有一点底。

十二年康复，她把自己练硬，是为了他以后少一句我是脑瘫

智力这关算是有了点底气，身体那块还是一团乱，半岁，他抬不起头，坐不住，一松手就倒，一岁多，站不稳，只会蹲，让他走两步，人就往一边歪。

手几乎抓不住东西，筷子，笔，连玩具拿一会儿也会掉，她从学校拎回来一摞废卷子，一开始，他连纸都捏不住，

她就握着他的手，一起撕，先撕成两半，再撕成四份，六份，几个月下来，手指总算有点劲。

学筷子这事更折腾，他死活不用筷子，夹不到菜就急，筷子往桌上一丢，伸手去抓菜，桌上是菜，地上也是菜，奶奶在一边看着，心疼得直掉泪。

奶奶说，算了，用勺子吃不挺好嘛，现在小孩谁不用勺子，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挺重的话，

小孩用勺子没事，可你总得长大，将来一桌子人都用筷子，就你拿勺子，你要不要解释一句，我小时候脑瘫，不会用筷子。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堵得慌，可她知道，现在退一步，将来可能步步退，之后，只要他扔筷子，伸手去抓，她就拿筷子头敲他手指，

一下，两下，他哭，奶奶哭，她晚上也会偷偷哭，有时候她会问自己一句，是不是太狠了，转念一想，又觉得，我现在不硬一点，将来生活比我狠。

早期邹翊燕照顾孩子的场景

差不多一年，他能自己拿筷子夹到菜，动作还是笨，手也有点抖，但不再全靠别人喂，

别人家三四岁就顺手的事，他整整练了一年，在她心里，这一年换来的是，以后吃饭，不用先解释自己是谁。

孩子三岁时，医生建议做专业康复，那会儿在武汉，一次康复训练要五块钱，她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算下来，快一半工资砸在康复上。

训练内容不多，但每一项都不好受，最难的是卷皮，医生从尾椎开始，一小块一小块揪起背上的皮，往上推，一路推到上背和肩膀，

每揪一下都疼，儿子每次一进门，看到那张床，就开始发抖，很多时候，要好几个大人一起按着才能做完一套动作。

儿子回忆体验

她在旁边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但她对自己有个硬规定，当着儿子，不哭，别人问她怎么做到的，

她说，哭能解决啥，这不是今天做一次就完，是好多年，我一哭，他肯定也崩，那这事真就黄了。

刚开始一起做康复的，还有一个差不多情况的孩子，那位妈妈每次陪着一起哭，坚持了不到一个月，就再也没来了，

几年后在菜市场碰到，对方一听说她儿子已经能自己上学，当场就红了眼，说自己家孩子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带孩子作康复动作

医生说，三到六岁是黄金期，她不敢赌，就这样，从三岁做到十多岁，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也会在夜里问自己，要是最后啥都没练出来呢。

但第二天，看着儿子走得比昨天稳一点，说话比以前清楚一点，她又会跟自己说，再挺一段时间吧。

丈夫走了，她学会一边跑一边活

儿子的这条线，她一直往前推，婚姻这一条，最后就散了，丈夫从一开始就不太想要这个孩子，后面康复，医院，大部分都是她跑。

1998年，儿子十岁，丈夫留下一张离婚协议，转身就走，这段从大学恋爱开始的感情，到最后就剩下一句，你自己管吧。

她难受肯定难受，晚上一个人躺着，也会想，要是当初听医生，听他的，现在会不会轻松很多，可转头想到第二天得上课，得去医院，得做饭，她知道，难受可以，日子不能停。

上课时期的邹翊燕

离婚之后，她成了单亲妈妈，白天在武汉幼儿师范上课，下班去做社会培训，多挣一点，后来还跑保险，中间要抽空带孩子去康复，接送上学，买菜做饭。

她说，那几年基本不走路，都是跑着，跑去上课，跑去兼职，跑去医院，跑去菜场，家里煤气罐，她一个人从一楼扛到八楼，

夏天一趟楼上楼下，衣服能拧出水来，她也会小声抱怨一句，有时候真觉得挺憋屈的，但后面那句永远是，可不干也不行，没人替。

从学会走路，到走进北大

长期康复，总算有了结果，四岁多，他能稳稳走路了，不再老摔，五岁多，会跳，动作别扭些，但脚能离地，七岁，自己走去上小学。

上学之后，又是新的难题，他跑不快，走路姿势也有点怪，被同学笑话，是常有的事，他坐在操场一边，看着别人跑，眼泪就下来了，喊人一起玩，小孩儿一哄而散。

那阵子，他常挂在嘴边一句话，我哪儿都不行，她听多了，有一天拉他坐下，说跑步这事，你这一辈子大概真追不上别人，这个咱承认。

小学丁铮

他嗯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又说，可你想过没，在学习这事儿上，别人也可能追不上你，她没讲太多，就留了这一句。

