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大伯订3万元酒席让我买单，他带15口人来，到门口傻眼了！

一

腊月二十八那天，林晓薇在公司的年终总结会上拿到了优秀员工奖，奖金五千块。她把红包揣进包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丈夫张磊发来的微信：

“大伯刚打电话，今年除夕还是老地方，喜来登三楼富贵厅，三桌，他订好了。”

林晓薇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三桌。去年是两桌。前年是一桌半，其实也是一桌，但大伯说地方太小转不开身，加了两把椅子挤一挤。再往前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第一次是在2018年，那年张磊刚升了部门主管，大伯拍着他的肩膀说：“咱老张家出人头地了，今年年夜饭，小磊请！”

那一顿花了八千六。林晓薇刷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后来每年都涨。菜越来越好，酒越来越贵，人越来越多。大伯说这是规矩，家里出了能人，得让亲戚们都沾沾光。张磊的爸妈觉得脸上有光，逢人就夸儿子孝顺。林晓薇的父母在老家，每年除夕打电话来问“今年在哪儿吃”，她都说“喜来登”，那边沉默两秒，说“好，好，你们忙”，就挂了。

去年花了二万八。大伯说差二百凑个整，林晓薇又加了瓶酒。

今年是三万。

林晓薇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同事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年会的事，有人约着晚上去唱歌，有人抱怨年终奖发得少。林晓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来，结婚六年了，她没在自己家过过一个除夕。

二

张磊老家在城郊的镇上，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大家庭。大伯是长子，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张磊的爸排行老二。爷爷去世得早，奶奶今年九十三，跟着大伯家住。

大伯这个人，用张磊的话说，“爱张罗”。家族里的大事小情，红白喜事，都是他牵头。谁家孩子考上学了，谁家老人住院了，谁家两口子吵架了，他都得到场。逢年过节更不用说，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聚在一起吃饭喝酒，热热闹闹的。

林晓薇刚结婚那几年，觉得这样挺好。她自己是独生女，从小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第一次参加张家的年夜饭，是在大伯家，老房子挤得满满当当，她帮忙端菜倒水，累得腰疼，但心里暖。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去饭店。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她买单。

有一年她悄悄问张磊：“大伯每次都张罗得挺欢，怎么不自己付一次？”

张磊说：“大伯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多，付不起啊。”

“那三叔呢？小姑呢？”

“三叔家刚换的房子，一个月贷款还八千。小姑家两个孩子都上大学，正花钱的时候。”张磊看她一眼，“咱俩收入高，多出点是应该的。”

应该的。

林晓薇把这三个字嚼了嚼，咽下去。

那年她刚怀孕，后来没保住。她躺在医院病床上，张磊在走廊里打电话，是大伯打来的，问年夜饭的事。张磊挂了电话进来，说：“大伯说今年照旧，订两桌，奶奶想你了。”

她没说话。

除夕那天她出院，直接去了喜来登。大伯扶着她坐下，说：“身子要紧，今年你少喝点酒。”三婶端了碗汤过来，说：“补补，明年再怀。”

那顿饭吃了两万二。

三

腊月二十九晚上，张磊又提起这事。

“喜来登那边说定金交过了，大伯让咱明天早点到，帮着招呼人。”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今年三桌，十五口人，奶奶坐主位，大伯说你坐她旁边。”

林晓薇在叠衣服，没抬头。

“我算了一下，三万可能打不住。”张磊继续说，“大伯说今年要上龙虾，奶奶没吃过龙虾。”

林晓薇把叠好的毛衣放进柜子，关上柜门。

“张磊。”

“嗯？”

“咱们今年去三亚过年吧。”

张磊愣了愣，放下手机：“啥？”

“去三亚。”林晓薇转过身，看着他，“机票我查过了，两个人往返八千多，民宿一晚三百，待五天，总共两万左右。比年夜饭便宜。”

张磊坐起来：“年夜饭都订好了，大伯那边……”

“让大伯自己付。”

“晓薇！”

“我说错了吗？”林晓薇的声音很平静，“六年了，每年都是咱们付。第一年八千六，第二年一万二，第三年一万八，去年两万八，今年三万。六年加起来多少钱，你算过吗？”

张磊张了张嘴。

“八万六。”林晓薇说，“我算过。够咱俩去三亚十趟。”

“那是家里人……”

“家里人？”林晓薇笑了一下，“你妈上个月住院，我请了三天假去照顾，谁问过我一句累不累？你三叔家孩子要报补习班，找我借两万，我说刚换了车手头紧，他脸拉得比驴长。你小姑去年过年拉着我的手说晓薇真好，转头就跟别人说我不能生。”

