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龙主席,请上车吧,重庆那边都安排好了。”
1945年10月的一个清晨,昆明五华山省政府门前,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客气”地拦住了龙云的去路。
这位统治了云南18年的“云南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营半生的地盘,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一句话,弯腰钻进了那辆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轿车。
车轮卷起尘土,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帮中国打赢了日本人的功臣,转眼就成了没人敢提的“特殊人物”。
这事儿要是放在几年前,借蒋介石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可那个时候,仗打完了,有些账,就要开始算了。
02
说起龙云这个人,在民国那个圈子里,绝对是个“刺头”。
他是彝族人,个子不高,瞎了一只眼,但在云南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蒋介石在南京发号施令,龙云在昆明就当没听见,中央军想进云南?门都没有。
那个时候大家私底下都说,这龙云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皇帝”,只顾自己发财,不管国家死活。云南的政务,蒋介石这个国民政府领袖根本插不上手,甚至到了1941年1月,云南这边流通的还是龙云自己发行的“滇币”。
这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蒋介石看得牙根痒痒,但又拿他没办法,因为云南山高皇帝远,地形复杂,再加上龙云手里握着兵权,硬要动他,怕是会崩掉几颗牙。
可到了1937年,日本人的军舰封锁了中国所有的沿海口岸,整个中国瞬间成了一座孤岛,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神。
物资进不来,伤员出不去,前线连子弹都快打光了,眼瞅着这仗就要输。
这时候,蒋介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想到了云南,想到了那个让他头疼的龙云。但他心里也没底,平时连税款都不愿意交的人,这时候能指望他救命?
03
结果谁也没想到,龙云这次的反应,把蒋介石的下巴都惊掉了。
在南京的国防会议上,龙云站起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既然要打,那就往死里打!我云南出兵20万!另外,我们自己修一条路,直接通到缅甸去,把物资运进来!”
蒋介石听完都懵了,心想这老龙是不是喝高了?
修路?你知道云南那地方是什么地形吗?全是横断山脉,怒江、澜沧江在那儿咆哮,原始森林里全是瘴气,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更要命的是,中央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修?
龙云看着蒋介石那个犹豫的样儿,直接撂下一句话:“钱,我自己出;人,我自己找!这路要是修不通,我龙云把脑袋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话说的,硬气。但也让人替他捏了一把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是把整个云南的家底都押上去了。
04
牛皮是吹出去了,可真干起来,那是真要命啊。
云南的青壮年男人,都被编进60军送上台儿庄前线跟日本人拼刺刀去了,这60军打得那是相当惨烈,也是相当英勇,那是后话。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修路的人从哪儿来?
龙云回了云南,下了死命令:哪怕是把地皮刮三尺,这路也得修!
于是,中国历史上最悲壮、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1937年的冬天,云南的大山里涌进了20万人。这20万人里,你几乎看不到几个壮劳力,绝大多数是缠着小脚的老太太,背着娃娃的妇女,还有刚断奶没几年的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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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你光是想想就能让人鼻子发酸。
他们没有挖掘机,没有推土机,甚至连像样的铁铲都没有。他们手里拿的是家里的锄头,背上背的是竹篓,就凭着这双手,要在海拔几千米的悬崖峭壁上,硬生生抠出一条能跑汽车的路来。
你可能会问,这些人图什么?
他们不图钱,因为那点微薄的津贴连双草鞋都买不起;他们也不图名,因为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他们就图一件事:中国不能亡。
05
美国派来的工程师看了一眼现场,直摇头:“这简直是开玩笑,这种地形,就算有现代化设备,没个三年五载也修不通,靠这些人?不可能。”
可云南人就是不信这个邪。
这修路的过程,说白了就是拿命在填。
大石头炸不开,没有炸药怎么办?老百姓想了个土办法,用火把石头烧得滚烫,然后一桶冷水泼上去,“滋啦”一声,石头裂开了,再用手一点点搬走。
悬崖没处站脚,就腰上系根绳子吊在半空凿石头,风一吹,人就在半空中晃悠,看着都眼晕。
那时候没有压路机,路面铺好石子得压实啊,怎么办?
