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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鬼故事:阴兵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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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黄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明远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批改作业,窗外的闪电不时照亮他疲惫的脸。

"哎,这鬼天气...连门都出不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凌晨一点十五分。

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周明远被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线。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谁?"周明远警觉地站起身,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

"周老师,是我,李二狗!"门外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出...出大事了!"

周明远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栓。浑身湿透的李二狗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怎么了?你先进来,慢慢说。"周明远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李二狗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周老师,我...我刚才看见鬼了!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周明远皱了皱眉。作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他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二狗,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大半夜的..."

"不是!我真的看见了!"李二狗激动地打断他,"是一支军队!穿着古代盔甲的军队!他们...他们的马蹄不沾地,就那么飘着走!"

周明远心头一紧。李二狗虽然平时爱吹牛,但此刻惊恐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在哪?带我去看看。"周明远抓起雨衣,跟着李二狗冲进了雨幕中。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村口。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泥土。

"你好好看看,什么都没有。"周明远松了口气。

"这不...不可能啊!"李二狗急得直跺脚,"我刚才明明..."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周明远身后。

周明远顺着他的目光转身,顿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在村道尽头,一支身着铠甲的军队正缓缓行进。他们手持长矛,腰佩钢刀,盔甲在闪电照耀下泛着冷光。最诡异的是,那些战马的四蹄确实没有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在离地约三寸的空中!



"是...阴...阴兵借道..."李二狗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明远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眼睁睁看着那支诡异的军队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为首将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两个黑洞,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快跑!"周明远终于找回声音,一把拽住呆立的李二狗。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身后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不,不是马蹄声,更像是某种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节奏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跑到村中央时,周明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那支军队已经拐进了村道,正朝着村民居住区前进!

"快去叫醒大家!快!"周明远推了李二狗一把,自己则冲向村委会,那里有村里唯一的一部电话。

电话接通镇派出所的那一刻,周明远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张老伯家的窗口飞出,重重摔在泥地里。

"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张老伯的儿媳披头散发地跑出来,脸上满是惊恐。

电话那头,值班民警不耐烦地问:"喂?什么事?"

"阴兵!村里出现了阴兵!"周明远对着话筒大喊,"快派人来!"

"什么阴兵?你喝多了吧?"民警嗤笑一声,"大半夜的别捣乱!"

周明远还想说什么,电话却突然断了。与此同时,整个村子的电灯全部熄灭,只剩下闪电不时照亮这片陷入恐慌的土地。

他冲出村委会,迎面撞上了跌跌撞撞跑来的王婶。

"周老师!救救我儿子!"王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小虎他...他不见了!就在那些东西经过之后!"

周明远心头一沉。他望向村道方向,那支诡异的军队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在雨水中冒着诡异的青烟...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周明远站在村道上,盯着地上那一串焦黑的脚印。这些脚印形状怪异,不像是人或马的足迹,更像是某种烧焦的物体烙在地上的痕迹。

"周老师,您看这个。"李二狗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脚印边缘的泥土,"这土...还是热的。"

周明远蹲下试探,果然感到一股温热从脚印中散发出来。他皱起眉头,这完全违背常理——经过一夜大雨,泥土应该冰冷潮湿才对。

"小虎!我的小虎啊!你在哪啊!"王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

周明远快步走向王婶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色惊恐,窃窃私语。王婶瘫坐在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小虎的一件衣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王婶,您先别急。"周明远扶起她,"小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王婶抽噎着,"我听见马蹄声,从窗户往外看,就看见...看见..."她突然浑身发抖,说不下去了。

张老伯的儿媳李嫂接话道:"我看见一个穿盔甲的鬼兵,伸手从窗户里把小虎抓了出去!那手...那手是白骨!"

村民们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周明远注意到,张老伯独自站在人群边缘,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这位村中最年长的老人向来沉默寡言,但此刻他的眼神格外锐利。

"大家冷静点。"周明远提高声音,"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虎。"

"找?怎么找?"杀猪的赵大壮粗声粗气地说,"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我亲眼看见他们骑得马的马蹄不沾地!"

"就是!"李二狗附和道,"我爷爷说过,这叫'阴兵借道',是死去的军队怨气不散,在找替死鬼呢!"

村民们更加恐慌了,几个妇女开始低声啜泣。周明远感到一阵头疼,作为村里唯一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本能地想要用科学解释这一切,但昨晚亲眼所见又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

"都别瞎说!"张老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什么阴兵借道,都是迷信!"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老人。张老伯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周明远面前:"周老师,你是读书人,你说说,这世上真有鬼吗?"

周明远一时语塞。他本想否认,但想到昨晚的景象,又无法违心地说"没有"。

"张老伯,"他斟酌着词句,"我不确定昨晚看到的是什么,但小虎失踪是事实。我们应该先找人。"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那串焦黑脚印。他用拐杖戳了戳其中一个脚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张老伯,您没事吧?"周明远上前搀扶。

老人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周老师,今晚来我家。有些事...你是时候该知道了。"

不等周明远回应,老人就拄着拐杖离开了。周明远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上午十点,镇上的警察终于来了。带队的刘警官听完村民的描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什么阴兵借道,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他吐了口唾沫,"八成是拐卖孩子的团伙,穿上戏服吓唬你们。"

"不是的!"李二狗急道,"我亲眼看见那些马是飘着的!"

刘警官嗤笑一声:"飘着的马?你电影看多了吧?"他转向周明远,"周老师,你是文化人,怎么也信这个?"

周明远苦笑:"刘警官,我确实看到了难以解释的现象。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虎。"

警察们敷衍地搜查了一番,最后在村后山脚下发现了一只小虎的鞋子,旁边同样有几个焦黑的脚印。刘警官这才重视起来,呼叫了增援。

下午,周明远独自来到村祠堂。这里存放着村志和一些古老文献。他翻开发黄的册页,试图寻找关于"阴兵"的记载。

"在三百年前..."他轻声念道,"明末乱军过境,烧杀抢掠,村民死伤过半..."

祠堂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一股寒意袭来。周明远猛地抬头,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他眨眨眼,人影又消失了。

"谁?"他警觉地问。

没有回答,只有风吹动纸页的沙沙声。周明远松了口气,继续翻阅村志。在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段用红笔写的小字:

"崇祯十七年,乱军屠村,后遭天谴,全军覆没于此。怨气凝结,每逢雷雨,必现形索命。勿视勿言,可保平安。"

周明远的手微微发抖。这段记载与昨晚的经历何其相似!他小心地撕下这页纸,折好放入口袋。

傍晚时分,村里又下起了小雨。周明远如约来到张老伯家。老人的房子是村里最老的建筑之一,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坐。"张老伯指了指一张木凳,自己则坐在了炕沿上。

周明远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古画,画中是一支军队在行军,背景隐约可见他们村的地形。

"张老伯,您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周明远直奔主题。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看到的那支军队...是真实存在的。三百年前,"老人声音低沉,"一支溃败的明军路过我们村,为了抢夺粮食,屠杀了大半村民。后来...他们遭遇了山洪,全军覆没。"

"嗯,村志上也是这么记载的。"周明远点点头。

"但村志没说的是,"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些士兵死后怨气不散,每逢雷雨夜就会重现,寻找替死鬼。"

周明远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所以小虎是被抓去当替身了..."

老人叹了口气,"每抓一个活人,就有一个阴兵可以解脱。"

"那我们该怎么办?"周明远急切地问,"警察根本不信这些!"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周明远连忙上前搀扶,却惊骇地发现老人的手背上浮现出一个焦黑的印记——一个烙上去的印记...

"张老伯!您的手!"老人猛地抽回手,拉下袖子遮住:"你看错了。"

但周明远确信自己没看错。他正想追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老伯!周老师!"是李二狗的声音,"不好了!警察...警察在山脚下发现了小虎的...的尸体!"