张磊不说话了。

“我不是计较钱。”林晓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觉得，凭什么？咱们起早贪黑上班，加班加到胃出血，凭什么一年挣的钱，要拿出一个零头去请那些平时连电话都不打一个的人吃饭？”

张磊沉默了很久。

“那……奶奶呢？”他声音很轻，“奶奶对你好。”

林晓薇的眼神软了一下。

张磊的奶奶，九十三岁的老太太，耳朵背，眼神也不好，但每年除夕都会拉着她的手说：“晓薇啊，多吃点，你太瘦了。”去年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里面是二百块钱，皱巴巴的，不知道攒了多久。

“奶奶……咱们可以单独请。”林晓薇说，“过了年，找个时间，接她出来吃顿饭。”

张磊没说话。

林晓薇站起来：“机票我明天订。你要是想去吃年夜饭，你自己去。我在三亚等你。”

四

腊月三十，上午十点。

张磊站在喜来登酒店门口，手机捏在手里，屏幕上是他和林晓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明天十点半的飞机，我收拾好了，你看着办。”

他没回。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大概是赶着回家过年的。张磊站在旋转门旁边，看着手机发呆。

七点钟的时候，大伯打电话来，问到了没有。他说在路上。八点，大伯又打，他说堵车。九点，大伯再打，他说快了快了。

现在十点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大伯：“到哪儿了？三叔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张磊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每年除夕，大伯骑着自行车驮着年货来他家，从车后座卸下一袋子冻梨，说“给你奶买的，你们也跟着吃”。想起考上大学那年，大伯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说“好好念，咱老张家就指望你了”。想起结婚那天，大伯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小磊啊，你奶说你从小就懂事，往后要对你媳妇好，别让人家受委屈”。

他还想起去年除夕，三叔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磊现在是城里人，挣大钱，以后咱们就跟着你享福了”。小姑在旁边笑，说“那是，咱老张家就出他这一个能人”。大伯举着酒杯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来来，干了”。

林晓薇在旁边，低着头吃菜。

张磊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他给大伯发了条微信：“公司临时有事，去不了了。年夜饭你们先吃，账回头我结。”

发完他把手机关了。

五

三亚，下午三点。

林晓薇在民宿的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个椰子。海风温温的，带着点咸味，远处的沙滩上有孩子在跑。

她没想到张磊会来。

十点二十，她在安检口等着，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准备自己进去了。然后张磊从人群里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身份证。

“你怎么……”

“别问了，快走快走，要来不及了。”

飞机上张磊一直没说话，她也没问。下了飞机，坐上去民宿的车，他才开口。

“我没去。”

“我知道。”

“我把手机关了。”

“嗯。”

“大伯那边……回头再说。”

林晓薇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椰子树，没回头。

“张磊。”

“嗯？”

“谢谢你。”

张磊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她在阳台上晒太阳，张磊在屋里睡觉。昨晚折腾到半夜才睡，他说困了，倒下就着了。林晓薇看着他的睡脸，心想，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除夕白天睡觉。

手机在她口袋里，一直没开机。

她知道开机后会看到什么。大伯的质问，三叔的不解，小姑的阴阳怪气，婆婆的埋怨。也许还有张磊他爸的电话，语气沉重地说“一家人闹成这样，何必呢”。

她不想看。

至少今天不想。

明天再说吧。

六

镇上，下午四点。

大伯站在喜来登三楼富贵厅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三桌菜已经上齐了，龙虾红彤彤地趴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奶奶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问：“小磊呢？怎么还没来？”

“妈，小磊公司有事，来不了了。”大伯弯着腰，凑在老太太耳边喊。

“啥？有事？”老太太耳朵背，声音大得整个厅都能听见，“大年三十有啥事？他媳妇呢？”

“也来不了。”

“咋都来不了？”老太太糊涂了，“是不是吵架了？你打电话问问！”

“打了打了，关机。”大伯直起腰，看了一眼三叔。

三叔正低头刷手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大哥，这咋整？人都到齐了，开吃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大伯没好气地说。

三婶在旁边打圆场：“大哥别急，可能真有急事。咱先吃，边吃边等。”

小姑端着茶杯走过来，压低声音：“大哥，这顿饭谁结账？”

大伯的脸僵了一下。

往年都是张磊结。今年他以为也是，订的时候连问都没问。现在人没来，账……

“先吃。”他说，“吃完再说。”

一家人落座。筷子动起来，酒杯举起来，热气腾腾的，看着和往年没什么两样。

但大伯一口都吃不下去。

三万块。他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多，不吃不喝要攒十个月。要是张磊不结，这钱就得他出。

