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我妈手术住院98天,老公一次没探望过,我没吭声。一年后,婆婆摔倒住院,老公发来消息说
手机屏幕亮起,是赵明轩发来的微信。
“知微,妈在浴室摔了一跤,情况不太好,已经送市一院了。你赶紧请假过去照顾一下,我这边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
许知微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她刚整理好的离职交接清单上。
一年前的今天,她母亲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九十八天。而她的丈夫赵明轩,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电话永远在忙,信息永远隔天才回,理由永远是“公司项目到了关键期”、“妈身体也不舒服需要人”。
她当时没吭声。
一个字都没说。
现在,她慢慢拿起手机,敲下回复:“好啊,我马上到。”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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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市一院,住院部七楼,骨科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
许知微推开703病房的门时,里面正传来中气十足的抱怨声。
“这医院的床硬死了!护士手脚也重!明轩呢?我儿子怎么还没来?”
病床上,赵母——王秀兰正半靠着,一条腿打着石膏吊着,脸色红润,除了那条腿,看不出半点“情况不太好”的样子。旁边站着个一脸为难的小护士。
“阿姨,您儿子刚才打电话到护士站,说您儿媳妇马上就来……”
“她来顶什么用?!”王秀兰声音拔高,“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看着就晦气!我要我儿子!”
小护士尴尬地转头,看到了门口的许知微。
许知微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针织衫,浅灰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疲惫留下的痕迹。她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
和病房里其他家属大包小包、满脸焦急的样子比起来,她平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是她儿媳妇。”许知微走进来,对小护士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这里交给我吧。”
小护士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
王秀兰斜着眼打量她,鼻腔里哼出一声:“磨磨蹭蹭,现在才来!是不是巴不得我摔死,好没人管着你?”
许知微没接话。她把帆布包放在墙边的椅子上,走到床尾,看了一眼挂在床尾的病历卡。
左小腿胫腓骨骨折,闭合性,情况稳定。入院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分。
距离赵明轩给她发消息,过去了两小时十五分钟。
“医生怎么说?”许知微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还能怎么说?骨头断了!要住院!要人伺候!”王秀兰拍着床沿,“你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我打点热水来!我要擦擦身上,难受死了!还有,我饿了,你去楼下餐厅看看有什么吃的,买点清淡有营养的上来,医院的饭狗都不吃!”
许知微抬起眼,目光落在王秀兰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一年前,她母亲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她每天只能透过玻璃看十五分钟。那时,她给王秀兰打电话,想请她帮忙临时照看一下家里养的花(那是母亲最爱的几盆兰花),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哎呀知微啊,我这两天血压高,头晕得厉害,出不了门啊。几盆花而已,死了就死了嘛,你妈都那样了,你还惦记花?”
当时,电话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响声,和一阵哄笑。
许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墨色。
“好。”她应了一声,拿起热水壶,转身走出了病房。
第二章
水房在走廊尽头。
许知微接水的时候,旁边两个病人家属正在闲聊。
“唉,七床那老太太可真能折腾,从进来嘴就没停过,骂完护士骂护工,儿子倒是个孝顺的,一来就定了最贵的单人病房,还请了特护,就是自己太忙,露个面就走了。”
“有钱呗。听说儿子是什么公司高管,赚大钱的。老太太命好。”
“命好什么呀,儿媳妇不是来了吗?看着挺文静一姑娘,怕是有的受了。”
“啧,清官难断家务事……”
许知微拧紧壶盖,仿佛没听见,转身往回走。
路过护士站时,刚才那个小护士叫住了她:“许小姐,等等。”
小护士压低声音:“703床的王秀兰阿姨,她儿子赵先生刚才又打电话来,预存了五万住院费,还指定要用最好的进口药和材料,费用不计。另外……他特意交代,生活护理方面,就辛苦您多费心,他工作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如果有需要,可以请护工,费用他出。”
许知微停下脚步。
“他还说了什么?”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赵先生还说……您反正也辞职了,时间比较自由,照顾老人更细心。”
许知微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他知道她辞职了。
她母亲去世后第三个月,她因为频繁请假、精神不济,被公司委婉劝退。她收拾东西离开的那天,赵明轩难得早回家,看到她放在门口的纸箱,只是皱了皱眉:“丢了工作也好,正好专心备孕。妈念叨很久了。”
那时,她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八年、结婚五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异常陌生。
“我知道了。”许知微对小护士说,“谢谢。”
回到病房,王秀兰正拿着手机,嗓门洪亮地跟人视频:“……没事儿!摔一跤而已,你姐夫紧张得跟什么似的,非要我住院观察!还非得让知微过来……她来能干嘛?笨手笨脚的!”
