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当境舟科技的年会水晶灯光聚焦在顾钧身上时，岑弈以为自己迎来了事业与情感的双重圆满。
她亲手将这位初恋故人扶上副总裁之位，视作对过往遗憾的补偿，对公司未来的布局。
她没看见，台下角落，她丈夫闻被顾钧用一杯红酒羞辱得体无完肤时，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眸，是如何一点点冷却，直至冻结成冰。
她更不知道，这场看似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倾覆。
雪崩来临时，每一片雪花，都自以为无辜。
01
“闻先生，手这么不稳，是在家带孩子带久了，忘了怎么在社交场合走路了吗？”
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年会现场嘈杂的背景音乐，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
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瞬间，以主桌为中心，方圆十米内，所有谈笑风生都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的狼藉。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正迅速洇开，像一滩刺眼的血。
一个破碎的高脚杯旁，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白色衬衫的胸口被酒液染红了一大片，正狼狈地用纸巾擦拭。
他就是闻，境舟科技CEO岑弈的丈夫。
一个在业界几乎无人知晓，只在公司年会上偶尔露面的“家属”。
而他面前，站着今天年会的另一位主角——新上任的副总裁，顾钧。
他西装革履，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那杯酒，正是他“不小心”撞翻在闻身上的。
“抱歉，顾总。”闻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微微躬身，试图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别啊，”顾钧抬脚，用价值五位数的定制皮鞋尖，漫不经心地碾过一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咔嚓”声，“闻先生不用这么客气。说起来，我跟岑总还是大学同学，老朋友了。你我之间，不必这么生分。”
他嘴上说着“老朋友”，语气里的优越感却几乎要溢出来。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闻，谁才是岑弈世界里的“自己人”。
主桌上，岑弈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端着香槟，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身为境舟科技的掌舵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那些投向闻的目光，充满了同情、鄙夷，以及更多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的丈夫，正在被她新提拔的副总裁，当众羞辱。
身旁的助理林蔓低声提醒：“岑总，闻先生他……”
岑弈抬手，制止了她。
她不能动。
今天是顾钧上任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他是岑弈花了大力气从海外挖回来的顶尖人才，是她为公司下一步战略扩张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必须维护顾钧的权威，不能因为任何“小事”让他下不来台。
哪怕这件“小事”，关乎她丈夫的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
她缓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闻的心上。
“阿钧，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闻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可能有些失态了，你别介意。”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闻身上。
顾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小弈，你看，我可没为难他。只是想跟闻先生喝一杯，他自己没拿稳罢了。”
岑弈没有看闻，只是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新酒，递给顾钧，另一杯递给了闻，语气不容置喙：“闻，给顾总赔个不是。今天是他上任的好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
空气仿佛凝固了。
闻抬起头，他终于看向了岑弈。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星辰般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让岑弈的心莫名一颤。
他没有接那杯酒，只是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在你眼里，也是我的错？”
岑弈眉头紧锁，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闻，别闹了。这是工作场合，注意影响。”
“影响？”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岑弈从未听过的荒凉。
他拿起岑弈递给他的那杯酒，手腕微微倾斜，清澈的液体尽数倒在了那滩红色的酒渍上。
他做完这个动作，将空杯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看着岑弈，清晰地说道：“好，我不扫大家的兴。”
说完，他转身，穿过一道道惊诧、错愕、玩味的目光，径直走向年会大厅的出口。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沉稳，没有半分刚才的狼狈。
那件被红酒染脏的白衬衫，像一幅失败的泼墨画，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岑弈僵在原地，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感觉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顾钧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小弈，别为这种人生气。他配不上你。”
岑弈恍惚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消失的背影上移开，重新投入到这场浮华的盛宴中。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夫妻争执，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明天，等他气消了，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从闻转身的那一刻起，她亲手搭建的商业帝国，地基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
02
凌晨两点，岑弈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回到家。
别墅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空旷的客厅。
闻常坐的那个沙发上空荡荡的，他常看的财经杂志还摊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个已经凉透的茶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岑弈的心头掠过一丝烦躁。
她用力扯下领口的丝巾，扔在沙发上，高跟鞋也被随意地踢到一边。
年会很成功，公司未来的蓝图在她和顾钧的描绘下显得无比光明，投资人们热情高涨。
可她心里，却始终堵着一块石头。
闻的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记忆里，拔不出来。
她走到二楼卧室，门虚掩着。
推开门，借着走廊的光，她看到闻已经睡下了，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轮廓。
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为她留一盏床头灯。
岑弈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洗漱时，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精致却略带倦容的脸，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她不明白，闻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是的，她承认，年会上顾钧的做法是有些过分。
但作为一个男人，为妻子的事业受一点点委屈，难道不应该吗？
她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照顾好后方，这有什么难的？
她岑弈，是境舟科技的女王。
她的丈夫，理应理解并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包括那些必要的“牺牲”。
