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清明刚过去，我妈又在阳台偷偷叠元宝，一边叠一边念叨“给你外公多烧点，他在那边别缺钱”。我听着刺耳，却也没拦。直到昨晚刷到一段短视频：一个自称“孟婆”的老奶奶在镜头前叹气，说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纸钱，缺的是上面这三样——烟火气、好名声、善念。点赞两百多万，评论区一堆人哭成狗。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外公走前最后一句话：“别烧那些，记得把日子过好。”
烟火气说白了，就是家里别散。外公走后第三年，舅舅舅妈为一套拆迁房撕破脸，年夜饭直接分桌吃。外婆把做好的狮子头端回厨房，一个人边搅边掉泪。打那天起，供桌上再多金元宝，她也没笑过。外公活着时最得意的事，是周末把圆桌支到院子里，炖一锅腌笃鲜，看孙辈抢最后一只百叶结。那场面，比给他烧座金山还让他踏实。
好名声更直白。我表弟高中时打架被记过，外公气得拍桌子：“你把我老脸都丢进护城河！”老爷子一辈子没大红大紫，可就爱跟人炫耀“我孙女作文登了晚报”。他走后，我写了篇写他的小文，被本地公众号转发，留言区一水儿“这样的爷爷才叫体面”。那天我烧的不是纸，是手机截图，一页页翻给他看，心里特安静，好像他真在点头。
至于善念，最扎心。外公生前是自来水厂修理工，零几年冬天，他给一栋老楼义务换冻裂水管，两手生满冻疮。后来那栋楼住户联名写感谢信送到厂里，他拿回家拿抹布把玻璃镜框擦得锃亮，挂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现在我也养成了习惯，地铁上给抱娃的妈让座，公司团建把旧电脑捐给山区小学，每做一件，我就想起那封感谢信，好像替他把没做完的善事续上。
我妈看完那段视频，默默把叠了一半的元宝收进纸箱，转头问我晚上想吃春笋炒年糕不。我说做吧，多放两片咸肉，她哼着小曲就进了厨房。那一刻我明白，所谓“孝”，不是买最贵的纸别墅，而是把一家人留在一张饭桌上，把外公的耿直和热心继续往外传。底下真有孟婆也好，没有也罢，只要上面这几样不断，祖先就能在另一个世界抬头挺胸，我们也能在人间活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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