视频对面似乎是她妹妹,声音尖细地传出来:“姐,你就是心太善!儿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你正好趁机好好调教调教她,结婚五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像什么话!明轩那么能挣钱,她在家享清福,这点事还不该做?”
王秀兰瞥见许知微进来,非但没收敛,反而把手机屏幕往她这边偏了偏,故意让她看到对面那张刻薄的脸。
“听见没?你小姨都说了,伺候我是你的本分!热水呢?快点!”
许知微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又拿出盆和毛巾。
她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然后,她拧干毛巾,递给王秀兰。
“你自己擦吧。手臂没伤。”
王秀兰一愣,随即怒了:“许知微!你什么意思?我腿都这样了,怎么自己擦?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医生说了,您是左小腿骨折,手臂和上半身活动自如。适当活动有利于恢复。”许知微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专业的口吻,“如果需要全身擦洗,我可以帮您联系护工,赵明轩说了,费用他出。”
“你……”王秀兰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许知微的鼻子,“反了你了!我让我儿子来评评理!”
她抄起手机就要给赵明轩打电话。
许知微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起。王秀兰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痛苦的腔调:“明轩啊……妈难受……你媳妇她……她不肯伺候我啊!连擦个身子都不愿意!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电话那头,赵明轩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显得很不耐烦:“妈,我正开会呢!知微不是在那儿吗?她可能刚去不太懂,您多教教她。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可能过不去,您有事就跟知微说。好了,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
王秀兰举着手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许知微弯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熬得糯软香甜的小米粥,还有两样清爽的小菜。
“先吃饭吧。我早上熬的。”
粥的香气飘散出来。
王秀兰瞪着那粥,又瞪向许知微平静无波的脸,突然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两天,许知微准时出现在病房。
她做事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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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带来清淡营养的早餐,中午和晚餐根据医嘱搭配好食物。按时提醒护士换药,记录王秀兰的体温和排泄情况。病房保持整洁,物品摆放井井有条。
但她从不主动靠近王秀兰,除了必要的搀扶(医生要求下床活动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王秀兰指使她做这做那,她要么用医嘱挡回去,要么直接联系护工。
王秀兰感觉自己一拳头都砸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厉害。她开始变着法地挑刺。
粥太稀,菜太淡,水果不新鲜,窗帘拉开的角度不对,电视声音太大或太小……
许知微的处理方式永远一样:能调整的默默调整,不能调整的,或者明显无理取闹的,她就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眼神看着王秀兰,直到王秀兰自己骂累了停下。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从一开始的同情老太太,渐渐变成了看热闹,甚至私下里议论这老太太太难伺候,儿媳妇够能忍的。
第三天下午,赵明轩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盒保健品,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烦躁。
“妈,您好点没?”他把东西放下,语气还算关切。
王秀兰看到儿子,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说来就来:“明轩啊!你再不来,妈就要被欺负死了!”
赵明轩皱眉,看向一旁正在削苹果的许知微。
许知微低着头,水果刀平稳地移动,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丝毫没有断裂。她侧脸安静,仿佛没听到婆婆的哭诉。
“知微,怎么回事?”赵明轩开口,带着惯常的、上位者对下属般的质问口吻。
许知微放下刀和苹果,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他。
“医生说恢复情况良好,下周可以复查,如果骨痂生长理想,可以考虑出院静养。”她汇报工作一样,语气没有起伏,“住院费预存充足,药用的是最好的。护工每天下午会来两小时,负责擦洗和按摩。饮食按照营养科建议搭配。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明轩被她这一串流畅的汇报噎了一下。
王秀兰尖声道:“谁问你这个了!明轩,她对我根本不上心!整天摆着个死人脸!我要你辞了她!请个专业的保姆!”
“妈,知微照顾您,不是应该的吗?”赵明轩揉了揉眉心,转向许知微,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知微,妈年纪大了,受伤了心情不好,你多体谅,耐心点。我知道你最近心情可能也不太好,但家里的事,总得有人承担。我赚钱养家,你在后方把家照顾好,这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吗?”