大家就用最原始的石碾子。那石碾子几吨重,没有牲口拉,就靠人拉。一群妇女孩子,喊着号子,几十个人拉着一个大石碾子在路上滚。
稍微不注意,绳子断了,或者脚下一滑,那巨大的石碾子滚下来,躲都躲不开。
这哪是在修路啊,这分明是在用人肉铺路基,用血水拌泥浆。
06
除了累和险,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叫“瘴气”。
那时候山里有一种病叫“恶性疟疾”,也就是老百姓说的“打摆子”。这东西在原始森林里特别凶,人要是染上了,发烧发得浑身抽搐,几天人就没了。
你走在工地上,经常能看见上一秒还在挥锄头的人,下一秒一头栽倒在泥水里,再也没起来。
旁边的人擦把眼泪,把尸体往路边草丛里一埋,接着干。没人抱怨,也没人退缩,仿佛大家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有个数据说出来能吓死人,这条路,平均每修一公里,就要倒下三四个民工。
这短短的九百多公里路,下面埋着三千多具尸骨。每一寸路面,都是红色的。
这哪里是公路,这分明是一条用中国老百姓的脊梁骨搭起来的生命线。
07
就这么着,这群被外国人看不起的“蚂蚁”,硬是创造了奇迹。
原本说要修三年的路,他们用了多久?
9个月!
仅仅用了9个月,这条蜿蜒在云贵高原上的巨龙,通车了。
1938年8月,当第一辆满载物资的卡车从缅甸开进昆明的时候,整个昆明城都沸腾了。那些衣衫褴褛、满身泥巴的民工们,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笑得满脸是泪。
这条路,就是著名的“滇缅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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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当时中国唯一的输血管。汽油、弹药、药品,源源不断地通过这条路运往抗日前线。
如果没有这条路,咱们可能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早就亡国了。
当时的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宋子文都说了:“如果日军切断了这条路,中国只能坚持三个月。”
龙云兑现了他的承诺,他把云南的老底子都掏空了,把自己的家底也掏空了,给中国续上了一命。
08
这人呐,做事还得凭良心。
龙云在前线拼命,把这抗日的功劳立得太大了,大到让某些人心里开始发慌。
1945年8月,日本刚投降,大家都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蒋介石的算盘就开始拨得啪啪响了。
他早就看龙云不顺眼了,以前是用得着你,不得不忍着,现在日本人被打跑了,你这个“云南王”还留着干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蒋介石趁着龙云的主力部队去越南接受日军投降,云南内部空虚的时候,直接让杜聿明发动了兵变。这招叫“调虎离山”,紧接着就是“釜底抽薪”。
那个曾经在国防会议上拍桌子的硬汉,那个带着20万老百姓修出血路的英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那是他拼命保护的政府给算计了。
09
龙云被押到了重庆,名义上是升官,给了个军事参议院院长的虚职,其实就是软禁。
他住的地方,门口全是特务,连买菜的大妈都被盘查三遍。蒋介石以为这样就能把这头老虎困死在笼子里。
龙云心里那个气啊,自己抗日有功,没得奖赏也就罢了,还落得这么个下场。这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可龙云毕竟是龙云,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就这么认栽?
1948年,就在蒋介石忙着打内战的时候,龙云在朋友的帮助下,像演电影一样,骗过了监视的特务,直接飞到了香港。
等蒋介石知道消息的时候,龙云早就坐在香港的茶楼里喝茶了。
听说蒋介石当时气得把最喜欢的花瓶都摔了,大骂特务是“饭桶”。但这又能怪谁呢?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一点都没错。
10
这故事说到这儿,也该收尾了。
龙云到了香港后,也没闲着,立马通电起义,拥护共产党。
1950年,龙云回到了北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他被任命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委员,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1962年6月27日,龙云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78岁。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云南王”,那个在国家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硬汉,最终在这个新的时代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而那个费尽心机想整死他的老对手,这时候只能在那个小岛上,望着大海发呆了。
历史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挺有意思,谁是英雄,谁是小丑,老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时间越久,看得越清。
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我看啊,这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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