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对着一整墙的便利贴发愁。红色的代表“十万火急”,黄色的代表“必须跟进”,蓝色的代表“可以缓缓”,密密麻麻贴得我眼晕,手里那个拖了快两个月的大客户,就像块烫手山芋,方案改了八遍,饭局请了三回,对方始终不松口,眼看月底业绩要挂零,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前几天舅舅来看我,拎了两包用旧纸袋装的茶叶,说是自己家山上种的,没打农药,手工炒的,品相看着确实不怎么样,干巴巴的,连个礼盒包装都没有,跟我平时给客户送的那些精装名茶比起来,土得掉渣。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茶叶自己喝都嫌拿不出手,更别说送人了,放家里占地方,扔了又怕舅舅不高兴,思来想去,正好要去见那个难搞的客户,干脆就随手塞包里,权当凑数的伴手礼,心里还想着,反正就是个添头,客户看不上也就随手丢了,总比砸在我手里强。
送出去的时候我压根没放在心上,连提都没多提一句,客户接过的时候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我更确定这茶叶入不了人家的眼,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总算处理掉了个累赘。可没想到,一周之后,我接到了客户助理的电话,说老板要跟我签合同,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慌里慌张赶过去,合同金额整整三百万,是我今年最大的一单。
签完字我还晕乎乎的,客户拉着我直说,之前谈合作总觉得少点诚意,市面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全是花架子,反倒我送的那两包茶叶,喝着清香回甘,不涩不苦,是真正的好东西,一看就是用心找的,就冲这份实在,他愿意跟我长期合作。末了还特意叮嘱,一定要让家里人再送十斤过来,钱按市场价算,绝不亏待。
我站在客户办公室里,脸瞬间烧得通红,心里又羞又愧,五味杂陈。我嫌弃舅舅的茶叶土气简陋,觉得拿不出手,却没想到最朴实无华的东西,反倒成了促成合作的关键。平日里我们总被包装、面子、排场绑架,觉得越贵越精致才越有价值,忽略了最本真的诚意和实在,我以为的拿不出手,恰恰是别人最看重的真心。
我攥着合同走出大楼,风一吹才清醒过来,赶紧掏出手机想给舅舅打个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道歉自己当初的嫌弃,还是感谢他无意间帮了我大忙?我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明白,那些被我们视作“土气”“过时”的东西,往往藏着最珍贵的本心,而我们追名逐利追求的光鲜亮丽,有时候不过是一层空洞的外壳。
电话还没拨出去,我心里已经翻涌着无数念头,既为这意外的订单庆幸,也为自己之前的势利感到羞愧,更对那份被我轻视的朴实,有了全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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