他摸出手机，又打了一遍张磊的电话。

关机。

打林晓薇的。

关机。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七

三亚，晚上七点。

林晓薇和张磊在民宿附近的大排档吃海鲜。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花蛤，清蒸石斑鱼，两瓶啤酒。老板是东北人，过年也不回家，操着口音跟他们唠嗑。

“你俩咋跑三亚过年？家里人不念叨？”

林晓薇笑了笑：“念叨就念叨吧。”

老板竖起大拇指：“想得开！我出来二十年了，年年念叨，年年不回去。习惯了就好。”

张磊喝着啤酒，没说话。

他手机一直没开。林晓薇也没催他。

吃完了往回走，路过沙滩，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一朵金花开在夜空里，然后又一朵，红的绿的，噼里啪啦落下来。沙滩上有人在欢呼，有孩子在追着跑。

张磊停下来，看着烟花。

“晓薇。”

“嗯？”

“对不起。”

林晓薇看着他。

“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他说，“我不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是我家里人，我爸妈，我大伯，我三叔，我小姑。我从小就这么过来的，习惯了。以为你也应该习惯。”

林晓薇没说话。

“其实不是应该的。”他继续说，“谁都不应该习惯这种事。你对我好，我当应该的。你忍着，我当应该的。你每年刷那张卡，我也当应该的。从来没想过，你心里怎么想。”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我今天没去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站了俩小时。”他说，“我想了很多。想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在我家帮忙干活，累得腰疼也不吭声。想那年你住院，我还在接大伯电话。想去年你在我妈病床前伺候三天，我三婶来了一趟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明白了。不是一家人就应该怎么着。一家人也得讲理，也得知道好歹。我大伯他们，这些年是有点过分。”

林晓薇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她声音有点抖，“不是钱。是你们都觉得应该的。我加班到半夜，回来还得听你说‘大伯又打电话了，问你年夜饭的事’。我生病了，还得想着‘今年订几桌’。我连个不字都不能说，说了就是不懂事，就是计较，就是不顾全大局。”

张磊伸手抱住她。

“以后不会了。”他说，“咱们的除夕，咱们自己过。想去哪儿去哪儿。他们要说，让他们跟我说。”

林晓薇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烟花还在放。

八

镇上，晚上九点。

年夜饭吃完了。三叔一家先走的，说孩子困了。小姑一家也走了，说还得去婆婆那边。三婶帮着一块收拾了剩菜，打包带走了两盒。奶奶被大伯娘扶着，先回去了。

富贵厅里就剩大伯一个人。

服务员走过来，客客气气的：“先生，您看这账……”

大伯把手机掏出来：“多少钱？”

“三万一千二。酒水超了一点。”

大伯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一次花过三万块。

他把手机又揣回去，站起来：“我先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他给张磊打电话。还是关机。

给林晓薇打。关机。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眼角全是褶子。今天为了过年，特意穿了件新买的夹克，四百多块，心疼了好几天。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他是家里老大，什么事都他顶着。供弟弟妹妹上学，给老娘看病，帮弟弟娶媳妇，给妹妹攒嫁妆。那时候难，但一家人心齐，过年的时候挤在老房子里，炖一锅肉，包两盖帘饺子，热热乎乎的。

后来日子好了，心却不齐了。

张磊出息了，在大城市买了房，挣得多。三叔家换了房，贷款压得喘不过气。小姑家孩子上大学，一年好几万。他退休了，一个月三千多，够花，但也剩不下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成了那个“张罗”的人。

张罗着过年，张罗着吃饭，张罗着让张磊付钱。

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张磊挣得多，出点是应该的。一家人嘛，互相帮衬。

现在想想，张磊帮衬了六年，他给过什么？

他给过那五千块钱。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张磊考上大学，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后来张磊结婚，他给了两千。再后来，就什么都没给过了。

倒是年年张罗着让人家付钱。

大伯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厅里。

服务员还站在那儿，等着。

他把手机掏出来，说：“刷卡。”

刷完卡，他看着那张小票，三万一千二。他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多，不吃不喝要攒十个月。

他走出酒店，外面冷得很，风往脖子里灌。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吃年夜饭，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慢慢往家走。

手机响了，是他老婆。

“咋样？账结了没？”

“结了。”

“多少钱？”

“三万多。”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快回来吧，饺子快好了。”

九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

张磊把手机开机。

消息叮叮当当涌进来，几十条。大伯的，三叔的，小姑的，他母亲的，他爸的。他没点开，往下翻，翻到一条语音，是大伯发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半。