洗漱完毕，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身旁的闻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依旧保持着那个疏离的姿势。
黑暗中，岑弈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睡了？”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半晌，闻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没。”
“今天的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岑弈放缓了语气，试图解释，“但顾钧对公司很重要，他是我们打通北美市场的关键。我需要他，公司也需要他。所以，我必须……”
“必须委屈我，去成全他。”闻替她把话说完，声音里没有波澜，却让岑弈的心猛地一沉。
“闻，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岑弈的耐心告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商业！是上亿的生意！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和公司的未来比起来，孰轻孰重？”
闻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空气，让人窒息。
就在岑弈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岑弈，”他叫了她的全名，这是他们结婚五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你还记不记得，境舟科技的‘境’字，是怎么来的？”
岑弈愣住了。
境舟科技……
五年前，公司初创，举步维艰。
一次核心代码攻关失败，团队士气跌到谷底，所有人都觉得要完蛋了。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是闻，那个当时还在另一家公司做着普通程序员的男朋友，抱着一台电脑，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他说：“别怕，我陪你。”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他没合眼，一行一行地重写了底层架构。
最后代码跑通的那一刻，窗外晨光熹微。
闻指着天边绚烂的云霞，对她说：“你看，‘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过去了。
以后公司就叫‘境舟’吧，取‘过境千帆，轻舟已过’之意。
无论多大的坎，我们都能过去。”
那时，他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晨曦还要亮。
“我记得。”岑弈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你不记得了。”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只记得顾钧是你打通北美市场的关键，却忘了，是谁帮你造了这艘船，又是谁，在你每一次快要触礁的时候，默默地帮你稳住了舵。”
岑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过往，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闻，在她资金链断裂时，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是闻，在她被对手恶意攻击时，通宵达旦地写好了公关预案；也是闻，在她功成名就后，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主动辞去了自己的工作，回归家庭。
他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把所有的光芒，都收敛起来，用以照亮她前行的路。
而她，却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
“闻，我……”她想道歉，却发现“对不起”三个字，竟如此沉重。
“睡吧。”闻打断了她，重新转过身去，留给她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背影，“明天，顾总还要去公司视察‘AI核心算法’的进度。
你，早点休息。”
“AI核心算法”……
岑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境舟科技的命脉，是公司估值百亿的基石。
而那个算法的专利，持有人，是闻。
她忽然意识到，闻最后那句话，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03
第二天，岑弈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到公司。
她一整晚都没睡好，闻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商业逻辑产生了动摇。
走进办公室，助理林蔓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行程表，表情有些凝重：“岑总，顾总已经在会议室了，说要听一下‘奇点’项目组的汇报。”
“奇点”，正是公司那套核心AI算法的内部代号。
岑弈的心又是一紧。
她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问：“闻先生……联系了吗？”
按照公司规定，这种最高级别的技术汇报，专利持有人必须在场。
林蔓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微信也不回。”
岑弈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知道，闻不是在闹脾气，他是来真的。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先去会议室稳住顾总，我再想想办法。”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岑弈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到一阵无力。
她拿出手机，翻到闻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吗？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
求他吗？
那更不可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顾钧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小弈，怎么还不去会议室？项目组的人都等着呢。哦，对了，你那位先生呢？这么重要的会议，他作为‘家属’，不来旁听一下吗？”
他刻意在“家属”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
岑弈压下心头的火气，淡淡地说：“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来不了。汇报由项目主管代为进行。”
“是吗？”顾钧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岑弈的办公桌后，像主人一样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靠着椅背，“我听说，‘奇点’算法的专利，是在他名下？
他一个家庭主夫，懂什么AI算法？
小弈，你可别被他骗了。
这种核心资产，必须掌握在公司手里，或者说……掌握在真正懂它的人手里。”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岑弈，眼神里充满了暗示和占有欲。
岑弈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终于明白，顾钧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副总裁的位置，他要的，是整个境舟科技的核心。
而闻，是他夺权路上，必须要搬开的第一块绊脚石。
“顾钧，”岑弈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的家事，也是公司的内部事务，不劳你费心。”
“你的家事，就是我的事。”顾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试图去握她的手，“小弈，我们才是一路人。那个男人，他根本不属于你的世界。把他手里的专利转到公司名下，然后让他彻底离开，这才是对公司，对你，最好的选择。”
岑弈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她以为的“故人情深”，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农夫与蛇”。
“汇报暂时取消。”岑弈下了决断，“‘奇点’项目涉及到公司最高机密，在没有理清权责之前，暂停一切对外汇报。”
顾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
“我是在履行一个CEO的职责。”岑弈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顾总，也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副总裁，不是公司的拥有者。”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剑拔弩张。
