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认知：科学家发现精神分裂与双相情感障碍共享“脑回路缺陷”

长期以来，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被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疾病，各自拥有独特的临床表现和诊断标准。精神分裂症以思维混乱、幻觉妄想为特征，而双相情感障碍则表现为极端的情绪波动。然而，随着神经科学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两种看似独立的疾病之间存在着惊人的重叠，甚至可能属于同一个“精神病谱系”。

近日，佛罗伦萨大学、日内瓦大学医院和洛桑联邦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在《自然·精神健康》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突破性研究。他们通过对过去三十年海量脑成像数据的荟萃分析，首次揭示了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共同的生物标志物——白质完整性的差异。这项发现，不仅可能彻底改变我们对这些疾病的理解，更预示着未来精神疾病诊断和治疗的新方向。

传统观念的瓦解：精神疾病谱系的新视角

萨卡罗博士，该论文的合著者之一，向《医学快报》表示，这项研究源于国际合作，旨在超越传统的诊断标签，更深入地理解精神障碍。他强调，近年来已有大量证据表明，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在遗传风险因素和大脑改变方面存在诸多共同生物学特征，这强烈暗示它们可能处于一个共同的“精神病谱系”上，而非完全独立的疾病。

从数千项研究到最终分析。该图总结了用于识别、筛选和选择纳入荟萃分析的脑成像研究的步骤。图片来源：Merola 等人，改编自 PRISMA 框架。

精神分裂症的特征是思维、情感和行为的严重扭曲，患者可能出现幻觉（看到或听到不存在的事物）、妄想（坚定的错误信念）、言语紊乱和认知功能障碍。双相情感障碍则以显著的情绪波动为标志，患者在精力充沛、情绪高涨的“躁狂”或“轻躁狂”期与情绪低落、失去兴趣的“抑郁”期之间交替出现。尽管症状迥异，但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许多患者在其一生中至少会经历一次精神病发作，即脱离现实、出现幻觉和妄想的状态。

过去的神经影像学研究大多专注于单一疾病，未能提供两者之间直接的比较。萨卡罗及其团队的创新之处在于，他们综合分析了大量来自过去三十年的脑成像数据，目的就是揭示这两种疾病之间可能存在的共同大脑改变。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检验白质（大脑的“通讯通路”）的变化是否是精神病谱系的共同特征，而非特定疾病的异常。

白质完整性：精神病谱系的共同“缺陷”

为了进行这项大规模的荟萃分析，研究团队系统地回顾了使用磁共振成像（MRI）收集的脑成像数据。MRI是一种非侵入性技术，能够提供大脑的3D图像，并揭示白质连接的特性。萨卡罗解释说，这些连接就像大脑中的“信息高速公路”，确保不同脑区之间的高效沟通。

FA值降低，精神病谱系，仅限基于体素的统计分析（TBSS）研究，已校正年龄和性别。图片来源：Nature Mental Health (2026)。DOI：10.1038/s44220-025-00573-6

研究团队整合了来自96项研究的数据，涉及数千名精神病谱系障碍患者和健康对照组。他们重点关注两种成熟的白质结构测量方法，以评估这些脑通路的组织性和完整性。通过综合分析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各自以及联合的影响，并校正年龄和性别的差异，研究人员成功识别出在患有这两种疾病的患者中，似乎受到相似影响的大脑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研究团队观察到胼胝体（连接大脑左右半球的结构）中存在共同的白质改变。萨卡罗指出，这种改变在整个精神病谱系中均有体现，而非局限于单一诊断。更重要的是，即使在考虑了年龄和性别因素后，这些发现依然显著，这表明这些改变不太可能仅仅用病程或衰老来解释。这有力支持了大脑连接紊乱可能是精神病核心生物学特征的观点。

根据《柳叶刀精神病学》（The Lancet Psychiatry）2024年的一篇综述，胼胝体是连接大脑皮层左右半球的最大纤维束，其功能完整性对于复杂的认知过程至关重要。胼胝体的结构异常，可能导致大脑不同区域之间的信息传递效率降低，进而影响思维、情感和行为的整合。

预示未来：诊断与治疗的新路径

这项最新的荟萃分析，为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确定了一个潜在的共同生物标志物。这项发现可能很快启发其他团队去探索不同精神疾病之间更广泛的共同特征，从而推动精神病学领域向更精准、更个性化的方向发展。

这些共同的脑部改变，不仅有助于评估个体罹患精神病相关障碍的风险，还可能为开发新的诊断工具、治疗策略或预测精神病发作风险的方法提供重要信息。萨卡罗表示，未来的干预措施可以针对这些共同的、与精神病相关的连接障碍而设计，从而有可能改善不同诊断类别患者的大脑功能。从长远来看，这些方法甚至可能有助于降低易感人群出现症状的风险。

作为下一步研究的一部分，萨卡罗及其同事计划回顾纵向研究，考察精神病高危人群的大脑随时间推移的发展情况。这将有助于明确，本研究中发现的白质连接差异是在精神分裂症或双相情感障碍的首发症状出现之前，还是之后显现。

萨卡罗补充道，这将有助于明确它们代表的是早期易感因素，还是疾病本身的后果。另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是将脑成像与遗传、临床和认知数据相结合，整合这些不同层面的信息可以更全面地了解精神病的发展过程，并有助于推动精神病学朝着更加个性化、以生物学为基础的治疗方向发展。例如，来自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NIMH）的2023年研究指南强调，多模态数据整合是未来精神疾病研究的核心，能够更全面地揭示疾病的生物学机制和病理生理学基础。

这项研究不仅挑战了我们对精神疾病的传统分类，更开启了理解和治疗这些复杂疾病的新篇章。通过揭示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深层的生物学连接，我们有望为数百万受其困扰的患者带来更精准的诊断和更有效的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