他点开。

背景音很乱，有人在说话，有电视的声音。大伯的声音有点哑：“小磊，账我结了。三万一千二。没事，你忙你的。过年好。”

张磊愣住了。

他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点开大伯的头像，想打电话过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薇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张磊把手机递给她。

她听完，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晓薇说：“你打一个吧。”

张磊拨过去，响了很久，那边接了。

“大伯……”

“哎，小磊啊。”大伯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咋样？在三亚呢？那边暖和吧？”

“大伯，账……”

“哦那个，没事。我刷的卡。你们玩你们的，别惦记。”

“大伯，我不是……”

“我知道。”大伯打断他，“你忙你的，别解释。这些年是我想得不周到，光想着热闹，没想过你们不容易。没事，今年我请，明年还是我请，咱们老张家，不能老让你们两口子出钱。”

张磊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你奶喊我吃饭呢。挂了挂了。”

电话断了。

张磊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林晓薇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回去以后，去看看大伯吧。”她说。

张磊点点头。

十

大年初七，回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从三亚三十度的阳光里出来，温差大得让人恍惚。

张磊开了手机，给大伯发微信：“大伯，晚上有空吗？我和晓薇去看看奶奶。”

过了很久，大伯回：“行，来吧。”

晚上七点，他们拎着水果和三亚买的特产，站在大伯家门口。

门开了，是大伯。

他瘦了点，但精神还好，穿着那件新买的夹克，笑着把他们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奶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们来了，眯着眼睛认了半天：“小磊？晓薇？”

“奶奶，是我们。”林晓薇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跟前，“您身体咋样？”

“好，好。”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你们上哪儿去了？过年都没见着。”

“我们去三亚了。”

“三亚？那地方暖和吧？”

“暖和，可暖和了。”

老太太点点头，又看看张磊：“你大伯说你公司有事，忙完了？”

张磊看了大伯一眼，大伯正往厨房走，说：“你们坐，我泡茶。”

“忙完了。”张磊说。

三人在客厅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大伯娘端了瓜子花生出来，又端了盘切好的橙子。大伯泡了茶，坐下，也不怎么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林晓薇站起来：“我去帮阿姨做饭。”

大伯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坐着。”

“没事，我跟您学学手艺。”林晓薇跟着进了厨房。

客厅里就剩张磊和大伯。

电视里放着什么剧，俩人都没看。

张磊开口：“大伯，那钱……”

“别提了。”大伯摆摆手，“没多少。”

“三万多呢。”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磊，我跟你说实话。这些年，是我没拎清。总觉得你挣得多，出点是应该的。没想过你也不容易，房贷车贷，以后还得养孩子。是我考虑不周。”

张磊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奶老早就说过我，”大伯继续说，“她说你别光让小磊出钱，人家也有家有口的。我没往心里去。今年你俩没来，我想了一宿，想明白了。一家人，不能这么处。得互相体谅，不能光指着一个人。”

张磊低下头。

“大伯，其实我……”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大伯端起茶杯，“吃饭吃饭，你婶子炖了排骨，你奶念叨好几天了。”

饭桌上，气氛好多了。奶奶吃着排骨，说“还是你婶子炖的好吃”。大伯娘笑着说“那是，我炖了一下午”。林晓薇给奶奶夹菜，奶奶又给她夹回来，说“你瘦，多吃点”。

吃完饭，张磊和大伯坐在沙发上喝茶。

“大伯，明年除夕，咱们还一块过。”张磊说，“不过换个地方，别去喜来登了，太贵。咱找个差不多的，我请。”

大伯看他一眼：“不用，到时候再说。”

“我请。”张磊说，“不是应该的，是我愿意的。”

大伯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临走的时候，奶奶拉着林晓薇的手，往她兜里塞了个红包。

林晓薇要推，奶奶按住她的手：“拿着，压岁钱。明年给我生个大胖重孙。”

林晓薇愣了一下，看了张磊一眼。

张磊在旁边笑。

十一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张磊开车，林晓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

“奶奶又给我塞钱了。”她说。

“多少？”

“不知道，没看。”

“留着吧，奶奶的心意。”

林晓薇把红包从兜里掏出来，打开看了看。

二百块，皱巴巴的，和去年一样。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

“张磊。”

“嗯？”

“明年除夕，咱们接奶奶出来吃饭吧。就咱们仨。”

张磊转头看她一眼，笑了笑：“行。”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暖黄色的光，照着回家的路。