周明远和张老伯同时变了脸色。两人冲出门外,跟着李二狗向山脚跑去。

雨越下越大。山脚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刘警官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周明远挤进人群,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小虎的尸体躺在泥泞中,全身焦黑,仿佛被烈火焚烧过。但最恐怖的是他的表情,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嘴巴大张,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而在尸体周围,赫然是一圈焦黑的脚印,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就像...某种仪式的标记。

小虎的葬礼在第三天举行。整个村子笼罩在恐惧之中。尽管警方初步认定是意外触电身亡,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绝非意外。周明远站在送葬队伍中,看着小虎的母亲哭晕在棺材旁,心中一阵刺痛。

"周老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明远转身,看到张老伯穿着一身罕见的黑色长衫,神情肃穆。

"张老伯,您身体好些了吗?"周明远注意到老人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

老人摇摇头,示意他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远离送葬的人群。

"事情还没完。"张老伯压低声音,"阴兵借道,必索七命,三百年前,那支军队有七名军官。"老人咳嗽了几声,"他们需要七个替身才能安息。而且...下一个很可能是我。"张老伯沉默片刻,缓缓卷起左臂袖子。周明远看到老人手臂上有一个清晰的焦黑印记,形状像是一个马蹄。

"六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亲眼目睹了阴兵借道。"老人声音颤抖,"我侥幸活了下来,但这个印记...意味着我被标记了。"

周明远想起那晚看到阴兵时,为首将领那空洞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吗?"他急切地问。

老人犹豫了一下:"传说...如果能找到那支军队的埋骨之地,进行安魂仪式..."

"您知道他们埋在哪里吗?"

"后山的'鬼哭沟'。"老人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但没人敢去那里,据说进去的人...都没能出来。"

葬礼结束后,周明远独自回到学校宿舍。他拿出从祠堂偷来的那张纸,反复研读上面的记载。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再次聚集,预示着一场新的雷雨即将来临。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开门一看,是李二狗和几个村里的年轻人,个个面色紧张。

"周老师,"李二狗搓着手,"我们...我们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周明远让他们进屋。

"大家都害怕极了,"一个叫铁柱的青年说,"有人说今晚那些东西还会来..."

"是啊,"另一个青年接口,"我奶奶说,阴兵借道会持续三个晚上,今晚是第二晚。"

周明远皱起眉头。这些迷信说法只会加剧恐慌,但想到小虎的惨状,他又无法去否定。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您是读书人,见多识广,"李二狗恳切地说,"能不能想个办法...保护村子?"

周明远沉思片刻,突然想到张老伯提到的安魂仪式。

"我需要查些资料,"他说,"你们先回去告诉各家各户,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把门窗关严实。"

青年们点点头,匆匆离去。周明远锁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这是他大学时的研究资料,里面有一些关于民间仪式的记载。

翻找了半小时,他终于在一本破旧的笔记中找到了一段关于"阴兵"的记载:

"阴兵者,战死之军魂也。怨气凝结,每逢雷雨则现形。欲驱之,需寻其埋骨处,以朱砂画符,诵《度人经》,可超度亡魂。"

周明远眼前一亮。虽然他不信这些,但此刻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试。他匆忙收拾了几样东西:朱砂、黄纸、毛笔,还有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道藏》节选。

刚准备妥当,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

"又来了..."周明远喃喃自语。

他刚想出门,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老式手电筒和一把瑞士军刀——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雨幕中,周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张老伯家走去。老人似乎早有预料,门虚掩着。周明远推门而入,发现张老伯正跪在一个小神龛前,虔诚地烧着纸钱。

看到他来了,老人缓缓起身:"你是村里唯一可能解决这件事的人。"

"我查到了一些方法,"周明远拿出笔记,"也说需要找到那些阴兵的埋骨之地。"

张老伯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鬼哭沟...那地方邪门得很。"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周明远坚持道,"否则今晚可能又有人要遭殃。"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带你去。但必须在午夜前回来,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周明远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穿上蓑衣,提着马灯,冒雨向后山走去。山路泥泞难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闪电不时照亮前方的路。

"张老伯,"周明远喘着气问,"六十年前那次阴兵借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死了六个人...和我一起看到的五个伙伴,还有...我父亲。他想用祖传的法术驱赶阴兵,"老人声音哽咽,"结果...被活活烧死,就像小虎一样。"

周明远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跟在老人身后。雨越下越大,山路几乎无法辨认。突然,张老伯停下脚步,指向一个幽深的山谷。"那就是鬼哭沟。"

周明远顺着望去,只见两山之间有一条狭窄的沟壑,即使在暴雨中,那里也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雾气,一阵凄厉的哭声突然从山谷中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哀嚎。

周明远浑身汗毛倒竖。那哭声忽高忽低,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和马蹄声,仿佛一支军队正在痛苦地呻吟。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张老伯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周明远想起小虎焦黑的尸体,咬了咬牙:"不,我们进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雾气立刻包围了他们,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的地面出奇地干燥,与外面的泥泞形成鲜明对比。

"奇怪,"周明远低声道,"这里竟然没有雨水。"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山谷,"张老伯声音凝重,"这是阴阳交界处。"

突然,周明远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地上赫然是一具穿着古代盔甲的骷髅!

"找到了..."张老伯颤抖着说,"这就是阴兵的埋骨地。"

周明远举起马灯,灯光所及之处,更多的骷髅出现在视野中。有的还保持着战斗姿势,有的相互纠缠,显然是在痛苦中死去。

"三百年前的山洪..."周明远喃喃道,"他们被活埋在这里。"

"快做你该做的事。"张老伯催促道,"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周明远赶紧取出朱砂和黄纸,按照笔记上的记载,开始画符。他的手抖得厉害,画废了好几张纸才勉强完成一个符咒。"念《度人经》,把符贴在骷髅上。"张老伯说。

周明远翻开《道藏》,找到《度人经》章节,开始磕磕绊绊地念诵。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与那些诡异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刚念完第一段,山谷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雾气剧烈翻腾。周明远惊恐地看到,地上的骷髅竟然开始微微颤动!

"张老伯!它们...它们在动!"

老人面色惨白:"继续念!不要停!"

周明远强忍恐惧,继续念诵。当他将第一张符贴在一具骷髅上时,那骷髅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化为灰烬。

"有效果!"周明远惊喜地叫道。

他加快速度,一张接一张地贴符。每贴一张,就有一具骷髅化为灰烬,那些诡异的哭声也随之减弱。

就在他贴到第七张符时,异变突生。山谷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不好!"张老伯大喊,"惊动它们了!快跑!"

周明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黑影——正是那支阴兵军队!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骷髅马,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擅闯者...死!"将领发出沙哑的吼声,举起了锈迹斑斑的长刀。

张老伯猛地推了周明远一把:"跑!我来拖住它们!"

"不!我不能丢下您!"周明远想拉住老人,却抓了个空。

张老伯已经冲向阴兵,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旧的铜钱剑:"孽障!休得猖狂!"

阴兵将领冷笑一声,长刀一挥,一道黑气袭向老人。张老伯举剑格挡,铜钱剑发出耀眼的金光,与黑气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明远!记住!七张符...七个军官...必须全部..."老人的喊声淹没在爆炸声中。

周明远眼睁睁地看着张老伯被黑气吞没,随即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老人最后的身影——他浑身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却仍然高举铜钱剑,冲向阴兵将领。

"张老伯!"周明远撕心裂肺地喊道。

又是一道闪电,当光芒消失时,张老伯和阴兵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多了一具焦黑的尸体,形状依稀可辨是张老伯...

周明远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捡起地上散落的符纸,发现还剩下六张。张老伯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七张符...七个军官...必须全部..."

他望向山谷深处,那里雾气更浓了,隐约可见阴兵的影子在游荡。周明远擦干眼泪,握紧剩下的符纸,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完成张老伯未竟之事,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

雨,下了一整夜,周明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村中时,天已蒙蒙亮。他的衣服被山间的荆棘划得破烂,脸上布满细小的血痕,手中紧攥着那六张未使用的符咒。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早起的村民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周明远的身影,他们立刻噤声,投来惊恐又好奇的目光。

"周老师!"李二狗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抓住周明远的手臂,"您...您这是去哪了?张老伯呢?"

周明远的喉咙像被火烤过一般疼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眼神中的悲恸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天爷啊..."杀猪的赵大壮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又死一个?"

周明远终于找回声音:"张老伯...他..."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描述那恐怖的场景。他抬起手,想擦去脸上的雨水,却突然僵住了——自己右手腕内侧,赫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焦黑印记,形状酷似马蹄!

"这是什么?"李二狗眼尖地发现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周围的村民立刻围了上来,发出阵阵惊呼。

"是阴兵的标记!"王婶尖叫起来,"张老伯手上也有这个!完了完了,周老师也被盯上了!"