顾钧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好一个CEO。岑弈，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守得住这家公司吗？”
说完，他摔门而出。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岑弈耳膜生疼。
她跌坐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野心家，一边是彻底失联的丈夫，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又要被挂断时，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闻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里却传来一阵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闻，你在哪？”岑弈急切地问。
“我在一个……能让我安心写代码的地方。”闻顿了顿，说，“如果你是为了‘奇点’项目的事打电话，那不必了。
从今天起，该项目的对外授权，无限期冻结。”
“你……”岑弈气结，“闻，你这是在用公司的未来威胁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充满了嘲讽：“岑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收回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至于公司的未来……那不是你最擅长规划的吗？祝你好运。”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岑弈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第一次发现，那个一直被她视作羽翼之下，可以随意牺牲的男人，当他真的决定收回翅膀时，她所在的天空，原来会塌陷得这么快。
04
“奇点”项目授权冻结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公司高层内部炸开了锅。
这意味着，境舟科技最大的一笔订单——为北美巨头“星环集团”定制的AI驱动系统，将无法按时交付。
违约金高达九位数，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一旦失去星环集团这个标杆客户，境舟科技在业内的信誉将一落千丈，后续的融资和市场扩张计划都将成为泡影。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岑弈坐在主位，脸色苍白。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个部门递上来的紧急报告，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公司正在滑向失控的深渊。
顾钧坐在她对面，一反前日的咄咄逼人，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他十指交叉，看着岑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岑总，”一位董事会成员率先发难，“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核心项目为什么会突然冻结？那个闻先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是商业勒索！”另一位股东激动地拍着桌子，“岑总，你必须想办法解决！无论是报警，还是起诉，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岑弈没有说话。
她知道，报警、起诉，都解决不了问题。
“奇点”算法的专利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闻的名字。
从法律上讲，他拥有该算法的绝对处置权。
她更清楚，闻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一个公道，一个被她亲手践踏的公道。
“各位稍安勿躁。”岑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这件事，我会处理。当务之急，是安抚星环集团。林蔓，立刻帮我预约和星环集团CEO的视频会议。”
就在这时，顾钧慢悠悠地开了口：“恐怕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顾钧从容地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其转向会议室的大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一封刚刚发布的公开声明。
“原点智能？”一位高管念出了这个陌生的名字，“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公司？”
“据我所知，”顾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这家‘原点智能’的创始人，恰好也姓闻。”
轰！
岑弈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点智能……闻！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以为闻只是在跟她赌气，只是想逼她低头。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釜底抽薪，直接带着核心技术，另起炉灶，并且撬走了她最重要的客户。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岑弈，现在你明白了吗？”顾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以为他是个任你拿捏的废物，实际上，他是一条蛰伏在你身边的毒蛇。你把他逼急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你一口，连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不过，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星环集团虽然宣布了合作，但合同细节还没敲定。只要我们能拿出比‘原点智能’更有诚意的方案，还是有机会挽回的。”
“什么方案？”岑弈下意识地问，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很简单。”顾钧的图穷匕见，“把他手里的专利，变成我们手里的。小弈，你和他毕竟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你懂的。只要你肯出面，跟他打官司，以婚内资产的名义，将‘奇点’算法的专利权夺回来，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而且，”他凑近她，压低了声音，“你还可以告他恶意转移资产，职务侵占。到时候，他不仅一无所有，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災。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心软。”
岑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把闻送进监狱？
这个念头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想起五年前，闻将签好字的专利无偿转让协议放到她面前时说的话：“这东西，放我这儿只是几行代码，在你手里，才能改变世界。我信你。”
他信她。
而她，回报他的，却是羞辱、背叛，以及现在……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诉讼。
不。
岑弈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她不能这么做。
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底线都守不住，那她岑弈，就真的不配为人了。
她猛地推开顾钧，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会议室。
她要去见闻，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她不相信，那个爱了她十年，将她视若珍宝的男人，会真的如此狠心。
她一路狂奔到地下车库，坐进自己的车里，双手因为激动而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将钥匙插进钥匙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林蔓打来的。
岑弈不耐烦地接起：“我不是说了，所有会议都取消吗？”
电话那头，林蔓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惶和颤抖：
“岑总……您快回来！出事了！公司的……公司的服务器，被锁了！”
05
当岑弈冲回公司顶层的技术中心时，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巨大的服务器矩阵安静得可怕，所有指示灯都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屏幕墙上，只有一行不断滚动的绿色代码，像一个冰冷的嘲讽：
“Re-complie your trust. Access Denied.”
