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公园看见一姑娘给大爷按摩，姑娘穿得挺时尚的，不像干这行

我坐长椅上晒太阳，看那边柳树底下，姑娘正给一个大爷按肩膀。大爷坐石凳上，眯着眼，挺享受的样子。姑娘穿着件白毛衣，下头是黑裙子，脚上一双小靴子，头发染着点棕色，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按一会儿，停下来问问啥，大爷点点头，她又接着按。

我坐那儿瞅了半天，心里头纳闷。这年头，干按摩的哪有穿成这样出来的？再说了，这公园里推拿按摩的，一般都是老头老太太，摆个摊，十块钱一刻钟，穿的也都普通。这姑娘，看着不像。

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看，凑过来跟我说，那姑娘你认识不？我说不认识。老太太说，我也不认识，来了好几天了，天天给那老头按。我说那是她爷爷？老太太说不知道，看着不像，那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不像一家子。

我再看，确实。大爷穿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裤子也皱巴巴的，一双老布鞋。跟姑娘站一块儿，反差挺大。

过了一会儿，姑娘按完了，扶大爷站起来，又弯腰给他拍裤子后头的土。大爷摆摆手，意思不用，姑娘还是给拍干净了。然后俩人说了几句话，姑娘往公园门口走，大爷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起来跟了几步，追上那姑娘。我说姑娘，问个事。她停下，看着我。我说刚才那大爷是你什么人？她愣了一下，说是我叔。我说哦，那你是来走亲戚的？她说不是，我叔就住这附近。

她说完要走，我又问，那你天天来给他按摩？她回头看我一眼，有点警惕，说您问这干啥？我说没别的，就是刚才看你给按得挺好，我也想找个会按摩的，家里老人腰不好。

她站住了，想了想，说，我不是干这行的，那是我亲叔，他中风过，半边身子不利索，我每天趁午休过来给他按按，活活血。我说那你是干啥的？她说我在旁边写字楼上班，文员。

我说那你天天中午跑出来？她说嗯，反正午休一个半小时，够用。我说你叔没儿女？她说有，我哥在外地，一年回不来几趟。我说那你婶呢？她说走了好几年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她说没事那我走了，下午还上班。我说行，谢谢你。

她走了，我站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白毛衣，黑裙子，走得不快，但挺稳。

后来几天，我没事就去公园坐坐。那姑娘还真天天来，有时候给大爷按肩膀，有时候按腿，有时候就坐着陪他说话。大爷话不多，就听着，偶尔点点头。姑娘说着说着自己笑，大爷也跟着笑，笑得慢，脸上皱纹挤一块儿。

有一回天冷，风大，公园里没啥人。我裹着大衣坐长椅上，看见姑娘又来了，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她走到大爷跟前，从袋里拿出个饭盒，打开，热腾腾冒气。大爷接过来，吃了一口，点点头。姑娘坐旁边，看着他吃，自己没吃。

后来我跟她熟了，有时候碰见聊几句。她说她叔中风三年了，开始那一年恢复得还行，后来就不咋动了。她说医生让多活动，不然肌肉萎缩。她就想了个办法，每天中午来给他按按，活动活动关节，顺便带点吃的。我说你天天来，不累？她说累，但不来心里更累。她哥不在，婶没了，叔就她一个近的，她不管谁管。

我说那你以后结婚了咋办？她笑了笑，说那也得管啊，结婚是结婚，叔是叔。

转过年来春天，我又去公园，看见大爷一个人坐那儿，晒太阳。我过去打招呼，说大爷，您侄女呢？大爷看着我，认了半天，说，上班呢。我说今儿没来？他说来，刚走。我说哦。

我坐旁边，跟他聊了几句。他说话慢，一句一句往外蹦，说姑娘孝顺，天天来，不让她来非来。说她去年评上公司先进，奖金给她买了件新大衣，他不要，非给买。说着说着眼睛有点红，抬手抹了一把。

我没说话，就坐那儿，陪着。

后来我搬家了，不去那个公园了。有时候想起来，还会想起那姑娘，穿着白毛衣，蹲在柳树底下，给她叔按腿。那画面，也不知道为啥，就一直搁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