恐惧像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周明远感到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先前的尊敬变成了恐惧和疏离。就连一直亲近的李二狗,也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

"大家冷静一下。"周明远强忍眩晕,"我需要...需要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没人回应。村民们沉默地让开一条路,眼神中写满了"离他远点"的意味。周明远苦笑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学校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周明远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湿衣服都来不及换。他抬起手腕,仔细端详那个印记——与张老伯手臂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浅。他用手指搓了搓,印记丝毫不褪,反而传来一阵刺痛,仿佛烙在肉里。

"我被标记了..."他喃喃自语,想起张老伯的话——下一个很可能是我。

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依然阴沉。周明远挣扎着爬起来,从抽屉里取出那本记载着驱邪方法的笔记。翻到关于"阴兵标记"的一页,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被阴兵标记者,必亡。唯破其源,可解此厄。"

他强打精神,开始整理从鬼哭沟带回的东西。六张符咒、半本《道藏》,还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这是在混乱中从张老伯身上掉落的。铜牌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崇祯十七年...左营...把总..."

"把总?"周明远眉头一皱,"这是军官的职位..."

他突然想起张老伯临死前的喊话:"七张符...七个军官...必须全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难道阴兵中有七个军官需要特殊处理?而他只超度了一个?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如果是这样,那么还有六个军官的亡魂未被安息,阴兵借道的恐怖还将继续!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谁?"周明远警觉地问。

"是我,李嫂。"门外传来张老伯儿媳颤抖的声音,"周老师,求您...求您来看看我公公的...遗体..."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收起铜牌和符咒,打开了门。李嫂站在门外,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白布。

"警察...警察说公公是意外被雷劈死的,"她抽噎着,"但...但他的样子..."

"嗯,我明白。"周明远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张老伯的遗体停放在自家堂屋,盖着白布。屋里已经聚集了几个近亲,个个面色凝重。看到周明远进来,他们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

李嫂颤抖着掀开白布,周明远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一口冷气——张老伯的尸体与小虎如出一辙,全身焦黑,面容扭曲,嘴巴大张着,仿佛死前看到了极恐怖的事物。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我们...我们掰不开他的手。"李嫂哭着说。

周明远俯下身,轻轻触碰张老伯的拳头。刚一接触,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他差点叫出声来。强忍不适,他用力掰开那僵硬的手指——里面赫然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纽扣,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叁"字。

"这是什么?"李嫂困惑地问。

周明远心头一震:"可能是...军官的编号。"他小心地收起纽扣,"李嫂,张老伯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书册、法器之类的?"

李嫂思索片刻:"公公有个老箱子,从来不许人碰。就放在他床底下。"

在李嫂的带领下,周明远来到张老伯的卧室。床底下果然有一个古旧的樟木箱,上着铜锁。李嫂翻找一番,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

"公公说过,如果他...出了意外,这把钥匙交给村里最有学问的人。"她将钥匙递给周明远,眼中含泪,"那就是您了,周老师。"

周明远接过钥匙,手微微发抖。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掀开箱盖,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发黄的册子、一把铜钱剑、几个小瓷瓶,以及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周明远首先拿起册子翻阅,发现是张老伯记录的关于阴兵借道的详细资料。其中一页写道:

"阴兵七军官:把总一名,哨官三名,队长三名。各持信物:把总铜牌,哨官纽扣(壹至叁),队长腰牌(甲至丙)。集齐信物,可设坛超度。"

"原来如此!"周明远恍然大悟。张老伯在鬼哭沟使用的是铜牌(把总信物),而他临死前握着的纽扣是哨官信物。这意味着还需要找到另外几个信物!

他继续翻看,另一段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阴兵借道,七日一轮。一夜索一命,至第七夜索七命,则大劫成矣。"

周明远心头狂跳——如果按照这个规律,第一晚小虎死了,第二晚张老伯死了,那么第三晚...

"今晚可能会死三个人!"他脱口而出。

李嫂吓得脸色煞白:"周老师,您...您说什么?"

周明远没有回答,迅速检查箱子里的其他物品。铜钱剑看起来是备用的;瓷瓶上贴着标签,分别是"朱砂"、"雄黄"和"香灰";最后,他小心地打开红布包裹——里面是一面古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得模糊不清,但背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是什么?"李嫂好奇地问。

周明远翻看张老伯的笔记,找到了相关记载:"照阴镜,可观阴兵形迹,但每用一次,折寿一年。"

他倒吸一口冷气,小心地将镜子包好。这些物品显然是张老伯多年来为对付阴兵准备的,现在传到了他手上。

"李嫂,"周明远严肃地说,"今晚让全村人天黑前回家,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要...做些准备。"

李嫂紧张地点点头:"您...您要小心。您手上的标记..."

周明远看了看手腕上那个越发明显的马蹄印,苦笑一声:"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回到宿舍,周明远立刻开始研究张老伯的资料。阴兵七军官的信物中,他已经有了把总铜牌和哨官叁纽扣,还需要哨官壹、贰的纽扣和队长甲、乙、丙的腰牌。这些信物在哪里?如何获取?

笔记中有一段模糊的记载:"信物随主,阴兵现形时,信物必现。"

周明远推测,当阴兵出现时,那些军官身上会带着各自的信物。这意味着他必须在阴兵借道时,设法从军官亡魂身上取得信物!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昨晚在鬼哭沟的经历已经足够恐怖,而今晚他可能要主动接近那些可怖的存在...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再次聚集。周明远看了看表——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他必须抓紧时间准备。

他取出铜钱剑和照阴镜,按照笔记上的方法,用朱砂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然后,他将张老伯留下的雄黄和香灰混合,装入几个小布袋。

"周老师!"李二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在吗?"

周明远打开门,看到李二狗和另外两个青年站在外面,神色紧张。

"周老师,"李二狗咽了口唾沫,"村里人都吓坏了。有人说...说今晚会死更多人。我们...我们想帮您。"

周明远心中一暖。在这个恐惧蔓延的时刻,还有人愿意站出来。

"进来吧。"他让三人进屋,关上门,"我正需要帮手。"

他向三人简要说明了情况,当然省略了最恐怖的部分。李二狗和两个青年——铁柱和石头——表示愿意协助他"驱鬼"。

"今晚阴兵可能会从村西头进来,"周明远分配任务,"铁柱,你在村口老槐树下守着,看到任何异常立刻用这个通知我们。"他递给铁柱一个哨子。

"石头,你在村委会守着电话,如果情况失控,立刻报警求援。"

"那我呢?"李二狗急切地问。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你...跟我一起行动。"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周明远和李二狗埋伏在村西头的一处草垛后。周明远手持铜钱剑和照阴镜,腰间挂着几个雄黄香灰袋;李二狗则拿着一把砍柴刀和手电筒,虽然周明远告诉他手电筒对阴兵可能无效。

"周老师,"李二狗低声问,"您真的见过那些...东西吗?"

周明远点点头,亮出手腕上的印记:"这就是代价。"

李二狗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多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村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敢吠叫。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雷鸣打破寂静。



午夜将至,周明远感到手腕上的印记开始隐隐作痛。他举起照阴镜,对着村道方向——镜中,原本空无一人的村道上,赫然出现了一支行进中的军队!那些身着破烂盔甲的阴兵正无声地向村子逼近,为首的正是那个黑洞眼的将领!

"他们来了..."周明远声音嘶哑,"大家准备..."

阴兵越来越近。周明远透过照阴镜看到,为首的将领腰间挂着铜牌(把总信物,他已经有了),身后跟着三个装束稍异的阴兵,胸前各有一枚纽扣(哨官),再后面是三个腰佩短刀的阴兵(队长),腰间隐约可见腰牌晃动。

"七个军官..."周明远低声说,"李二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直视他们的眼睛!"

李二狗牙齿打颤地点点头,手中的砍柴刀微微发抖。

阴兵队伍已经进入村口,马蹄不沾地,却在地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周明远注意到,今晚的阴兵数量明显多于昨晚,至少有三十多个,而且形态更加清晰可怖——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脖子上挂着半截头颅,还有的胸口插着箭矢。

"按计划行动。"周明远深吸一口气,从草垛后走出。

阴兵立刻发现了他。黑洞眼的将领举起锈迹斑斑的长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所有阴兵齐刷刷地转向周明远,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绿火闪烁。

"孽障!"周明远强忍恐惧,举起铜钱剑,"今日必度尔等!"