几十名顶尖的程序员围在控制台前，束手无策。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恐慌。
“怎么回事？！”岑弈的声音嘶哑，她抓住技术总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技术总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是‘方舟’……‘方舟’后门程序被激活了。
它锁死了整个系统的最高权限，我们现在……我们现在就像被关在了自己家的门外。”
“方舟”后门程序。
岑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那是闻在五年前构建整个系统底层架构时，为了应对极端黑客攻击，预留的一个最高级别的安全壁垒。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启动方式。
它本是境舟科技的“守护神”，此刻，却变成了扼住公司咽喉的“催命符”。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岑弈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先是冻结授权，再是另起炉灶，现在，是彻底瘫痪公司命脉。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那个温和谦逊，连说话都很少大声的闻，竟然有如此缜密狠辣的心思。
她对他，原来一无所知。
“岑总！”顾钧也赶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同样变得极其难看。
他显然也没料到，闻的反击会来得如此迅猛和彻底。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顾钧强作镇定，对技术总监吼道，“马上组织破解！不惜一切代价，把权限夺回来！”
技术总监苦着脸：“顾总，没用的。‘方舟’程序是写死在硬件底层的，除非物理摧毁整个服务器集群，否则……我们连尝试破解的入口都找不到。
这套架构……设计得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任何漏洞可以利用。”
顾钧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服务器机柜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但服务器依旧无动于衷。
整个技术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岑弈的助理林蔓，那个平时总是安静跟在她身后，像个隐形人一样的年轻女孩，忽然快步走到她身边，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
“岑总，”林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您看看这个。”
平板上显示的，是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记录。
岑弈的目光扫过，然后，猛地定格在一条记录上。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记录显示：一周前，也就是顾钧被任命为副总裁的当天下午三点。
闻，将其名下持有的，占公司总股本90%的技术股，通过一家瑞士的信托基金，全部转让给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控股公司。
而那家离岸公司的名字，叫做“Origin Point Holdings”。
“原点”。
不是另起炉灶，而是鸠占鹊巢。
闻，从始至终，都是这家公司，真正的，唯一的，主人。
她岑弈，连同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高管”、“董事”，在他的这盘棋里，都不过是些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棋子。
林蔓看着面如死灰的岑弈，终于说出了那句她犹豫了整整一周的话：
“岑总……您让顾总当副总那天，闻先生……就把公司转走了。”
“他不是在收回他的东西。”
“他是来拿走你的全部。”
岑弈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沿着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滑坐在地。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的公司，她的事业，她的王国……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不是女王，她只是一个被借用了王冠，在舞台上沾沾自喜的小丑。
而现在，舞台的真正主人，回来谢幕了。
06
岑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技术中心的。
林蔓扶着她，穿过一道道惊慌失措的目光。
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大厦将倾，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王，会以怎样狼狈的姿态摔下来。
顾钧在她身后咆哮，咒骂，歇斯底里地命令技术人员想办法，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个曾经被他视作垫脚石的男人，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釜底抽薪，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了手里。
回到空无一人的CEO办公室，岑弈挥退了林蔓，把自己锁在里面。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城市光影里。
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90%的股份……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反复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和闻结婚时，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她主导进行了一次股权分配。
她自己保留了10%的管理股，拥有公司的绝对决策权。
而作为核心技术的所有者，闻获得了90%的技术股，享受公司绝大部分的利润分红。
这是一个在她看来无比“公平”的安排：她主外，他主内；她掌权，他拿钱。
她以为，这就是最稳固的婚姻和事业联盟。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对朋友炫耀，说闻是这个世界上最“拎得清”的男人，从不过问公司的经营，只要她按时把分红打到他卡上就行。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他不是不过问，他只是在用一种她无法企及的高度，俯瞰着她在这片小池塘里沾沾自喜的表演。
他给她的，是信任，是放权，是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爱。
而她，却用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去取悦另一个男人，去伤害他。
她终于明白，闻在年会那个晚上，为什么会问她“记不记得‘境’字是怎么来的”。