许知微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那份理所当然的疲惫,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在应付一件棘手的公事。
她想起母亲葬礼那天,天空飘着细雨。她一个人抱着母亲的骨灰盒,站在墓前。赵明轩打来电话,说客户临时改了行程,他必须去一趟外地签约。
“知微,我知道你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等我回来,陪你散散心。”
那一次,她依旧没吭声。
只是挂掉电话后,把手机里所有他的照片,一张一张,删除了。
“说好的?”许知微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赵明轩,我们当初说好的事情,好像不止这一件。”
赵明轩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王秀兰却像是抓住了把柄:“你看!她还敢顶嘴!明轩,这种老婆你还留着干什么?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早就让你……”
“妈!”赵明轩打断她,有些恼火。孩子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对许知微越来越不满的原因之一,但他不喜欢被当众嚷嚷出来。
他吸了口气,对许知微说:“我知道妈有时候说话直,你多担待。这样,你再辛苦几天,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带你们出去旅游,散散心。”
又是空头支票。
许知微几乎能背出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她重新拿起那个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插上牙签,推到王秀兰面前的小桌板上。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你干什么去?”赵明轩问。
“回去拿点换洗衣服。”许知微说,“今晚护工会陪夜。”
说完,她不再看那对母子,径直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听到里面传来王秀兰压低却清晰的声音:“……你看看她那个样子!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好好说说她!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明轩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知微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第四章
许知微没有回她和赵明轩的那个“家”。
那套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装修奢华却冰冷的大平层,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赵明轩展示成功人士身份的样板间。
她打车去了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小区。
这里是她母亲留下的房子。母亲去世后,她偶尔会过来住几天,整理遗物,浇浇花。赵明轩从未踏足过这里,他嫌弃这里“又旧又破,有损身份”。
屋子里还保留着母亲生前的样子,温馨,充满生活气息。阳台上那几盆兰花,在许知微的精心照料下,竟然从濒死状态恢复了生机,甚至还抽出了新的花箭。
许知微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淹没。
但她没有哭。
眼泪早在母亲住院的那九十八天里,流干了。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然后,她站起身,打开角落里一个上了锁的旧书柜。
里面没有书,只有几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她拿出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单据、记录、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最上面的,是去年母亲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用清单,自费部分用红笔圈出,旁边有她当时记下的、向赵明轩开口要钱时,他每一次的回复和转账记录(寥寥数次,且金额远不及实际花费)。
还有她当时因为照顾母亲,频繁请假,被部门领导谈话的记录截图,以及最终那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再往下,是更早的。
婚后赵明轩以“投资”、“理财”为由,陆续从她这里拿走的、她婚前积蓄和婚后部分工资的转账记录。钱拿走后,再无下文,问就是“行情不好,套着了”。
是他怂恿她辞去第一份有前途的工作,说创业初期需要她帮忙。她没日没夜干了两年,公司步入正轨后,他却以“夫妻档不利于管理”为由,让她退出,回家“调理身体准备生孩子”。她当时傻,信了。
是他提出将两人婚后购买的那套大平层,登记在他一个人名下,理由是“贷款主贷人是我,方便操作,反正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她当时爱他,也信了。
甚至,还有几个月前,她偶然在赵明轩旧手机里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彻底删除的、与不同女人的暧昧聊天记录和酒店预订信息。时间点,恰好覆盖她母亲病重到她去世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她当时拿着手机,浑身冰冷,却奇异地没有立刻发作。
母亲还在病中,她不能倒。
后来,母亲走了。她看着镜子里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自己,看着这个冰冷空洞的“家”,看着手机里赵明轩发来的、例行公事般的问候,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开始偷偷收集这一切。
像一只沉默的蜘蛛,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丝一缕地编织着证据的网。
律师是悄悄咨询的,最好的离婚律师,按小时收费,贵得惊人。但她用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钱,预付了费用。
律师看着那些材料,推了推眼镜,说:“许小姐,您的情况比较典型,但取证相对完整。尤其是男方在您母亲病重期间的不作为、经济上的控制与转移、以及可能存在的过错证据,在主张多分财产和精神损害赔偿方面,会很有利。”
“能让他净身出户吗?”当时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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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笑了笑:“司法实践中‘净身出户’很难,但让他付出远超他想象的代价,完全可以。”
许知微打开那台旧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云盘。
里面有几段音频文件。
日期显示是最近一周。
她戴上耳机,点开了最新的一段。
嘈杂的背景音,是赵明轩的声音,似乎是在酒桌上,带着醉意和得意:
“……兄弟我是没办法,家里那个,哎,看着就烦,肚子几年没动静,还整天丧着个脸……我妈这次摔了也好,正好磨磨她性子……离婚?暂时不考虑,成本太高。等再过两年,她年纪更大,更没市场,到时候让她怎么来的怎么滚,那房子车子,可都是我婚前……呃,婚后买的,但都是我挣的!她一分钱都别想多拿……外面?外面当然有啊,新鲜年轻的多了去了,懂事,不闹……”
录音里传来一阵男人心照不宣的哄笑和附和。
许知微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将这段音频拖拽到一个名为“最终材料包”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律师,是我,许知微。”
“材料我已经全部整理完毕,包括最新的音频证据。”
“嗯,可以启动了。”
“另外,我婆婆赵明轩母亲目前住院,这可能是一个契机。我需要您帮我拟定一份正式的《离婚协议书》,以及一份《关于夫妻共同财产清单与分割主张的说明》,越详细、越正式越好。”
“对,财产清单要包括那套大平层的市场现值评估(我已经联系了评估机构)、他的公司股权估值(我查到了他代持的部分)、车辆、存款、理财产品,以及他转移隐匿的那部分资金流向追踪。”
“精神损害赔偿,按最高标准主张。”
“还有,我母亲去世前,我曾以个人名义向朋友借款垫付部分医疗费,这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在协议中明确由他承担偿还责任。”
“好的,麻烦您尽快。文件准备好后,直接发我邮箱。打印件……我会选个合适的时间,当面交给他。”
挂断电话,许知微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而冷漠的轮廓。
她轻轻抚摸着兰花细长的叶片。
母亲常说,兰花生性高洁,耐得住寂寞,受得了清贫,但一旦绽放,幽香自远。
她忍了太久。
也寂寞了太久。
是时候,让某些人闻闻这“幽香”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许知微带着打印好的厚厚一摞文件,回到了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比平时更热闹。
除了王秀兰高亢的嗓音,还有几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病房里果然多了几个人。王秀兰的妹妹王秀芹,妹夫钱富贵,还有他们那个被宠坏的儿子钱鑫。地上堆满了他们带来的廉价果篮和乱七八糟的保健品,把原本整洁的病房弄得像个杂货铺。
王秀芹正唾沫横飞:“姐,你就该硬气点!这媳妇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看我们家小鑫他老婆,敢跟我顶一句嘴?立马让她滚回娘家!”