将领冷笑一声,长刀一挥,一股黑气直袭而来。周明远侧身闪避,同时从腰间掏出一个雄黄香灰袋,用力掷向阴兵队伍。

"嘭!"袋子在半空爆开,黄色粉末四散。阴兵们发出痛苦的嘶叫,纷纷后退。周明远抓住机会,冲向第一个哨官——胸前纽扣标着"壹"的阴兵。

"李二狗,哨子!"他大喊。

李二狗立刻吹响铁柱给他的哨子,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这是分散阴兵注意力的计策。

哨官壹被雄黄所伤,动作迟缓。周明远一把抓住他胸前的纽扣,用力一扯——

"啊!"哨官发出凄厉的惨叫,枯骨般的手抓住周明远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全身,周明远几乎冻僵,但他咬牙坚持,终于将纽扣扯了下来。

"第一个!"他将纽扣塞进口袋,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阴兵们已经被激怒。黑洞眼将领咆哮一声,所有阴兵同时扑来。周明远连连后退,又掷出两个雄黄袋,暂时阻挡了攻势。

"周老师!小心后面!"李二狗突然大喊。

周明远猛回头,只见另一个哨官(纽扣"贰")已经从侧面袭来,锈刀直劈而下!他勉强举剑格挡,"铛"的一声,铜钱剑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哨官被震退数步。

"李二狗,手电筒!照他眼睛!"周明远喊道。

李二狗打开强光手电,直射哨官的面部。出乎意料的是,阴兵竟然发出一声痛呼,抬手遮挡。周明远抓住机会,冲上前一把扯下他的纽扣。

"第二个!"他气喘吁吁地退到李二狗身边,"没想到手电筒真有用!"

"我奶奶说过,鬼怕强光。"李二狗紧张地说,"但周老师,他们越来越多了!"

确实,虽然得到了两枚纽扣,但阴兵的数量似乎有增无减。更糟的是,黑洞眼将领已经盯上了他们,正策"马"缓缓逼近。

"跑!"周明远拽着李二狗向村中撤退。

阴兵紧追不舍。周明远边跑边回头看,发现三个队长阴兵(腰牌甲、乙、丙)跑在最前面,速度奇快。

"分开跑!"他推了李二狗一把,"你去村委会找石头,我去引开他们!"

李二狗想说什么,但看到扑来的阴兵,只好咬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周明远则转向学校方向,希望将阴兵引离村民聚居区。

奔跑中,他感到手腕上的印记灼痛不已,仿佛在提醒他死亡的临近。身后,阴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诡异声响。

转过一个墙角,周明远突然刹住脚步——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阴兵,正是腰牌"甲"的队长!阴兵狞笑着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上锈迹斑斑,却泛着诡异的绿光。

前后夹击!周明远握紧铜钱剑,心跳如雷。阴兵队长慢慢逼近,突然加速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明远侧身闪避,同时挥剑砍向阴兵持刀的手腕。铜钱剑与锈刀相撞,爆出一串火花。阴兵怪叫一声,短刀脱手,但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周明远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周明远挣扎着,用铜钱剑刺向阴兵的腹部。剑身刺入的瞬间,阴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松开了手。周明远趁机一把扯下他腰间的牌子——木质,刻着"甲"字。

"第三个!"他咳嗽着将腰牌塞进口袋,继续逃跑。

身后,更多的阴兵追来。周明远拐进一条小巷,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啊!"两人同时惊呼。

"铁柱?"周明远认出了青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在村口守着吗?"

铁柱面色惨白:"周老师,村口...村口出现了更多那些东西!我...我害怕..."

周明远正要说话,突然发现铁柱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在月光下,那影子竟然比铁柱本人高大许多,而且形状怪异,像是戴着某种头盔!

"铁柱,站着别动!"周明远厉声喝道,同时举起照阴镜。

镜中,铁柱的身形赫然变成了一个阴兵!而真实的铁柱,不知何时已经被附身了!

"嘻嘻..."铁柱的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变得沙哑难听,"聪明的人类...但太晚了..."

周明远迅速后退,但"铁柱"已经扑了上来,力大无穷地将他按倒在地。铜钱剑脱手飞出,"铁柱"枯爪般的手掐住他的喉咙。

"你...不是铁柱..."周明远恍然大悟:阴兵队长"丙"附身了铁柱!难怪笔记中说"信物随主",原来信物不一定在阴兵身上,也可能在被附身的人身上!

窒息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周明远拼命挣扎,右手摸到了掉在一旁的铜钱剑——"啊!"一声惨叫,"铁柱"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周明远趁机一剑刺入他的腹部,但没有用力,只是划破了衣服——一个木牌从"铁柱"腰间掉出,刻着"丙"字。

"第四个!"周明远抓起腰牌,同时从口袋掏出一把雄黄粉,撒向"铁柱"的面部。

"铁柱"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随即瘫软在地。一团黑气从他口鼻中窜出,在空中盘旋片刻,消散无踪。

周明远喘着粗气,检查铁柱的状况——还好,只是昏迷。他收起腰牌丙,拾起铜钱剑,继续向学校方向跑去。还有三个信物需要收集:哨官贰的纽扣(可能还在那个阴兵身上),以及队长乙的腰牌。

刚跑到学校操场,周明远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是李二狗的声音!他心头一紧,循声跑去,在村委会附近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李二狗被两个阴兵按在地上,黑洞眼将领正高举长刀,对准他的胸口!

"住手!"周明远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最后一个雄黄袋掷向将领。

将领被黄色粉末笼罩,发出痛苦的咆哮,长刀偏斜,只划破了李二狗的衣服。周明远趁机拉起李二狗,却发现他面色铁青,嘴唇发紫。

"李二狗!你怎么样?""冷...好冷..."李二狗牙齿打颤,"他...他摸了我一下..."

周明远掀开他的衣服,只见胸口有一个黑色的手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阴毒!"周明远想起张老伯笔记中的记载,"必须立刻驱除,否则..."

话未说完,阴兵们又围了上来。黑洞眼将领虽然受创,但凶性更盛,眼中绿火熊熊燃烧。他一声令下,所有阴兵同时扑来!

周明远一手扶着李二狗,一手持剑,且战且退。眼看退无可退,他突然想起照阴镜——张老伯说过,这镜子能照出阴兵形迹,但没说只有这个功能!他迅速掏出镜子,对准扑来的阴兵——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镜面射出,被照到的阴兵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将领也抬手遮挡,显然对这光芒极为忌惮。

"他们怕镜子!"周明远大喜,继续用镜子照射,开辟出一条路,拖着李二狗向学校医务室跑去。

刚进医务室,李二狗就瘫倒在地,呼吸微弱。周明远锁好门窗,迅速翻找药品。张老伯的笔记中提到,阴毒需用朱砂、雄黄和烈酒调和外敷。

找到所需物品后,周明远迅速调制药膏,敷在李二狗胸口的黑手印上。

"啊!"药膏一接触皮肤,李二狗就发出痛苦的嚎叫,皮肤上冒出丝丝黑气。

"坚持住!"周明远按住他,"这是在驱毒!"

几分钟后,黑手印渐渐褪去,李二狗的呼吸也平稳了些。周明远长舒一口气,这才注意到窗外——阴兵们已经包围了医务室,黑洞眼将领站在最前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李二狗虚弱地问。

周明远思索片刻:"可能...这里有他们忌惮的东西。"他环顾医务室,目光落在墙上的红十字标志和药品柜上,"或者...他们在等天亮,阴兵只能在夜间活动,天亮必须回去。"周明远看了看表,"还有三个小时。"

"那...我们安全了?"周明远摇摇头,举起照阴镜对准窗外——镜中,阴兵的数量不但没减少,反而增加了。更可怕的是,他看到黑洞眼将领正在"召集"更多的阴兵,似乎在准备最后的进攻。

"他们在积聚力量,"周明远声音沉重,"下一次攻击,可能这间屋子挡不住。"

"那我们...怎么办?"

周明远摸了摸口袋里的四个信物,还有三个未得手。他看向窗外虎视眈眈的阴兵,做出了决定。

"李二狗,你留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他站起身,整理剩下的法器。

"您...您要去哪?"李二狗惊恐地问。

"去完成张老伯身后之事。"周明远深吸一口气,"集齐七个信物。"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时。周明远站在医务室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铜钱剑、照阴镜、四个信物、还有从医务室拿的几瓶酒精和纱布——这是他临时想出的"武器"。

"周老师..."李二狗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角,"太危险了..."

