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听到一个噩耗，一个邻居，38岁，因为牙痛，后背疼，左臂发麻

消息是晚上八点多传来的，我正带着女儿在小区楼下的广场上遛弯，旁边便利店的老板老李冲我摆了摆手，脸色煞白地把我拉到一边，声音都在抖：“老陈，你知道吗？3号楼的张磊，没了。”

我手里的牵引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女儿吓得拽了拽我的衣角，我却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你说谁？张磊？38岁那个开货车的张磊？”

“就是他！”老李重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下午四点多没的，急性心梗，在医院抢救了两个多小时，没救过来。人拉回家了，他媳妇哭得都晕过去了，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我浑身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就在昨天下午，我还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张磊，他刚跑完一趟长途回来，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边揉着左胳膊，一边跟我抱怨：“陈哥，你说邪门不？这牙连着疼了快半个月了，吃了一堆去火的药都不管用，后背也疼得厉害，开一天车下来，左胳膊麻得都握不住方向盘，真是年纪不饶人啊。”

我当时还笑着跟他说：“你才38岁，算什么年纪大？别是开车累的，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扛着。”

他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嗨，多大点事，就是上火了，再加上天天开车坐的，肩周炎犯了，过两天就好了。去医院一趟，没个千八百的出不来，不值当。等月底结了运费，再说吧。”

谁能想到，这才隔了一天，那个一米八的大个子，那个天天笑呵呵、扛着两箱矿泉水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的张磊，就这么没了。38岁，人生刚走到一半，上有七十多岁的父母，下有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大的刚上小学三年级，小的才上幼儿园中班，就这么突然地走了，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留下。

我叫陈建国，今年42岁，在这个济南城郊的回迁小区住了快十年了，张磊就住在我隔壁的3号楼，我们俩算是看着对方的孩子长大的，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算不上多亲近，却也比普通邻居熟络得多。

张磊是德州农村出来的，二十岁出头就来济南打工，在物流公司开货车，跑省内的长途运输。他媳妇李娟，在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也就三千多块钱的工资。两个人在这个小区买了套两居室，房贷每个月要还四千多，两个孩子的学费、兴趣班，再加上老家父母的赡养费，一个月固定开销就要一万多，家里的顶梁柱，就是张磊这个开货车的男人。

在我的印象里，张磊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我早上六点多起来遛弯，他已经开着货车出门了；我晚上十一二点起夜，还能看到他的货车停在小区楼下，驾驶室的灯亮着，他刚跑完长途回来，累得在车里先缓半天，才拖着身子上楼。

他跟我说过，最忙的时候，一个月有二十多天在路上，一天跑十几个小时，饿了就啃个面包，渴了就喝瓶矿泉水，困了就在服务区的车里眯半个小时。为了多赚点钱，别人不愿意跑的夜路、偏远的单子，他都接，连过年都只在家待了三天，大年初三就开车出去跑运输了。

我总劝他：“张磊，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你别这么拼，悠着点。”

他总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陈哥，没办法啊，两个儿子呢，以后要买房娶媳妇，不拼不行啊。趁现在年轻，还能干得动，多赚点，以后老了就干不动了。”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年轻，身强力壮，熬熬夜、吃点苦没什么，却没人想到，命运的镰刀，从来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对你手下留情。

他的身体出问题，其实早有预兆，只是我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最早出现的症状，就是牙痛。大概是一个月前，我就听他跟小区里的人抱怨，说右边的后槽牙疼得厉害，一阵一阵的，疼起来的时候，半边脸都跟着肿，连吃饭都费劲。

大家都跟他说，肯定是上火了，天天熬夜跑长途，吃的都是重油重盐的外卖，还天天抽烟，不上火才怪。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甲硝唑、牛黄解毒片，还有一堆止痛的药，天天按时吃，可牙痛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有时候疼得厉害，他就去楼下的诊所打吊瓶，打两天消炎针，稍微好一点，就又开车出去跑运输了。诊所的医生跟他说：“你这牙痛不对劲，不是普通的上火，要不你去大医院的口腔科看看，是不是牙神经出问题了。”

他嘴上答应着，却从来没去过。一是没时间，手里的单子排得满满的，根本抽不出空去医院排队；二是舍不得花钱，他总说，去医院口腔科看个牙，少说也要几百上千，够他儿子半个月的奶粉钱了，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牙痛没好利索，新的症状又出来了。大概半个月前，他开始后背疼，就是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一阵一阵的疼，疼起来的时候，像有东西在里面钻，连带着胸口都闷得慌。