钱富贵腆着肚子附和:“就是!明轩那么能挣,什么样的找不着?姐,你可得给明轩把好关!”
钱鑫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一张探视椅上,刷着手机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
王秀兰看到许知微,立刻找到了新的发泄目标:“你还知道回来?一晚上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回你那个死人妈留下的破房子了?晦气东西!”
王秀芹上下打量着许知微,撇撇嘴:“穿得这么寒酸,也不知道收拾收拾,难怪抓不住男人的心。”
许知微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换气。然后,她转向王秀兰:“医生十点半查房,请您做好准备。另外,这是您过去三天的费用明细,护工费、餐费补差、部分自费药项目,一共四千七百六十三元五角。赵明轩预存的住院费不包括这些,需要另行支付。您是现金还是转账?”
她递过去一张打印清晰的清单。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王秀兰瞪大眼睛,看着那张清单,像是不认识字:“你……你问我要钱?”
“这些是您的个人消费和额外服务产生的费用,理应由您或您的直系亲属承担。”许知微语气公事公办,“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联系赵明轩。”
“许知微!”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你反了天了!我是你婆婆!你伺候我天经地义!还敢问我要钱?信不信我让明轩休了你!”
王秀芹也跳起来:“哎哟喂!大家听听!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儿媳妇问婆婆要钱?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难怪死得早!”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许知微的耳膜。
她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深不见底,寒冰凝结。
她缓缓转向王秀芹。
王秀芹被她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人多,梗着脖子:“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没家教!”
许知微没有骂回去。
她只是慢慢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她走到钱鑫坐着的椅子旁。
钱鑫正打到关键处,头也不抬:“滚开,别挡光!”
许知微伸手,直接抽走了他的手机。
“哎!你干嘛!”钱鑫蹭地站起来,就要抢。
许知微看都没看他,手腕一翻,手机“啪”地一声,屏幕朝下,被轻轻放在了文件袋上。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钱鑫被她的气势慑住,一时没敢动。
许知微抬起眼,目光扫过病房里每一张或愤怒、或鄙夷、或看好戏的脸。
最后,落在王秀兰脸上。
“您刚才说,要赵明轩休了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病房每个角落。
“正好。”
她解开文件袋的绕线,从里面取出最上面的两份装订好的文件。
白色封皮,黑色大字,无比醒目。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另一份是《夫妻共同财产清单与分割主张说明书》。
她将这两份文件,轻轻放在了王秀兰盖着的被子上。
“不用他休。”
“这婚,我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兰呆住了,她低头看着被子上那两份文件,封皮上“离婚”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王秀芹张着嘴,忘了合上。钱富贵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钱鑫也忘了他的游戏。
许知微却不再看他们。
她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轻巧的便携式蓝牙音箱,和一个旧手机。
她熟练地连接,操作。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那里,刚刚接到王秀芹“紧急呼叫”、满脸不耐赶来的赵明轩,正巧推门而入。
“赵明轩,”许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来得正好。”
“有些话,有些事,我们今天就当着妈,和你这些亲戚的面,一次性说清楚。”
她的指尖,悬在旧手机的播放键上。
赵明轩看着满屋子人诡异的表情,看着母亲被子上的文件,看着许知微手里那个破旧手机和音箱,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许知微,你又搞什么……”他厉声喝道,试图用气势压住场面。
许知微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搞什么?”