"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周明远勉强笑了笑,"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村里人,天亮后去鬼哭沟找我。"

不等李二狗再劝,他推开门,冲入了夜色中。

阴兵们立刻发现了他。黑洞眼将领一声令下,十几个阴兵同时扑来。周明远早有准备,将浸透酒精的纱布缠在铜钱剑上,点燃后挥舞出一道火墙。

"嗷!"阴兵们对火焰极为畏惧,纷纷后退。

周明远趁机突围,向村中央的晒谷场跑去——那里地势开阔,适合设坛作法,也是引诱阴兵的最佳地点。

奔跑中,他感到手腕上的印记灼痛难忍,仿佛有火在皮下燃烧。回头一看,阴兵紧追不舍,黑洞眼将领骑着他的骷髅马,速度奇快。

"来吧...都来吧..."周明远喃喃自语,冲入晒谷场。

晒谷场中央,他迅速用朱砂画了一个大圆圈,内部刻上八卦图案。这是张老伯笔记中记载的"驱邪坛"。刚画完最后一笔,阴兵们已经冲入场内,将他团团围住。

黑洞眼将领勒住骷髅马,在圈外冷冷注视:"凡人...你自寻死路。"

周明远站在圈中央,举起铜钱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领大笑,笑声如同金属摩擦:"区区法坛,能奈我何?"他一挥手,"杀!"

阴兵们蜂拥而上,但在触碰到朱砂圈时,纷纷发出惨叫,被弹了回去。周明远心中一喜——坛有用!

"哼!"将领冷哼一声,亲自策马上前。他的骷髅马踏在朱砂圈上,竟然没有受到阻碍!

"糟了..."周明远心头一紧,想起笔记中的小字:"法坛对军官级阴兵效果有限..."

将领突破法坛,长刀直取周明远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周明远举起照阴镜——

"砰!"金光与黑气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领被震退数步,周明远也踉跄后退,镜子脱手飞出。

"哼哼,没了法器,看你如何抵挡!"将领狞笑着再次扑来。

周明远迅速从口袋掏出那四个信物——铜牌、纽扣壹、纽扣叁、腰牌甲——高举过头:"看看这些!"

将领身形一顿,黑洞眼中绿火闪烁:"你...从何处得来?"

"从你的部下身上!"周明远厉声道,"还差三个,就能超度你们全部!"

将领沉默片刻,突然仰天大笑:"愚蠢!你以为集齐信物就能超度我们?三百年的怨气,岂是区区法事可解?"

将领趁机逼近:"交出信物,我可饶你不死。"

"休想!"周明远握紧信物,"你们滥杀无辜,连孩子都不放过!"

将领冷笑:"无辜?三百年前,这村子的人下毒害我全军,哪个无辜?"

周明远一愣——这与村志记载完全不同!村志说乱军屠村在先,山洪在后...

"历史由胜者书写。"将领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今夜,你将亲身体验真相!"

他突然摘下头盔,露出真容——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团蠕动的黑气,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形在其中挣扎!

"看吧!这就是我们三百年的痛苦!"将领的声音变成了多重混合,"每夜重复死亡的痛苦,唯有替身可解!"

周明远被这恐怖的景象震住,一时忘了动作。将领趁机长刀一挥,一道黑气直袭而来!

"啊!"周明远胸口被击中,倒飞出去,四个信物散落一地。将领策马上前,俯身要捡——

"嗖!"一支箭突然从暗处射来,正中将领手臂!将领痛吼一声,转头看向箭来方向。

周明远也惊讶地望去,只见晒谷场边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石头!他手持一把老式猎弓,正搭上第二支箭。

"周老师,我来帮您!"石头大喊,又是一箭射向将领。

将领怒极,一挥长刀,箭矢在空中粉碎。他分出一股黑气,如毒蛇般向石头袭去!

"小心!"周明远大喊,但为时已晚——黑气缠上石头,他立刻僵直倒地,不省人事。

但这一干扰给了周明远喘息之机。他迅速爬起,捡起信物却被将领的骷髅马踩在蹄下。

"凡人,你的挣扎毫无意义。"将领冷笑,"你永远集不齐了!"

周明远心头一震——将领为何说"你永远集不齐了"?他已经有四个,只差三个才对...

除非...将领不知道他已经从铁柱身上得到了腰牌丙!

这个发现让周明远看到一线希望。他假装绝望地后退:"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将领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充满诱惑,"加入我们。你有灵性,可为我副将。不必再受轮回之苦,获得永生..."

周明远感到一阵眩晕,将领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点头...

不!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休想蛊惑我!"

将领大怒:"那就死吧!"

长刀劈下,周明远勉强举剑格挡,但力量悬殊,被震得连连后退。眼看退到坛边,再无退路...

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周老师!接着!"

李二狗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将一个东西抛向周明远!周明远本能地接住——是腰牌乙!从哪个阴兵身上得来的?

"铁柱醒了,说队长乙附在了赵大壮身上!"李二狗大喊,"赵大壮刚才发狂,我们制服他找到了这个!"

周明远大喜——现在他有了五个信物,只差两个了!

将领显然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怒吼一声,命令所有阴兵一起上:"不惜代价,杀了他!"

数十阴兵同时扑来,周明远退无可退。千钧一发之际,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将五个信物按在胸口,大声念诵《度人经》!"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信物突然发出耀眼金光,形成一个保护罩,阴兵们撞在上面,纷纷惨叫后退。将领大惊,显然没料到周明远会这样使用信物。

"...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金光越来越强,将领的骷髅马受惊嘶鸣,前蹄高举。将领努力控马,但五个信物的力量似乎对他有特殊克制。

"...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周明远继续念诵,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信物中涌入身体。他举起铜钱剑,剑身沐浴金光,变得炽热无比。"如盲见日月,我界难度者..."

将领终于控制住马匹,眼中绿火熊熊:"阻止他!快!"

几个队长级阴兵拼死冲来,但在金光面前如同飞蛾扑火,纷纷化为灰烬。

周明远念完最后一句:"...度一切厄!"

五个信物同时飞起,在空中排列成一个五角形,金光如网,笼罩整个晒谷场。阴兵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倒地翻滚,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

将领也痛苦地弯下腰,但仍强撑着举起长刀:"你...休想...超度..."

周明远抓住机会,冲向将领——他需要最后两个信物:将领身上的纽扣贰和腰牌丙!

金光对将领的压制似乎有限,他勉强挥刀迎击。周明远侧身闪避,铜钱剑直取将领腰间——那里挂着腰牌丙!

"嗤!"剑尖划过,腰牌掉落。周明远一把接住,但将领的长刀也同时劈下,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啊!"周明远痛呼一声,踉跄几步,但紧握着腰牌不放,"第六个!"

将领暴怒,黑洞眼中绿火几乎喷出:"还差一个...你永远得不到纽扣贰!"

周明远这才注意到,将领胸前的纽扣贰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他猛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场边——石头昏迷的地方,一个阴兵正俯身似乎要从他身上取走什么!

"住手!"周明远大喊,但距离太远,无法阻止。

就在阴兵即将得手之际,一支箭突然射来,正中阴兵后背!是李二狗,他捡起了石头的弓!

阴兵惨叫一声,化为黑烟消散。周明远趁机冲过去,果然在石头手中发现了纽扣贰——原来队长乙附身赵大壮时,将纽扣贰交给了石头!

"第七个!"周明远将纽扣紧紧攥在手中。

将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形体开始扭曲:"不...不可能..."

周明远不顾背上的伤痛,将七个信物排列在坛中央,开始最后的超度仪式。他高声念诵《度人经》,七个信物发出耀眼的七色光芒,交织成网,笼罩所有阴兵。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故里,魄归本源..."

阴兵们一个个化为光点消散,将领挣扎得最厉害,但最终也难逃宿命。在完全消散前,他黑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周明远:"这...不是结束...怨气...永不消散..."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将领的形体彻底化为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周明远瘫坐在地,精疲力竭。天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晒谷场上。

"结...结束了吗?"李二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周明远看着手腕上的印记——颜色已经变淡,但尚未完全消失。

"不知道..."他虚弱地说,"但至少...今晚我们赢了。"

远处,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新的一天开始了。晨光洒满晒谷场,驱散了夜的阴霾。周明远坐在村委会的木板床上,任由村里的赤脚医生王伯为他包扎背上的伤口。药酒触碰到伤口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点,"王伯皱着眉头,"这伤口不是普通刀伤。"

那道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被腐蚀过一般,而且止血异常困难。

"是阴兵伤的。"李二狗在一旁插嘴,眼中满是敬畏,"周老师昨晚一个人对付了整支阴兵军队!"