他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她当时能想起半分旧情，能维护他一寸尊严，或许，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她没有。
她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和一个地址。
图片是一份律师函的扫描件，标题是《关于境舟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及管理层非法侵占股东权益的告知函》。
地址，是一家岑弈从未听说过的私人律所。
落款人，是闻的代理律师。
岑弈看着那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非法侵占股东权益……
原来，在她眼里天经地义的管理和决策，在他眼里，已经是“非法侵占”。
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想给她了。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重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台灯。
光线照亮了她苍白但决绝的脸。
输了，就要认。
她岑弈，或许不是一个好妻子，但她绝不是一个会跪地求饶的懦夫。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信息：“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
然后，她按下了内线电话，接通了助理林蔓。
“林蔓，帮我准备两样东西。”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
“第一，境舟科技自创立以来，所有的财务报表、项目合同、以及我和闻的私人资产流水。”
“第二，”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一字一顿地说，“一份……离婚协议书。”
闻，既然你要战，我便陪你战到底。
你想拿走我的全部？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给你。
07
第二天上午，岑弈准时出现在了那家名为“经纬”的律所门口。
这是一家看起来非常低调的律所，藏在一条安静的老街里，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
但岑弈知道，能在这里执业的，都是业界真正的顶尖高手。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是岑弈女士吗？闻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岑弈跟着她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采光极好的会议室。
闻就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换下了一身家居服，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仿佛正在处理什么重要事务。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岑弈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合作方，一个谈判对手，平静而疏离。
这是岑弈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岑弈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你要的东西。”她说，“公司所有的账目，以及我的个人资产证明。另外，还有这个。”
她从手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了文件袋上。
是那份离婚协议书。
闻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但他没有去碰那份协议，而是打开了岑弈带来的文件袋，拿出里面的财务报表，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岑弈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孤注一掷的这一步棋，到底是对是错。
良久，闻终于看完了所有文件。
他抬起头，看着岑弈，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二句话：“账目很干净，比我想象的要干净。”
岑弈自嘲地笑了笑：“我虽然瞎，但不脏。”
她或许在感情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在商业操守上，她有自己的底线。
公司创立至今，她从未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过一分不当利益。
这也是她敢于站在这里，与他对峙的唯一底气。
“很好。”闻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将那些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文件袋，然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你要求……净身出户？”他拿起那份协议，看着上面的条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岑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境舟科技的核心是你，公司的绝大部分价值都来自于你创造的‘奇点’算法。
我拿走10%的管理股，已经是占了便宜。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我只要我自己的工资、奖金，以及我们婚后购置的这套别墅。”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套别墅，首付是我付的，但月供用的是公司的分红。如果你觉得不合理，我也可以放弃。”
她把自己摆到了一个最低的姿态。
她以为，这足以表现她的诚意，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然而，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嘲弄。
“岑弈，你是不是觉得，你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做出一点财产上的让步，我就会心软，就会被你感动，然后像个傻子一样，把一切都还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你错了。”
“我今天让你来，不是为了跟你谈离婚，也不是为了跟你分财产。”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岑弈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来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不是喜欢当女王吗？很好。”
“从今天起，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王国，你的臣民，你的骄傲，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被我，全部夺走。”
“而你，连选择净身出户的资格，都没有。”