他还是没当回事，觉得是天天开车，十几个小时坐在驾驶室里，久坐不动累的，腰椎颈椎出了问题。他去小区门口的按摩店，办了张卡，天天晚上回来去按一个小时，又买了一堆膏药，天天往背上贴，后背的皮肤都被膏药贴得过敏发红了，疼还是没止住。

他媳妇李娟那时候就劝他：“你别天天硬扛着，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花不了多少钱，查出来没事，我们也放心。”

他当时就急了，跟李娟吵了两句：“查什么查？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就是累的，休息两天就好了。去医院一趟，医生肯定让你做这个检查那个检查，没病也给你查出点毛病来，钱花了不说，还耽误干活。这个月的房贷还没着落呢，两个孩子学费也要交了，你不赚钱，还不知道省钱！”

李娟被他说得红了眼，却也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

再后来，就是左臂发麻。大概出事前一周，他跟我说，开着车的时候，左胳膊突然就麻了，方向盘都握不住，差点撞在高速的护栏上，吓得他赶紧在服务区停了下来，缓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好过来。

从那之后，左胳膊麻的症状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早上起来，胳膊麻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小区里的人跟他说，这肯定是肩周炎，或者颈椎压迫神经了，让他多活动活动，再去按摩按摩。他也信了，又去按摩店加了项目，天天针灸拔罐，却一点用都没有，麻得越来越厉害。

现在想想，那些被我们当成上火、肩周炎、累着了的症状，全是急性心梗的非典型预警信号。牙痛、后背疼、左臂发麻、胸闷，这些看似和心脏不沾边的症状，其实都是身体在拼命地发出求救信号，可我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硬生生地忽略了。

我们总觉得，心梗是老年人的病，是那些六七十岁、有高血压糖尿病的人才会得的病。张磊才38岁，年轻力壮，能扛能打，怎么可能得心梗？就连他自己，到死都没想过，自己要命的毛病，根本不是牙痛，不是肩周炎，是心脏出了问题。

出事的前一天，他跑了一趟临沂到济南的长途，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李娟说，那天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惨白，满头的冷汗，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捂着胸口说闷得慌，后背疼得像要裂开一样，牙也疼得厉害，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李娟吓得不行，非要拉着他去医院挂急诊，他还是不肯，说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他吃了两片止痛药，又贴了两贴膏药，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又要去公司接单。

李娟死活不让他去，哭着跟他说：“张磊，你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两个孩子想想，你今天必须去医院检查，不然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再也不管你了！”

他看着媳妇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抱着他腿的小儿子，终于松了口，说：“行，去医院，先去社区医院看看，开点药，等我跑完这趟活，再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早上九点多，李娟陪着他去了小区对面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挂号的时候，他还跟护士开玩笑，说自己牙痛、胳膊麻，想开点止痛药和膏药。接诊的是个老医生，听他说了症状，又问了他有没有高血压、熬夜、抽烟的习惯，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

老医生跟他说：“小伙子，你这不是牙痛，也不是肩周炎，你赶紧去大医院，挂急诊，做心电图，查心肌酶！你这症状，很像是心脏的问题，别耽误了，现在就去！”

张磊当时还觉得医生小题大做，笑着说：“医生，我才38岁，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心脏有问题？就是上火了，累着了，你给我开点止痛药就行。”

“我让你去你就去！”老医生当时就拍了桌子，“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这症状，典型的非典型心梗前兆，再晚一步，命都没了！赶紧的，现在就打120，别自己开车！”

李娟也吓得腿都软了，拉着张磊的胳膊，哭着让他听医生的话。就在张磊半信半疑，拿出手机要打120的时候，他突然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嘴唇瞬间紫了，呼吸也停了。

社区医院的医生护士瞬间就围了上来，心肺复苏、除颤，忙成了一团，同时打了120急救电话。十分钟后，急救车赶到了，一边在车上抢救，一边往附近的三甲医院送。

进了抢救室，医生诊断是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血管堵得死死的，已经出现了心源性休克。医生抢救了两个多小时，电击了十几次，最终还是无力回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宣布临床死亡。

38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天。

我跟着老李去3号楼的时候，单元门口已经围满了邻居，大家都低着头，唉声叹气的，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磊家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李娟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的声音，他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坐在客厅的地上，拍着大腿哭，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让妈怎么活啊……”