王伯的手抖了一下,棉签掉在地上。他看了看周明远,又看了看门口聚集的村民,压低声音:"真的...解决了?"

周明远摇摇头,举起手腕——那个马蹄形的印记虽然变淡了,但仍清晰可见:"我不确定。这个还没消失。"



村委会外,村民们议论纷纷。昨晚的动静太大,几乎全村人都听到了晒谷场上的打斗声和那些非人的惨叫。现在,他们既敬畏又恐惧地看着周明远,没人敢靠近。

"周老师,"村长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复杂,"听说您...驱走了那些东西?"

"暂时吧。"周明远疲惫地说,"但我不敢保证它们不会回来。"

村长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您知道吗,村里老人说,六十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周明远立刻来了精神:"张老伯跟我提过。那次死了六个人,包括他父亲。"

"不止如此,"村长压低声音,"那次之后,村里请了位道士,做了七天法事,才平息了事态。"

"道士?"周明远想起张老伯的法器,"那位道士后来怎样了?"

"没人知道。法事做完第二天,他就离开了。"村长摇摇头,"不过,他留下了一本手札,就藏在祠堂的暗格里。"村长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上面记载着彻底消灭阴兵的方法。"

周明远猛地站起身,牵动伤口也顾不得了:"带我去看!"

村长犹豫了一下:"您...确定吗?那东西邪门得很。上任村长说,看过那手札的人,都没好下场。"

周明远苦笑,举起手腕:"我还有更坏的下场吗?"

祠堂位于村子东头,是座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古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平日里香火不断,但今天却大门紧闭,连守祠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村长打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香灰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这边。"村长带着周明远来到后殿,移开供桌,露出下面的一块活动地砖。撬开地砖,里面是个暗格,放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狭长木盒。

村长没有碰那盒子,只是示意周明远自己取。周明远小心地拿出木盒,掀开红布——盒子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正中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符纸。周明远认出了那些符文,与张老伯的铜钱剑上的如出一辙。

"您自己看吧,我...我在外面等。"村长说完就匆匆离开了,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揭下符纸,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线装手札,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阴兵镇解法——玄青子手录"

"玄青子..."周明远喃喃自语,这应该就是六十年前那位道士的道号。

继续往下翻,手札详细记载了阴兵的来历和镇压方法。周明远越看越心惊——原来三百年前的真相远比村志记载的复杂!

"...崇祯十七年,李闯军溃兵过境,索粮不成,欲屠村。村中族长暗通白莲教,以邪法引山洪灭之。然怨气凝结,阴魂不散,每逢甲子必现形索命..."

周明远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阴兵将领说的是真的,村民确实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而且,阴兵借道并非偶然,而是有规律的——每六十年一次!

手札后面记载了完整的镇压方法,需要七种特殊法器,在七个特定地点同时施法,才能彻底消灭阴兵。更令人心惊的是,施法者必须以自身为引,承受阴兵的反噬...

"原来如此..."周明远终于明白为什么张老伯的父亲会死了。他一定是尝试了这个方法!

翻到最后几页,周明远发现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七个施法点的位置——鬼哭沟赫然在列,还有村祠堂、后山古墓等地点。每个地点旁边都注明了需要的法器。

"铜钱剑、照阴镜、桃木钉..."周明远一一对照,发现张老伯留给他的法器中,已经具备了其中四样。还差三样:黑狗血、百年雷击木和...处子血。

周明远皱起眉头。前两样还好办,但处子血...

"周老师!"李二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快出来看!"

周明远赶紧收好手札,走出祠堂。李二狗指着村口方向,脸色煞白:"铁柱...铁柱他..."

"铁柱怎么了?"周明远心头涌起不祥预感。

"他疯了!见人就咬,力气大得吓人!石头他们好不容易才把他绑起来!"

周明远立刻跟着李二狗跑到村口。一群村民围在那里,中间是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铁柱。青年双眼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挣扎。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就像...阴兵盔甲上的纹饰!

"阴气附体!"周明远立刻明白了,"他被阴兵污染了!"

村民们惊恐地后退。周明远上前检查铁柱的状况,发现他额头滚烫,脉搏却异常缓慢,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带他去医务室。"周明远指挥几个壮年村民,"小心别被他咬到。"

医务室里,周明远用酒精擦拭铁柱的皮肤,那些黑色纹路竟然微微蠕动,像是活物一般躲避着酒精!

"天啊..."李二狗吓得后退几步,"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阴气具现化。"周明远想起手札上的记载,"阴兵虽然被暂时驱散,但它们留下的阴气还在侵蚀活人。"

周明远思索片刻,取出一小包张老伯留下的香灰,撒在铁柱胸口。香灰一接触皮肤,那些黑色纹路立刻扭曲起来,铁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按住他!"周明远命令道,继续撒香灰。

黑色纹路开始退缩,最终聚集在铁柱左手腕处,形成一个与周明远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马蹄形印记!

"又一个标记..."周明远心头沉重。这意味着阴兵已经开始寻找新的目标了。

铁柱安静下来,陷入昏迷。周明远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已经恢复正常,但那个印记却怎么也擦不掉。

"周老师,"李二狗小声问,"您手上的印记...也是这样来的吗?"

周明远点点头:"但我的颜色变淡了,他的却越来越深..."是阴兵的力量在增强,还是...周明远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阴兵在通过标记转移宿主!

"李二狗,"他严肃地说,"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根据手札记载,黑狗血需要纯黑无杂毛的公狗血;百年雷击木则要找到被雷劈过却依然存活的老树;至于处子血...周明远决定暂时搁置,先解决前两样。

傍晚时分,李二狗带着所需物品回来了——一小瓶黑狗血(从赵大壮家的看门狗身上取的)和一根雷击枣木的枝条(来自后山一棵半边焦黑的老枣树)。

"做得好。"周明远表扬道,将物品小心收好,"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另一个忙,去找石头,告诉他..."周明远压低声音,"今晚召集所有青壮年,带上武器,在晒谷场集合。"

李二狗瞪大眼睛:"您...您要做什么?"

"彻底解决阴兵。"周明远举起手腕,那个印记不知何时又变深了些,"在它们解决我们之前。"

夜幕降临前,周明远再次检查了所有法器:铜钱剑、照阴镜、七个信物、黑狗血、雷击木,还有手札。只差最后一样——处子血。他犹豫再三,决定暂时不用。也许六样法器就够了...

晒谷场上,二十多个青壮年村民已经集合,手持镰刀、斧头、猎叉等武器。看到周明远走来,他们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眼中混合着敬畏和恐惧。

"各位,"周明远开门见山,"阴兵还会回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强。昨晚我们暂时击退了它们,但代价是..."他举起手腕,展示那个印记,"它们已经标记了我们。"

人群中一阵骚动。"那我们怎么办?"石头问道,"逃跑吗?"

"逃不掉。"周明远摇头,"被标记的人,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唯一的办法是彻底消灭它们。"

周明远展开手札上的地图:"需要在七个地点同时施法。我需要六个人,每人负责一个地点。"

他详细解释了每个地点的位置和需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在他指定的时间,将特定的符咒贴在某处,然后念诵简单的咒语。

"那第七个地点呢?"李二狗问。

"我来负责。"周明远说,"鬼哭沟,阴兵的老巢。"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愿意主动冒险。最终,石头第一个站出来:"我去后山古墓。"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陆续报名。周明远分配好地点和符咒,并再三强调时间必须精确——午夜整,七个地点必须同时施法。

"记住,"他严肃地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退缩。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否则..."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人群散去后,李二狗留了下来:"周老师,我呢?您没给我分配任务。"

周明远看着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留在村里,保护老弱妇孺。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带他们逃。"

李二狗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午夜将至,周明远独自站在鬼哭沟入口。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手中的马灯提供微弱的光亮。山风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名副其实的"鬼哭沟"。

他检查了所有法器,特别是那七个信物——把总铜牌、三个哨官纽扣和三个队长腰牌。按照手札记载,这些信物将在最后的仪式中发挥关键作用。

手表指针指向11:55,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山谷。与上次不同,今晚的鬼哭沟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来到山谷中央,周明远迅速布置法坛——用黑狗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阵,七个信物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铜钱剑和照阴镜置于正中,雷击木则削尖后插在四周。

11:59,他开始念诵手札上的咒语,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魂归位,怨气消散..."最后一秒,当时针指向12:00整,周明远猛地将铜钱剑插入阵眼,同时大喊:"破!"