“给你听听,你酒后吐的‘真言’啊。”
她的拇指,轻轻按了下去。
第六章
“——兄弟我是没办法,家里那个,哎,看着就烦,肚子几年没动静,还整天丧着个脸……”
赵明轩带着醉意、充满鄙夷的声音,通过蓝牙音箱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妈这次摔了也好,正好磨磨她性子……”
王秀兰的脸白了。
“——离婚?暂时不考虑,成本太高。等再过两年,她年纪更大,更没市场,到时候让她怎么来的怎么滚,那房子车子,可都是我婚前……呃,婚后买的,但都是我挣的!她一分钱都别想多拿……”
赵明轩的脸,瞬间血色褪尽,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小小的音箱,仿佛那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外面?外面当然有啊,新鲜年轻的多了去了,懂事,不闹……”
录音里传来的哄笑声,此刻显得无比刺耳和讽刺。
“关掉!许知微你给我关掉!”赵明轩猛地反应过来,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扑过来,想要抢夺手机。
许知微早有防备,后退一步,手腕一抬,将旧手机高高举起。赵明轩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
录音还在继续,是他更不堪的、对女性身体品头论足和炫耀自己“魅力”的污言秽语。
王秀芹和钱富贵目瞪口呆,钱鑫也忘了游戏,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们一向崇拜的“成功人士”姐夫。
王秀兰嘴唇哆嗦着,指着许知微,又看看儿子:“这……这是假的!明轩,这是假的!对不对?她伪造的!”
许知微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令人窒息的声音停止了,但留下的回响却更加强烈。
“假的?”许知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需要我提供录音的原始文件、录制设备、以及司法鉴定机构的联系方式吗?赵明轩,你上周三晚上,在‘盛世皇朝’会所V888包间,和你的‘好兄弟’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存得好好的。”
赵明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当然记得那天晚上,他签了一个大单,得意忘形,喝得酩酊大醉……可他万万没想到,许知微竟然……
“你……你跟踪我?你窃听我?!”他嘶吼道,试图倒打一耙。
“跟踪?窃听?”许知微摇摇头,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你旧手机的云服务备份记录截图。你忘了,你那个旧苹果手机的ID,用的是我的邮箱。你换新手机后,旧手机给钱鑫玩了,但云备份一直开着。我只是,在整理你‘遗弃’的电子垃圾时,不小心恢复了而已。”
她将截图亮了一下,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设备型号、备份时间、以及关联邮箱的后四位。
赵明轩哑口无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那是他疏忽了!他以为旧手机格式化了就没事了!
“至于这个,”许知微点了点被子上那两份文件,“《离婚协议书》,里面写清楚了离婚原因:感情破裂,男方存在重大过错(出轨、言语侮辱、在女方母亲病重期间未尽扶养义务)。财产分割部分,基于男方过错和女方对家庭的隐形付出,主张女方获得百分之七十的夫妻共同财产。”
“你放屁!”赵明轩双眼赤红,“百分之七十?你做梦!房子车子都是我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许知微拿起那份更厚的财产清单,“就凭这个。”
她翻开封皮,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开始念:
“婚后购买,登记在你一人名下的‘翠湖天地’大平层,购入价一千两百万,目前市场评估价两千一百万。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才可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这房子的首付三百六十万,是你父母出的,但剩余八百四十万贷款,是婚后我们用共同收入偿还的。这部分,以及对应的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你胡说!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赵明轩急道。
“是吗?”许知微翻到后面一页,亮出银行流水,“这是你工资卡的还贷扣款记录。同时,这是我的工资卡流水。婚后五年,我的收入共计一百八十五万元,其中转入你所谓‘投资理财’账户九十二万元,转入家庭共同生活账户四十三万元,剩余部分用于我个人开销及贴补我母亲。而你的收入,还贷后剩余部分,大量流向几个可疑的私人账户和消费场所,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律师告诉我,这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赵明轩的脸色开始发青。
“你名下的‘轩明科技’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你持股百分之六十。经查询,其中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由你的表弟代持。这部分股权价值,也应计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你……你怎么知道?”赵明轩的声音开始发颤。代持股权的事,他做得极其隐秘!
“还有,”许知微不理会他,继续念,“车辆两部,你的奔驰S级,我的大众Polo。你的车婚后购买,我的车婚前购买。但婚后对你的车辆进行保养、保险等支出,来自家庭账户。我的车则完全由我个人负责。”
“银行存款、理财产品、股票基金……清单第17页到25页,是根据你各个账户流水推算的总额,与你申报的数字有较大出入。这部分,离婚诉讼中法院会要求你提供完整流水并说明去向。”
“另外,”许知微抬起头,目光如冰锥,“我母亲去年住院期间,医疗费自付部分总计四十一万七千元。其中,我动用婚前积蓄十二万,向好友借款十五万,剩余部分由我母亲个人存款支付。你在此期间,共计转账八万五千元。这笔十五万的债务,用于至亲救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你承担偿还责任。”
她每说一句,赵明轩的脸就白一分,王秀兰等人的表情就精彩一分。
说到最后,赵明轩已经面无血色,腿肚子都在打颤。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手里究竟握住了多少能置他于死地的筹码!