客厅的正中间，已经摆上了张磊的遗像，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憨厚，还是去年小区业主年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他还好好的，说等今年年底，攒够了钱，就带着老婆孩子去青岛看海，给大儿子买个新的自行车。

可现在，他再也实现不了这些承诺了。

邻居们都红着眼眶，自发地进去帮忙，有的去给老人孩子倒水，有的去联系殡仪馆，有的去楼下给帮忙的人买饭。我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乱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李娟看到我，哭着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说：“陈哥，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傻啊？我让他去医院，他就是不去，非要硬扛着，现在人没了，我带着两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我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无数圈，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人没了，说什么都晚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夜没睡着。脑子里全是张磊的样子，他跟我抱怨牙痛的样子，他扛着矿泉水上楼的样子，他开着货车出门的样子，一幕幕在眼前晃。

我翻出了手机里的业主群，往上翻了翻，就在半个月前，张磊还在群里问，有没有人知道哪家按摩店治肩周炎效果好，群里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给他推荐，没人想到，那根本不是肩周炎，是要命的心脏问题。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邻居们都在说这件事，满屏都是惋惜和震惊。

“太可惜了，才38岁，两个孩子那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前几天还跟他一起抽烟，他说牙痛得厉害，我还让他多喝点菊花茶，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原来牙痛、后背疼也是心梗的症状啊，我一直以为只有胸口疼才是，以后可不敢硬扛了，不舒服赶紧去医院。”

“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他天天拼了命地赚钱，最后钱没赚到多少，命没了，家也散了。”

是啊，到底图个啥呢？

张磊这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外套穿了五六年，洗得都发白了，也舍不得买件新的。抽烟只抽十块钱一包的，跑长途的时候，连碗十五块钱的牛肉面都舍不得吃，就啃面包喝矿泉水。他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几天，所有的心思都在老婆孩子身上，都在那个家里，最后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这么走了。

他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好，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舍不得花钱去医院，舍不得耽误赚钱的时间。可他忘了，身体才是1，钱、房子、车子，都是后面的0，没有了1，再多的0，都没有任何意义。

张磊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就在小区附近的殡仪馆，来了很多他物流公司的同事，还有我们小区的邻居，大家都自发地过来送他最后一程。下葬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他的大儿子抱着他的遗像，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却一直在抖，小儿子还不懂事，拉着妈妈的衣角，问爸爸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带他去游乐园。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落泪的。

葬礼结束后，小区里的邻居们自发地组织了捐款，大家你一百我两百，凑了三万多块钱，送到了李娟手里。钱不多，却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能帮着她们娘仨撑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李娟拿着钱，给所有邻居鞠了一躬，哭得说不出话来。她说，等把张磊的后事处理完，她就把房子卖了，带着两个孩子回德州老家，老家的父母还能帮着搭把手，在济南，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撑不下去了。

没过多久，李娟就带着孩子搬走了，房子挂在了中介那里出售。每次路过3号楼，看到那个空荡荡的窗户，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件事之后，我们小区里掀起了一股体检潮。以前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好，不舒服就硬扛着的邻居们，都纷纷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我也去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还特意问了医生，心梗的非典型症状到底有哪些。

医生跟我说，现在年轻人急性心梗的发病率越来越高，很多都是像张磊这样，长期熬夜、过度劳累、大量抽烟、饮食不规律，这些都是高危因素。而且很多年轻人的心梗，都不是典型的胸口剧痛，而是表现为牙痛、下颌痛、后背疼、左臂发麻、胃痛、胸闷气短，这些症状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的上火、胃病、肩周炎，从而耽误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医生说，一旦出现这些症状，尤其是本身就有高血压、熬夜、抽烟习惯的人，千万别硬扛，别自己瞎吃药，第一时间去医院，做个心电图，查个心肌酶，花不了多少钱，却能救命。

这些话，我记在了心里，也跟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说了一遍。我总想起张磊，如果他早一点重视那些症状，如果他听了媳妇的话，早一点去医院检查，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现在，每次在小区里碰到那些开货车、跑外卖、熬夜加班的年轻人，我都会忍不住跟他们说一句，别拿年轻当资本，别拿身体开玩笑，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别硬扛着。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可命只有一条，一旦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们这些普通人，活在这世上，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谁不是拼了命地赚钱，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可我们常常忘了，对家人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多少钱的房子，多贵的车子，而是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陪在他们身边。

人这一辈子，真的很短。别总等出事了，才后悔没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别总等失去了，才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