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囤年货”变成“囤焦虑”，中国人的年，早就过不起了！

为何如今过年缺乏年味？因为当代人已然没有时间过年。

过去过年究竟从何时开始？是从小年，还是从大年三十？皆非如此。昔日的年节，自进入腊月起便已正式拉开序幕。如今许多在城市出生长大的年轻人，对传统年俗几无概念。今日，我们一同回溯时光，重温二十年前中国人如何过年。

二十一世纪初，中国约有70%的人口居住于农村。那时，农村居民至阳历十二月，农事基本告一段落，仅余检修农具、分拣棉花、修剪果树等零星事务。至元旦前后，整个社会节奏显著放缓，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一入腊月，年味骤然浓厚。腊月初一，家家户户炒制花生、瓜子，备好待客零食；部分地区尚存“吃炒豆咬灾”之习俗。至腊月初八，年节流程正式开启，民间素有“过了腊八就是年”之说。村中邻里相遇，常互致问候：“怎么过年啊？”此日，家家熬腊八粥、泡腊八蒜，中国人的年节由此正式启幕。

腊八之后，若登门串访，可见众人所忙之事大同小异：或采买糖果，或购置红纸、扯布裁衣，或囤积瓜子花生——皆为筹备年货。孩童则日日期盼新衣上身。若漫步街头，鞭炮声已零星可闻，多为孩童从家中偷取的小型爆竹。真正盛大的烟花表演，则留待除夕之夜。

腊月二十之后，迎来年货采购高峰。民众热情高涨，但街市却渐显冷清。购物时，顾客常问店主：“何时返乡过年？”若答“小年前后”，属正常歇业；若称“腊月二十六以后”，必遭感叹：“怎会如此之晚？”步入理发店，可见村中女性成群结队烫发——无论原为长发短发，过年之际皆统一烫成大波浪，此乃那时之风尚。

至小年，中国人正式迈入年节高峰期。此时街面愈发冷清：饭店、早餐铺率先歇业，继而米面粮油、水果店铺亦陆续关门。故农村居民多于小年前备足米面、苹果、梨子等物资，成袋囤积。正因旧时确乎“过了小年，有钱亦难购物”，老一辈遂养成囤年货之习惯。

小年之后，每日皆有特定年俗任务：

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腐”谐音“福”，寓意迎祥纳福；

腊月二十六，割年肉、炖猪肉，以丰盛肉食象征富足；

腊月二十七，宰年鸡、备鱼肉，并全家沐浴洗衣，谓之“洗晦气”，祛除霉运；

腊月二十八，发面蒸馍、张贴窗花，喜迎新春；

腊月二十九，蒸馒头、制年糕，备妥祭祖供品。

终于迎来最重要的除夕。此日，国人年节情绪达至顶峰：贴春联、祭祖先、享年夜饭、守岁辞旧……诸般仪式悉数上演。

午后年夜饭毕，全家围坐电视机前，静候春晚。尤以赵本山小品为重头戏——其一登场，即为春晚高潮。无论男女，皆暂停手中事务：牌局暂歇，擀面杖倚门，众人凝神细观，唯恐错过一句金句。待小品落幕，春晚渐入尾声，孩童遂取出珍藏烟花鞭炮，在夜色中燃放。

火光映照天际，硫磺气息弥漫空中。及至烟花燃尽，大人携子归家，母亲早已备好热腾腾饺子。阖家围坐，笑语盈盈。餐毕，长辈催促孩童早眠，因翌日需早起拜年。然部分地区仍守通宵迎新之俗——对传统中国人而言，迎接新年乃头等大事。

然年节未止于此。新年伊始，年俗活动转入新阶段：

正月初一凌晨，接神祭祖；当日禁忌扫地、倒垃圾，以防财气外泄。天明后行“出行”礼，孩童向长辈磕头拜年，青年则结伴逐户贺岁。

那时随叔伯自村头至村尾，每入一家即高呼“过年好”，主人便奉出珍藏零食。一圈拜罢，孩童衣袋满载糖果饼干，新年之乐由此开启。

正月初二为“回娘家”之日，出嫁女携夫带子归宁，与父母、舅姨、外祖共叙天伦。

初三起可走亲访友，或居家休憩。

初四迎灶神归位；

初五迎财神、燃爆竹，祈求招财进宝；

初六“送穷鬼”，清扫垃圾，寓意驱除贫苦。

至初六结束，年节活动基本告终。此时孩童面临严峻现实：寒假将尽，作业未竟。故初七至十二、十三间，多为赶工补写作业之期。过程虽苦，然完稿之际，终得释然——因最后的年味即将到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汤圆、花灯、灯谜、舞龙舞狮齐备，掀起年节最后一波高潮。待此夜落幕，春节正式终结，年味彻底消散，民众复又投入春耕生产，新一轮循环就此开启。

此即二十年前中国农村完整年俗流程。观此方知，今之年味淡薄，实非偶然。

或言：“因当年过年之人已长大。”

或叹：“因过年快乐者，已非吾辈。”

此语皆有其理。然究其根本，实因当代中国人过于忙碌。

昔日“进入腊月即是年”，今朝却陷于“996”之无尽循环。那时腊月，孩童盼新衣、糖果、灯笼；今日腊月，打工人面对密麻任务、领导催促、未竟KPI，焦头烂额。

曾几何时，腊月二十八仍在岗，甚或大年三十坚守岗位。

除夕晨起，本怀憧憬，然手机一响，见领导消息：“项目紧急，初一早八点前交方案。”顿如坠冰窟，年意全无。加班归家，饭未及两口，又遭父母“夺命三连问”：“何时恋爱？何时成婚？何时生子？”

闻此诘问，怔立当场，忆起童年：无催婚之扰，无职场之压，无生计之忧，唯余纯粹欢愉与浓烈年味。惜乎，此景不可复得。

初一拜年，恍觉异样：七大姑八大姨频催婚嫁，亲戚间攀比薪资收入。众人奔竞名利，竟忘旧日温情。

那些简朴却真切的快乐，当真永不复返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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