“哦,对了,”许知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文件袋底部抽出一张照片复印件,轻飘飘地放在财产清单上,“这是你去年十月,在‘君悦酒店’开房的记录,和同期一位李姓女士的信用卡消费记录,地点吻合。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作为你‘品行’的佐证,交给法官看看,应该也够了吧?”
照片上,酒店前台、时间、部分个人信息,虽然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赵明轩彻底崩溃了。
“许知微!你算计我!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他嘶吼着,想要冲上来,却被许知微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算计?”许知微收起所有文件,重新装回袋子,动作从容不迫,“赵明轩,从你在我母亲病床前缺席的那一刻起,从你把我当成生育工具和免费保姆的那一刻起,从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还嫌弃我不够‘懂事’的那一刻起……”
她拎起文件袋,背好帆布包,走到病房门口。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你就应该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而我,不只是会咬人。”
“我会连皮带骨,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都拿回来。”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签,我们就法院见。”
“到时候,今天听到的这些录音,看到的这些材料,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身后一室死寂,和赵明轩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椅子上的身影。
王秀兰看着儿子惨白的脸,看着妹妹一家惊愕鄙夷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好像……彻底搞砸了。
第七章
三天后,许知微在沈律师的陪同下,坐在了市中心一家高档咖啡馆的包厢里。
对面是赵明轩和他的代理律师。
赵明轩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昂贵的西装也掩不住那股颓丧之气。他的律师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摞材料,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律师将修订后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
“赵先生,我的当事人基于您存在重大过错、长期对家庭不负责任、以及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坚持主张百分之七十的财产分割比例,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五十万元。这是根据现有证据,在法律框架内提出的合理要求。如果诉讼,鉴于我方证据的完整性和您方过错的严重性,法院判决支持我方主张的概率极高,并且,诉讼过程会将您的一些不名誉行为公之于众,对您的个人声誉和商业信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赵明轩的律师翻看着协议,又看了看沈律师出示的部分证据副本(关键部分已做处理),眉头紧锁。他低声和赵明轩交流了几句。
赵明轩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对面始终平静的许知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知微。
冷静,锋利,寸步不让。就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冽,直指要害。
他以前怎么会以为她软弱可欺?
“房子……能不能……”赵明轩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那套大平层是他最大的资产,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房子归我。”许知微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或者,按评估价两千一百万,你拿百分之三十的折价款,六百三十万给我,房子归你。你选。”
赵明轩倒吸一口冷气。六百三十万现金!他公司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除非卖掉部分股权或找高息借贷!
“许知微,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他眼中布满红血丝。
“绝?”许知微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赵明轩,我妈在医院九十八天,你一次没去的时候,想过‘绝’吗?你拿着我的钱去‘投资’血本无归的时候,想过‘绝’吗?你在酒店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的时候,想过‘绝’吗?”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这叫绝?这叫公平。”
赵明轩哑口无言。
他的律师又和他低声商议了片刻,最终,律师叹了口气,对沈律师说:“关于财产分割比例和精神赔偿,我们可以再谈谈。另外,关于那份共同债务……”
“债务必须由他承担。”许知微再次开口,“借条、转账记录、医疗费单据,链条完整。如果你们有异议,我们可以一并提交法庭仲裁。”
沈律师补充道:“顺便提醒一下,如果进入诉讼程序,我方还会申请调查令,彻查赵先生公司近年来的账目往来,以及那些流向不明资金的最终去向。恐怕,那就不只是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了。”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让赵明轩和他的律师脸色骤变。公司账目……根本经不起细查!