08
闻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岑弈最后一点希望。
她这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底牌”，在闻绝对的掌控力面前，是多么可笑和幼稚。
她不是来谈判的，她是来接受审判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岑弈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想怎么样？”闻直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我想让你明白，信任，一旦被打破，需要用什么来偿还。”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岑弈身后的那名女律师身上：“李律师，可以开始了。”
李律师点了点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根据我方当事人闻先生的委托，以及对境舟科技有限公司财务状况的审计结果。我们发现，在过去三年中，公司CEO岑弈女士，存在多项重大决策失误，以及可能损害大股东利益的行为。”
“第一，盲目扩张。在2021年，岑弈女士不顾技术团队的反对，执意上马‘智慧城市’项目，导致公司投入了近三亿的研发资金，最终项目却因技术不成熟而被迫中止，造成巨大亏损。”
“第二，任人唯亲。一周前，岑弈女士在未经董事会充分讨论的情况下，任命缺乏相关行业经验的顾钧先生为公司副总裁，并许诺其高额薪酬和期权。此举，直接导致了公司核心技术资产的流失风险，并引发了本次危机。”
“第三……”
李律师每念一条，岑弈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所谓的“罪状”，在当时看来，都是她作为一个CEO，为了公司发展而做出的正常决策。
她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但在闻的律师口中，这一切都变成了她“独断专行”、“损害股东利益”的证据。
他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基于以上事实，”李律师合上文件夹，做出总结，“我方当事人闻先生，作为持有公司90%股份的绝对控股股东，现正式向董事会提议：”
“一，立即罢免岑弈女士CEO的职务。”
“二，成立特别调查小组，对岑弈女士任职期间的所有投资及人事决策，进行全面审查。”
“三，在审查结束前，冻结岑弈女士在公司的所有资产，包括其持有的10%管理股和所有薪酬账户。”
罢免、审查、冻结。
三板斧下来，招招砍向岑弈的命门。
如果这份提议通过，她不仅会失去亲手创立的公司，失去所有的财产，甚至会背上“失信”的污点，在整个行业内，再无立足之地。
“你不能这么做！”岑弈猛地站起身，冲到闻面前，第一次失态地抓住他的胳膊，“闻！这家公司，是我……是我们一起创立的！你不能就这么毁了我！”
闻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轻，但力量却不容抗拒。
“毁了你？”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痛楚，但那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岑弈，在你为了顾钧，让我当着上百人的面，给他赔罪道歉的时候，你就已经毁了我。”
“在你为了所谓的‘公司大局’，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他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仿佛她是什么会玷污他的东西。
“我不会毁了公司。”他平静地陈述，“我只会，把它从一个不合格的管理者手里，拿回来。”
“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将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届时，这份提议，会正式生效。”
他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碰一下那份岑弈带来的离婚协议书。
他不要离婚。
他要的，是让她留在这段已经死亡的婚姻里，留在这家不再属于她的公司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这，就是他对她最残忍的报复。
09
股东大会，成了岑弈的审判大会。
在闻绝对的股权优势面前，所有的反驳和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罢免议案，全票通过。
当闻以新任董事长的身份，宣布任命原技术总监为新CEO时，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曾经对岑弈唯唯诺诺的董事和高管们，此刻都毫不吝啬地向新王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
岑弈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这些词的含义。
她被要求交出办公室的钥匙、公司的门禁卡，以及所有内部系统的权限。
当她抱着自己那个小小的纸箱，走出那间她奋斗了近十年的办公室时，没有人上前来跟她说一句告别。
只有助理林蔓，追了出来，将一件风衣披在她有些单薄的肩上。
“岑总……不，弈姐。”林蔓眼圈泛红，“保重。”
岑弈看着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勉强地笑了笑：“你也是。好好干。”
她没有立场再要求林蔓为她做什么，或者跟她一起离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岑弈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
这里曾经是她最温暖的港湾，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少累，只要回到这里，看到闻为她准备好的热茶和宵夜，一切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而现在，这里只是一个装修精美的牢笼。
她成了这家公司的“前妻”，一个被软禁在豪宅里，等待最终发落的囚徒。
接下来的几天，对岑弈来说，是漫长的煎熬。
公司的新闻，通过财经媒体，铺天盖地地传来。
“境舟科技创始人岑弈因重大决策失误被罢免，公司控制权易主。”
“新任董事长闻宣布，与星环集团的合作继续，并启动‘奇点2.0’研发计划。”
“境舟科技股价不降反升，市场看好其技术前景。”
每一条新闻，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她已经破碎的骄傲。
原来，没有了她，公司反而变得更好了。
她引以为傲的管理才能，在闻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最让她难堪的，是关于顾钧的后续处理。
闻没有起诉他，也没有公开羞辱他。
他只是让法务部给顾钧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他赔偿因其不当言行给公司造成的名誉损失。
金额不大，只有一百万。
但这一百万，对已经被行业拉黑，找不到任何工作的顾钧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你顾钧，在我眼里，就只值这点钱。
岑弈听说，顾钧卖掉了车子和房子，狼狈地回了老家。
那个曾让她不惜牺牲丈夫也要维护的“故人”，最终成了一个笑话。
而这一切，她都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