七个信物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直冲夜空!周明远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地底涌出,整个山谷开始震动!

远处,隐约可见六道同样的光柱从不同方位升起,与鬼哭沟的光柱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网,笼罩整个村子。

"成功了?"周明远刚升起这个念头,异变突生!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阴兵的形状!为首的正是那个黑洞眼将领,他的形体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与活人无异!

"愚蠢的凡人!"将领的声音如同千百人同时嘶吼,"你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们?"

周明远强忍恐惧,高举铜钱剑:"天地正气,邪祟退散!"

将领大笑,笑声震得周明远耳膜生疼:"三百年的怨气,岂是儿戏可解?你缺了一样关键之物!"

周明远心头一震——处子血!手札上确实提到需要七样法器,而他只用了六样!

"现在,付出代价吧!"将领一挥手,无数阴兵从地底涌出,扑向周明远!

与此同时,周明远感到手腕上的印记灼烧般疼痛,低头一看,那马蹄形的标记竟然在蠕动,像活物一般向手臂蔓延!

"不!"他试图用铜钱剑切断黑气的蔓延,但为时已晚——黑气已经顺着手臂窜上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

最后的清醒时刻,周明远看到七道光柱开始摇晃、暗淡,而阴兵们则欢呼着扑向那些光柱的源头——他派去的村民们!

"完了..."这是周明远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黑暗,无尽的黑暗,周明远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还在挣扎,像风中残烛般微弱。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阴兵、鬼哭沟、七个光柱...仪式失败了!

这个认知让周明远的意识猛然清醒。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连"眼睛"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他尝试移动,却找不到四肢的存在。

"醒了?"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沙哑而阴冷。周明远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不用费力。"那声音——是黑洞眼将领!——冷笑道,"你的身体已经是我的了。"什么?!周明远如坠冰窟。将领的意思是...他附身了自己?

"准确地说,是融合。"将领似乎能读取他的思想,"你的仪式虽然失败,但力量足够让我获得实体。现在,我们将一起见证复仇的时刻!"

周明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突然恢复了视觉——他正站在晒谷场上,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村民,都是他派去施法的人!石头、赵大壮...他们面色铁青,手腕上都有马蹄形印记,昏迷不醒。

更远处,村子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阴兵们在村中肆虐,挨家挨户地抓人!

"看啊,"将领的声音在周明远脑海中响起,"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周明远想冲过去救人,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手臂自动抬起,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铜钱剑,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别急,"将领冷笑道,"先从这几个开始..."长刀举起,对准了最近的石头!周明远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挥刀而下——

"住手!"一声暴喝突然响起,一道金光射来,将长刀击偏!

周明远转头看去,只见李二狗站在不远处,手持张老伯的铜钱剑,剑身金光闪烁。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手持各种武器,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周老师!"李二狗大喊,"我们知道您还在里面!"

周明远想回应,但喉咙里只发出将领的狞笑:"蝼蚁之辈,也敢反抗?"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向李二狗,长刀直取咽喉!李二狗勉强举剑格挡,但力量悬殊,被震退数步。

"布阵!"李二狗大喊。

村民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周明远惊讶地发现,他们手中都拿着一些奇怪的物品——铜镜、香炉、甚至锅碗瓢盆,上面都用朱砂画着符咒!

"你以为这些小把戏有用?"将领控制着周明远的身体,长刀横扫,击飞了几个村民手中的"法器"。

但李二狗不退反进,铜钱剑直刺周明远胸口!将领轻松格挡,却没想到这是虚招——李二狗左手突然洒出一把香灰,正中周明远面门!

"啊!"将领发出痛苦的嚎叫,周明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同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稍微控制身体了!

"有效!"李二狗大喜,"继续!"

村民们纷纷效仿,将香灰、雄黄等物撒向周明远。将领的嚎叫声越来越凄厉,周明远对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强。

"不!"将领怒吼,"你休想摆脱我!"

一股剧痛从周明远手腕传来——那个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将领的力量再次增强!周明远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挤压,濒临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周明远!接着!"

是王婶!她冲出人群,将一个玻璃瓶掷向周明远。本能驱使下,周明远暂时夺回控制权,接住了瓶子——里面是鲜红的液体!

"处子血!"王婶大喊,"手札上说的最后一样东西!"

周明远恍然大悟!他毫不犹豫地咬开瓶塞,将血液倒在手腕的印记上——

"嗤!"如同冷水浇在热铁上的声音,印记冒出滚滚黑烟!将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不——!"

周明远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被硬生生剥离,痛苦得几乎昏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一团黑气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将领的形体,但比之前虚幻了许多。

周明远没有回答,迅速捡起地上的铜钱剑,指向将领:"滚回你的地狱去!"

将领冷笑一声,突然化作黑烟消散。但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印记不灭,诅咒不息。七日之后,我将归来,带走你的灵魂!"

随着将领的消失,村中的阴兵们也纷纷化为黑烟消散。村民们惊魂未定,面面相觑。

"结...结束了?"有人小声问。

周明远看着手腕——印记还在,但变成了暗红色,像是结痂的伤口。他想起将领的话:"七日之后,我将归来..."

"不,"他沉重地说,"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晒谷场上,受伤的村民们被抬去医务室。周明远检查了每个人的状况——他们都和铁柱一样,被阴气侵蚀,手腕上有深浅不一的印记。

"七个..."李二狗数了数,"加上您,正好七个被标记的人。"

周明远心头一震——六十年前死了六个人,加上张老伯的父亲,也是七个!这是巧合吗?

"周老师,"王婶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我...我女儿小翠..."

周明远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站着个瘦小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连忙鞠躬:"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小翠摇摇头,声音细如蚊呐:"不...不用谢。我...我害怕..."

周明远正想安慰她,突然听到医务室方向传来一声尖叫!他和李二狗立刻跑过去,只见医务室里,最早被标记的铁柱正掐着王伯的脖子,眼中一片血红!

"铁柱!住手!"周明远冲上前,一把拉开他。

铁柱转向周明远,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第一个..."

话音未落,他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王伯惊魂未定地检查他的状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他的心跳...停了..."

"什么?"周明远不敢相信,"刚才还好好的!"

"是印记!"李二狗突然大喊,指着铁柱的手腕——那个马蹄形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最终形成一个漆黑的烙印!

与此同时,医务室里其他被标记的人也纷纷出现异常——有的开始抽搐,有的陷入昏迷,最严重的一个甚至皮肤开始泛黑,就像...小虎和张老伯死前的样子!

"不...不!"周明远惊恐地意识到,"将领在通过印记杀人!"

他迅速检查自己的手腕——印记也开始变深,一阵阵刺痛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个标记侵蚀他的身体!

"所有人听着!"他强忍疼痛,大声命令,"立刻把被标记的人分开隔离,用香灰和雄黄敷在印记上!快!"

村民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周明远则拉着李二狗和王婶来到角落:"听着,我们没有时间了。将领说七天后会回来,但我怀疑他等不了那么久——他正在通过印记杀死被标记的人!"

"那怎么办?"李二狗急得直搓手。

周明远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唯一的办法是完成那个仪式。但这次,必须完美无缺。""可上次失败了..."

"因为缺了处子血。"周明远看向王婶和小翠,"现在我们有这个了。但还需要更多准备。"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计划——需要重新收集七样法器,找到七个新的施法者(必须是未被标记的人),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诱饵"将阴兵引到指定地点。

"我来当诱饵。"周明远举起手腕,"印记会引导他们找到我。"

"太危险了!"李二狗反对,"万一..."