漫长的、充满压抑和交锋的两个小时后。
赵明轩最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律师的建议下,他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主要内容:
1. 双方自愿离婚。
2. 婚后房产“翠湖天地”大平层归许知微所有,剩余贷款由许知微承担。
3. 赵明轩名下奔驰轿车归其所有;许知微名下大众轿车归其所有。
4. 赵明轩支付许知微财产折价款、补偿款共计人民币四百八十万元(已包含部分精神损害赔偿),分两期支付。
5. 赵明轩承担许知微因母亲治病所负的十五万元债务。
6. 双方各自名下其他存款、投资等,已结算清楚,互不追究。(基于许知微掌握的隐匿财产证据,此条款实际确保了赵明轩无法再追索许知微可能分得的其他财产,而他被抓住把柄的隐匿部分则默认放弃。)
7. 双方无子女,无其他纠葛。
签完字,许知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收好了自己那份。
“款项请按时支付。逾期将产生滞纳金并可能引发强制执行。”沈律师公事公办地提醒。
赵明轩低着头,没有回应。
许知微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
“许知微。”赵明轩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许知微脚步微顿。
“你……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他问出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许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留恋,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爱过。”她坦诚地说,“但后来,没有了。”
“在你一次次把我排在所有人、所有事之后的时候,就没有了。”
“在你把我当成附属品和工具的时候,就彻底死了。”
她转身,拉开包厢门。
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
“赵明轩,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门轻轻关上。
包厢内,只剩下赵明轩粗重的喘息,和一片死寂的颓唐。
第八章
一个月后。
许知微拿到了离婚证,也收到了赵明轩砸锅卖铁凑出来的第一笔两百四十万款项。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还请了朋友那十五万,并附上了一笔丰厚的利息和诚挚的感谢。朋友抱着她又哭又笑,骂赵明轩是混蛋,又为她终于解脱而高兴。
第二件事,她联系了中介,将那套奢华却冰冷的大平层挂牌出售。她没有留恋,那房子装满的不是回忆,而是窒息的冷漠。最终以两千零五十万的价格顺利出手。
第三件事,她在母亲老房子附近一个环境清幽、管理完善的新小区,买下了一套九十平米、阳光充沛的两居室。按自己喜欢的简约温馨风格装修,阳台上专门留了最好的位置给那几盆兰花。
剩下的钱,一部分做了稳健的理财,一部分,她投入了自己一直想做却从未有机会的事。
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一生清贫,却最爱读书写字。许知微从小耳濡目染,文笔极佳。这些年为赵明轩公司写过的策划案、报告,其实都展现了她出色的文字功底和逻辑能力。
她注册了一个公众号,一个短视频账号,名字就叫“知微见著”。
她没有卖惨,没有痛诉婚史。她开始分享自己如何从零开始学习理财、整理人生、装饰新家、阅读好书、照顾花草的心得。文字细腻平和,却又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力量。视频画面干净温暖,她本人出镜,素颜或淡妆,穿着舒适的棉麻衣服,说话不急不缓,眼神清澈坚定。
她分享如何利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权益的干货(隐去个人信息),分享女性自我成长的书单,分享一道治愈系美食的做法,分享阳台兰花开花的瞬间。
真实,真诚,有干货,有温度。
出乎意料地,她的账号很快聚集了一批粉丝。有同样经历过情感挫折的女性,有向往宁静生活的年轻人,也有单纯喜欢她风格和内容的人。
广告商开始找上门来,她接得很谨慎,只选品控严格、符合自己调性的品牌合作。
收入渐渐稳定,且持续增长。虽然远不及赵明轩曾经的年收入,但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握在自己手里,花的踏实,存的安心。
偶尔,她会从曾经的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点赵明轩的消息。
离婚后,他付给许知微的巨额补偿和债务,让他资金链极度紧张,公司业务受到影响,好几个项目黄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之前出轨的事情不知怎么小范围传开,虽然没到身败名裂的地步,但在圈子里名声臭了,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疏远了不少。
王秀兰出院后,得知儿子几乎“净身出户”(在她看来),气得大病一场,整天在家骂许知微“毒妇”,骂儿子“没用”。赵明轩焦头烂额,搬回了父母家,母子俩时常争吵,家里鸡飞狗跳。
王秀芹一家,从那以后再也没上过门,据说还在外面说了不少赵明轩“虚伪败家”的风凉话。
许知微听到这些,心里并无波澜。
没有快意恩仇的畅快,也没有同情怜悯。
就像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她只是更用心地经营自己的生活,陪伴那几盆兰花,在阳光好的下午读书,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式,在电脑前认真撰写下一篇分享。
她的脸色渐渐红润,眼底的青黑褪去,笑容变得真切而放松。
原来,离开错误的人,就像是拔掉一颗蛀坏的牙齿。
当时会痛,会空落落。
但久了才知道,那是为了给健康腾出位置。
第九章
一年后。
许知微的“知微见著”全网粉丝突破了百万。她出版了一本随笔集,销量不错,受邀参加了几次文化沙龙,温婉从容的谈吐和扎实的内容,赢得了不少尊重。
她用版税和部分积蓄,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小的复合式书店,兼营咖啡和花艺。书店名字就叫“微光”。地方不大,但设计雅致,选书独特,很快成了文艺青年和周边白领的打卡地。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赵太太”。
她是许知微。
独立的,成长的,发着光的许知微。
初秋的下午,阳光透过“微光”书店的大玻璃窗洒进来,温暖而不刺眼。
许知微正在给新到的几盆绿植换盆,手上沾了些泥土,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裙,围着一个素色围裙,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老板,这本《额尔古纳河右岸》还有吗?网上都缺货了。”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柜台前响起。
许知微抬起头。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质料考究但不张扬的浅灰色衬衫,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干净儒雅。他手里拿着一本她书店的推荐书单,正温和地看着她。
“有的,在右手边第二个书架,中间层。”许知微微笑着指了指方向,顺手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谢谢。”男人颔首,却没有立刻去找书,目光落在她正在打理的兰花上,“这盆寒兰品相很好,养护得也用心。”
许知微有些意外:“您懂兰花?”