在学习上，她有个习惯，作业她不改，他写完拿给她，她只签名，一直写一百分，有一次他说，妈妈，我有题错了，你也写一百分，

她说，在我心里，你做作业就是一百分，以后不管你拿啥来，我就写一百分，错没错，你自己负责。

从那以后，他做完题都会自己先检查一遍，六岁那年，她给他买了一本新华字典，教他查字，

说不认识的先翻翻，就这样，识字多了，阅读跟上来了，小学，初中一路前几名，进了重点高中。

北京大学开学合影

高考那年，他考了六百六十多分，被北京大学录取，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她拿在手里，愣了几秒，

脑子里闪的，是医院里那味道，医生说放弃吧的表情，还有儿子被按在床上做康复时的样子。

她在儿子面前，第一次没忍住，哭了，儿子说，妈，你不是早就说我行吗，她后来回想，也笑，

嘴上说不怕，心里一直在打鼓，拿到那张通知书，那一刻，她才真觉得，这条路没白走。

从北大，到哈佛

进了北大，日子也不是一下就顺了，他课多在早上，要早起，室友睡懒觉，有人嫌他动静大，

中午他想在宿舍写作业，又被说吵，晚上别人打游戏打到一两点，他戴着耳塞，也睡不踏实。

最后，室友说了一句，要不你换个宿舍吧，这话，他听着特别熟悉，好像自己又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这次，她没让他再忍，她去学校，把室友叫在一块，说他早起，是因为要上早课，凳脚都包毛巾了，中午嫌吵，他以后不回来休息，那晚上打游戏打到一两点，这个，你们也掂量掂量。

她没吵，就是把话摊开，他这边已经退了很多步，人跟人之间，总得有个边界，这之后，宿舍慢慢顺了。

在北大，他拿了国家奖学金，三好学生，北京市优秀毕业生，本科读完，进了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读研，导师觉得他条件不错，说可以试着申请哈佛法学院。

丁铮在哈佛

他第一反应还是那句，我不行，她说，你从武汉走到北京，从本科走到研究生，哪一步像不行，

申请递上去，两个人心里都没底，等录取通知真来了，高兴没几天，他开始算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差不多要五十万人民币。

他跟她说，妈妈，我拿到录取就证明我可以了，咱家条件，就算了吧，这话很现实，她想了几天，

最后跟他说，能不能被录，是你的事，拿不拿得出学费，是我的事，你先别替我把路堵死，真不行，大不了卖房子。

她也承认，这话说出口，自己心里也打鼓，晚上也会想，要是凑不出来钱，那真挺难看，后来她自己说，嘴硬有时候，也是给自己壮胆。

好在最后没走到卖房这一步，他拿到了每年四点五万美元的奖学金，剩下的，靠贷款，

家里一点积蓄，总算撑了过去，一年之后，他从哈佛法学院毕业，拿下了纽约州律师资格证。

有一次，他们在波士顿查尔斯河边散步，他问她，妈，你现在还觉得，当年那口气不理智吗，

她想了一会儿，说，从旁观者看，可能是不理智，可要是再来一回，我大概还是会那么干。

她救了他一回，他也把她的人生拉高了一截

外人讲这个故事，开口就是伟大母亲，奇迹儿子，她自己没这么想，她说，要是当初听医生的，我可能就是个普通老师，日子也不一定差，就是一眼看得到头。

不会有人逼她去学康复，不会有人逼她跑三份工，也不会有人逼她一直把心硬下来，因为有了儿子，她一步步被推出来。

在学校里，她从普通老师，做到武汉城市职业学院副教授，拿了优秀青年教师，学科带头人这些称号，

2017年，她上了央视面对面，节目播出后，有家长加她微信说，听完你的故事，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撑一会儿。

后来，她建了个群，把全国各地有脑瘫孩子的家长拉进来，有人问康复细节，有人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常说的一句话是，别太早给孩子，也给自己判死刑，能多往前走一步，就多走一步，她当年是拉着儿子往前走，走着走着，

发现儿子也在拉着她，他从她身上学会不放弃，她从他身上看到，原来我也能把自己活成另一种样子。

命运给他贴了脑瘫，她三十年又贴上了别的

诊断书上的脑瘫两个字，一直在那儿，她从没装作这事没发生，到现在，他走路还是有一点点不自然，只是一般人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但在脑瘫旁边，这些年又多了几行，北京大学本科，研究生，哈佛法学院硕士，纽约州律师资格证，

大公司法律顾问，她自己名字旁边，也多了几个标记，副教授，学科带头人，一群在手机那头叫她邹老师的家长。

母子合影

当年躺在产房，她给自己下的那句话是，他要是傻，我活一天，就养他一天，他要是不傻，我就教他一门手艺，将来也能活下去，现在回头看，这句话，被现实拉长了很多。

他不只学了一门手艺，他有了自己的专业，有了自己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有能力回头，对她说一句，妈，你辛苦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这三十年，不是谁单方面在付出，也不是谁白拿结果，更像是两个人，一直拉着手，磕磕碰碰往前走，有时候她拖着他，有时候他推着她，走到今天，谁也没松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