这天晚上，岑弈接到了林蔓的电话。
“弈姐，”林蔓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吧，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岑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今天……闻董，不，闻先生他……他来公司了。”林蔓说，“他去了你以前的办公室，待了很久。”
岑弈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然后呢？”
“他让人把你办公桌抽屉里，那个上了锁的铁盒子，拿走了。”林蔓的声音更低了，“他说，那是他唯一要从这个公司带走的东西。”
上了锁的铁盒子……
岑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楼上的书房，拉开自己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里面还留着一个很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闻向她求婚时，用的那个戒指盒。
而那个被闻拿走的铁盒子里，装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而是她从大学时代起，写的所有关于AI的构想、手稿，以及……她曾经画下的，关于他们未来的蓝图。
那些东西，乱七八糟，不成体系，是她少女时代不切实际的梦。
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他，还记得。
他拿走了那个盒子，却留下了戒指盒。
他是在告诉她什么？
岑弈颤抖着手，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张小小的，被折叠起来的便签。
展开便签，上面是闻熟悉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拿走了我的梦，把你的还给你。”
你的梦……
岑弈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台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旧款笔记本电脑上。
那是她大学时，用自己攒的第一笔奖学金买的。
里面，存放着她最初，最纯粹的，关于技术，关于创造的梦想。
在成为CEO之后，她再也没有打开过它。
她忙于应酬，忙于管理，忙于在商业的世界里厮杀。
她以为那就是成功。
可闻，却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你忘了，你最初想成为的，不是一个女王，而是一个创造者。
眼泪，终于决堤。
岑弈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输掉的，何止是公司和爱情。
她输掉的，是她自己。
10
一个月后。
境舟科技的发布会，在全球同步直播。
新任董事长闻，将亲自发布“奇点2.0”操作系统。
会场后台，闻正在和技术团队做最后的沟通。
他比从前瘦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明亮。
站在一群顶尖的工程师中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是属于技术领袖的独特魅力。
林蔓作为董事长助理，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事务。
“闻董，”林蔓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都准备好了。五分钟后，可以登台。”
闻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席。
他没有在找谁，只是习惯性地扫视。
“她……怎么样了？”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林蔓知道他问的是谁。
这段时间，岑弈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那栋别墅，她也搬了出去，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林蔓诚实地回答，“不过，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她将手机递给闻。
邮件里，只有一个链接，指向一个国际性的AI算法开源社区。
点开链接，是一个刚刚注册一个月的ID，ID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Y”。
这个ID在社区里异常活跃，发布了大量的原创算法模块，每一个都精妙无比，引起了社区里很多大牛的关注和讨论。
其中一个关于“情感计算”的底层逻辑模型，甚至被社区创始人评价为“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闻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代码，手指在屏幕上久久地摩挲着。
他知道，那是她。
那个骄傲、固执，又才华横溢的岑弈。
她没有被打倒，也没有沉沦。
她只是回到了原点，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属于她自己的战场。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还给她的“梦”，一点一点地，重新构建起来。
“闻董，到您了。”工作人员在催促。
闻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灯光璀璨的舞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全世界的镜头，开始了他的演讲。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讲述着技术的未来，描绘着一个崭新的AI时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普通公寓的房间里。
岑弈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是发布会的直播画面。
她看着画面里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她没有再穿那些昂贵的套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桌上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草稿纸，旁边的咖啡杯里，还冒着热气。
电脑的另一个窗口，是那个开源社区的页面。
有人在她的新算法下留言：“‘Y’，你真是个天才！
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实验室吗？”
岑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回复：
“谢谢。但我更想，建立一个属于我自己的。”
她关掉直播页面，重新投入到那些复杂的代码世界里。
窗外，阳光正好。
她知道，前路漫漫，或许比创立境舟科技时，还要艰难百倍。
但这一次，她不再为任何人而战。
她只为她自己。
为那个，被她遗忘了太久，如今终于被重新找回的，最初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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