“家父喜欢,略知一二。”男人笑了笑,“这盆的叶艺很漂亮,金边线清晰,看来主人是爱花之人。”
两人就着兰花聊了几句,男人谈吐不俗,见解独到,却毫无卖弄之感。他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书,付钱时,目光扫过柜台旁立着的、许知微那本随笔集的展示架。
“《余生微光》……作者,许知微?”他念出名字,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点点头:“是我写的,让您见笑了。”
男人拿起一本,翻了翻扉页,又看了看封面上那句“在破碎处生长,于幽微处见光”,眼中流露出欣赏。
“写得很好。”他认真地说,“尤其是关于‘自我重建’那几篇,很有共鸣。我可以买一本吗?”
“当然,谢谢喜欢。”许知微帮他包好,并按照惯例,在扉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简单的祝福。
男人接过书,道了谢,临走前,像是随口问道:“许小姐的书店平时会举办读书分享会吗?”
“偶尔会,看机缘和主题。”许知微回答。
“期待有机会参加。”男人微微一笑,露出整洁的牙齿,“我叫顾言深。语言的言,深度的深。”
“许知微。知微见著的知微。”
“好名字。”顾言深再次颔首,转身离开了书店。
许知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门外秋日的阳光里,并未多想,继续低头侍弄她的花草。
傍晚打烊前,她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顾言深,今天买了《余生微光》和《额尔古纳河右岸》的读者。
许知微想了想,通过了申请。
很快,一条消息跳出来:“许小姐,冒昧打扰。今天关于寒兰养护的讨论,我回家问了家父,他提到一种古法配土,或许对您那盆兰花的根茎发育更有益。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把资料发给您。”
紧接着,发过来一张图片,是手写的、极其工整细致的配土成分和步骤说明。
字迹遒劲有力,透着认真。
许知微看着那字迹,又看看窗台上沐浴在夕照中的兰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打字回复:“非常感谢,顾先生费心了。资料很详细,我会试试看。”
对方很快回复:“不客气。希望兰花长得更好。另外,我很喜欢您书中那句话——‘真正的强大,不是忘记,而是带着伤痕,依然选择温柔地生长。’”
许知微心头微动。
这句话,是她写在那本书最后一章,送给自己,也送给所有读者的。
她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对话没有继续。
但一种淡淡的、平和的暖意,在这秋日的黄昏,悄然弥漫开来。
第十章
深夜。
许知微处理完书店的账目,泡了一杯安神的桂花茶,坐在新家的阳台上。
秋夜微凉,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脚下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但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阳台上,几盆兰花开得正好,幽香浮动,清冽宜人。
手边的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知微见著”后台的数据,增长曲线平稳向上。书桌上,放着几家出版社发来的新书合作意向,以及一份本周末在“微光”书店举办的小型女性主题读书会的策划案。
生活充实,平静,且充满希望。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甘甜中带着桂花的香气。
一年前,她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守着母亲,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前路茫茫,看不到光亮。
一年后,她坐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家里,拥有自己的事业,内心的宁静,和对未来的笃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一张夜跑时拍的星空照片,附言:“今晚星星很亮,突然想起你书里写的那句——‘每一颗微光,都有照亮夜空的力量。’”
许知微看着照片,又抬头看看真实的夜空。
星光交相辉映。
她低头打字回复:“是的,每一颗都是。”
包括她自己。
她曾经黯淡,几乎熄灭。
但最终,她选择自己擦亮火柴,成为了自己的光。
不再依附,不再乞怜,不再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离婚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好的起点。
赵明轩、王秀兰、那些糟心的过往……早已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变成了人生书页里一段被轻轻翻过的、不再重要的注脚。
现在的她,有能力爱自己,也有余力去感知生活中细微的美好,甚至……或许,在未来,有勇气重新拥抱一段健康、平等、互相照耀的关系。
但,不急。
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成长,去探索,去遇见。
许知微关掉平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夜风拂过,兰叶轻摇,沙沙作响,像是温柔的耳语。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璀璨的星空,露出了一个无比舒展、轻松的笑容。
明天,书店照常开业。
明天,兰花需要浇水。
明天,读书会的细节还要最后敲定。
明天,生活继续。
而她,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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