十二

三个月后。

林晓薇查出怀孕了。

张磊激动得不行，给家里打电话报喜。他妈在电话那头哭，说“祖宗保佑祖宗保佑”。他爸接过电话，说“好好照顾晓薇，别让她累着”。三叔发微信来恭喜，说“等生了办满月酒，可得请客”。小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串红包，备注“给未来的大侄孙”。

大伯没在群里说话，但晚上打了个电话来。

“小磊，听说了。好，好。”他的声音有点激动，“你奶念叨好久了，这下可高兴了。你俩好好养着，有啥需要的跟大伯说。”

张磊说：“好，谢谢大伯。”

挂了电话，他想起那年林晓薇流产的事。那时候她在医院，他在走廊里接大伯的电话，说的还是年夜饭的事。

他走进卧室，林晓薇靠在床上看书。

“大伯打电话来了。”他说。

“嗯。”

“让咱好好养着。”

林晓薇放下书，看着他：“你跟他说的？”

“我没说，他自己打的。可能是妈告诉他的。”

林晓薇沉默了一会儿，说：“等生下来，带去给奶奶看看吧。”

张磊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晓薇。”

“嗯？”

“谢谢你。”

她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春天的阳光正好。

十三

那年除夕，张磊订了个小包间，就他们两口子，加上奶奶。

奶奶穿着新棉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笑。菜是林晓薇点的，都是老太太爱吃的，软烂好嚼的，还特意要了碗鸡蛋羹。

“这地方好，”奶奶说，“清静，不闹腾。”

张磊给她夹菜：“奶奶，您多吃点。”

“吃，吃。”奶奶看看他，又看看林晓薇，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了。”林晓薇说。

“好，好。”奶奶点头，“明年这时候，就能抱着来了。”

吃完饭，张磊开车送奶奶回去。到门口，奶奶拉着林晓薇的手不放。

“晓薇啊，”老太太声音颤颤的，“那年你没了孩子，我心里疼得慌。你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

林晓薇眼眶红了。

“奶，我知道。”

“往后过年，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老太太说，“你大伯那边，有我呢。他不敢再瞎张罗了。”

张磊在旁边笑。

回去的路上，林晓薇一直没说话。

“想什么呢？”张磊问。

“想奶奶。”她说，“她真不容易。”

“嗯。”

“以后每年除夕，都接她出来吧。”

“行。”

车窗外，万家灯火。有人在放烟花，远远的，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一朵一朵的金花开在夜空里。

林晓薇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张磊。”

“嗯？”

“过年好。”

张磊转头看她一眼，笑了笑。

“过年好。”

十四

又一年除夕。

喜来登三楼富贵厅，三桌。

大伯站在门口，看着服务员布置场地，有点恍惚。

今年是他请客。

那天刷了三万一千二，肉疼了俩月。后来想开了，就当是还给张磊的。一年还一点，总能还完。

但他没想到的是，张磊今年主动说：“大伯，今年还去喜来登吧，咱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大伯说：“行，不过今年我请。”

张磊愣了一下，没说话。

大伯说：“你别跟我抢。往后咱们轮流请，一年一家，轮到谁算谁。这样谁也不累，大家都能聚。”

张磊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听大伯的。”

今年轮到三叔。

三叔接到通知的时候，脸都绿了。贷款还没还完，孩子补课费刚交，哪来的钱请三桌？他老婆在旁边戳他，小声说：“跟你大哥说，咱家今年请不起。”

三叔没说。

他想起来，张磊请了六年。六年，每年两三万。张磊那时候贷款也刚还完，也养着家，也交着各种费用。人家怎么过来的？

他咬咬牙，说：“行，今年我请。”

大伯知道他家的情况，私底下跟三叔说：“到时候账我来结，你别管。”

三叔说：“不用，我请得起。”

大伯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小姑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大哥，明年轮到我，我也请。”

大伯点点头：“好，咱们轮流请。往后年年这么过。”

奶奶坐在沙发上，耳朵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着儿子女儿站在一块说话，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林晓薇抱着孩子走进来，孩子九个多月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奶奶连忙招手：“来来来，给我抱抱。”

林晓薇把孩子递过去，奶奶接过来，抱着，嘴里念叨着：“重孙，我重孙。”

三桌人陆续到齐了。热菜一道道上来，酒倒满了，杯子举起来。

大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来，咱一家人，干一个。”

大家都站起来。

“祝咱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祝奶奶身体健康。”

“祝咱们老张家，一年比一年好。”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林晓薇坐在奶奶旁边，手里端着杯果汁。张磊在对面，朝她举了举杯，笑了笑。

她也笑了。

窗外，烟花正盛。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