"没有万一。"周明远苦笑,"七天之内,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王婶突然插话:"周老师,您知道为什么六十年前死了七个人吗?"周明远摇头。

"因为那个仪式需要七个祭品。"王婶声音颤抖,"七个被标记的人...必须死..."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周明远头上。他看向医务室里那些痛苦挣扎的村民,又看看自己的手腕,突然明白了什么。

黎明时分,村委会里气氛凝重。

周明远、李二狗、王婶和村长围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玄青子的手札。经过彻夜研究,他们终于破解了六十年前的真相。

"看这里。"周明远指着一段模糊的小字,"'阴兵七军官,需七替身方可解脱'。这不是普通的镇压仪式,而是...替身仪式。"周明远声音沉重,"要彻底消灭阴兵,需要七个被标记的人自愿成为替身,承担阴兵的所有怨气,与他们同归于尽。"

房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周明远和其他六个被标记的村民,必须牺牲自己!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李二狗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可以再找那位玄青子道士,或者..."

"六十年了,"村长摇头,"玄青子若还在世,早已过百岁。况且..."村长犹豫了一下:"我爷爷曾说,当年玄青子做完法事后,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第二天就不知所踪。村里人怀疑...他可能也成了替身之一。"

"那...那我们怎么办?"李二狗颓然坐下,"难道眼睁睁看着..."

"不。"周明远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们接受命运。但不是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完成这个仪式,彻底终结这个诅咒!"

"我、铁柱、石头、赵大壮..."周明远一一数着被标记的人,"正好七个。与其被阴兵一个个折磨致死,不如主动出击,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李二狗还想反对,周明远抬手制止:"时间不多了。看看他们。"

他指向医务室方向——那里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最早被标记的铁柱已经陷入昏迷,皮肤开始泛黑;石头的情况稍好,但也开始出现抽搐;最轻微的是赵大壮,只是印记变深了些...

"阴气正在侵蚀他们。"周明远卷起袖子,展示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变成深黑色的印记,"我也是。最多再有两三天,我们都会像小虎和张老伯一样,这是唯一的机会。我需要你和其他村民的帮助,完成这个仪式。"

李二狗的眼圈红了,但他知道周明远说得对。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全村总动员。

周明远将七个被标记的人集中安置在祠堂后殿,用香灰和雄黄延缓阴气的侵蚀。同时,他挑选了七个健康的村民作为新的施法者,详细教导他们仪式的步骤。

"记住,"他再三强调,"必须在午夜整同时施法,分秒不差。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失败。"

李二狗负责收集和准备七样法器,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周明远召集所有参与者在晒谷场做最后的部署。

"七个地点,七位施法者。"他指着地图,"李二狗负责最重要的鬼哭沟,其他人分别去后山古墓、村祠堂、老槐树下..."

每个施法者都领到了特定的法器和符咒,以及一个老式怀表——这是为了确保时间同步。

"至于我们七个..."周明远看向祠堂方向,声音低沉,"将在村中央的祭坛上作为诱饵和...祭品。"

一阵沉默后,李二狗突然问:"周老师,仪式完成后...会发生什么?"

周明远苦笑:"理论上,七个阴兵军官的灵魂将与我们的灵魂互换,他们得到解脱,而我们...将代替他们承受三百年的怨气,这是终结诅咒的唯一方法。"

夜幕降临前,周明远独自来到祠堂后殿,看望其他六位"祭品"。铁柱的情况最糟,全身已经泛黑,呼吸微弱;石头和赵大壮还能说话,但痛苦不堪;另外三个村民也开始出现症状。

"周老师,"石头虚弱地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明远摇摇头:"这是玄青子手札上记载的唯一方法。"

午夜将至,七个施法者已经各就各位。周明远和其他六人被安置在村中央临时搭建的祭坛上——一个用黑狗血画出的巨大符阵,七个角各有一个位置。

"时间到了。"周明远看了看表,11:55。

村民们默默退开,只留下李二狗站在符阵边缘,手持铜钱剑和照阴镜,作为仪式的引导者。

"李二狗,"周明远最后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中断仪式。明白吗?"

李二狗含泪点头:"我明白。"

11:59,周明远和其他六人各自就位。他看了看同伴们——铁柱已经昏迷不醒,石头和赵大壮强忍痛苦,另外三人面色惨白但眼神坚定。这一刻,他们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与三百年诅咒抗争的勇士!

"准备。"周明远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腕,那个漆黑的印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二狗开始念诵咒语,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随着咒语的进行,七个被标记者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光——不是黑光,而是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周明远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流遍全身。不是之前的阴冷,而是一种灼热感,仿佛身体从内部燃烧起来!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远处,七道光柱冲天而起——七个施法者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工作!光柱在夜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祭坛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黑气喷涌而出!阴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正是黑洞眼将领,他的形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几乎与活人无异!

"愚蠢的凡人!"将领怒吼,"你以为这样就能..."

李二狗没有理会,继续念诵咒语,声音越来越响亮:"...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最后一个字落下,七个被标记者同时发出痛苦的嚎叫——他们手腕上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与七道光柱交相辉映!

将领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停下!"

但为时已晚。红光形成七条锁链,将七个阴兵军官牢牢捆住——把总将领和六个队长级阴兵,正好对应七个被标记的人!

"以我之躯,代汝之魂!"周明远强忍剧痛,高声念出最后的咒语,"以我之血,洗汝之怨!"

锁链猛地收紧,将领和其他阴兵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被硬生生拖向七个被标记者!周明远看到将领那黑洞般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是无尽的怨毒和...恐惧?

"不!我不要解脱!"将领尖叫着,"我要复仇!我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锁链已经将他拉入周明远的体内!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周明远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两半——一半是自己,一半是那个三百年前的亡灵!

其他六人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铁柱的身体剧烈抽搐,石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赵大壮则直接昏死过去...

祭坛上的符阵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血色漩涡。七个被标记者的身体缓缓浮起,悬浮在漩涡中央,七道光柱汇聚在他们身上。

李二狗和村民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却不敢轻举妄动——周明远再三强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中断仪式。

漩涡中,周明远的意识与将领的灵魂激烈交锋。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真相——那支军队确实是被村民用计害死的,但事出有因:军队先杀害了村中妇女儿童,族长才铤而走险...

"你看到了吗?"周明远在灵魂层面质问将领,"你们的暴行在先!"

将领的灵魂咆哮着:"战争本就如此!他们反抗,就该死!"

"那么,"周明远反击,"你们的死也是咎由自取!"

这种根深蒂固的阶级仇恨让周明远明白,将领永远不会悔改。"既然如此,"周明远在灵魂深处宣告,"就由我来承受你的怨气!而你...将永远消失!"

漩涡突然收缩,七个被标记者的身体发出耀眼的强光!村民们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祭坛上只剩下七具平静的躯体——周明远、铁柱、石头、赵大壮和其他三人,安详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们手腕上的印记...消失了,"成...成功了?"一个村民小声问。

李二狗不敢确定,小心地走近祭坛,探了探周明远的鼻息...没有呼吸。

"周老师!"他失声痛哭,摇晃着周明远的身体,"醒醒!求您醒醒!"没有回应。其他六人也一样,没有了生命迹象。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面色红润,身体柔软,完全不像是死人,更像是...灵魂被抽离了。

远处,七道光柱渐渐消散。村民们陆续返回,带着困惑和悲伤。所有人都以为仪式失败了,七个英雄白白牺牲...

然而,当第一缕晨光照在祭坛上时,奇迹发生了。

周明远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周老师?!"李二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明远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平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印记确实消失了。

晨光洒在祭坛上,七具躯体静静躺着。



李二狗跪在周明远身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老师刚才明明睁开了眼,还露出了微笑,怎么又闭上了?

"周老师?"他再次轻唤,手指颤抖着探向周明远的鼻息。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

"活着!周老师还活着!"李二狗狂喜大喊。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王婶熟练地检查周明远的脉搏,惊讶地点头:"虽然微弱,但确实活着!"

更令人惊喜的是,其他六人也陆续有了生命迹象——铁柱的胸口开始起伏,石头的手指微微抽动,赵大壮甚至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奇迹..."村长喃喃自语,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玄青子的仪式真的有效!"

李二狗指挥村民们小心翼翼地将七人抬到医务室。路上,他注意到周明远手腕上的印记确实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常,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痕,像是旧伤疤。

医务室里,王婶为七人做了全面检查。除了极度虚弱和轻微脱水外,他们似乎没有其他问题。最令人费解的是,连铁柱之前被阴气侵蚀得发黑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那张熟悉的脸平静得近乎陌生。周明远呼吸均匀,眼皮不时轻颤,像是即将醒来,却又迟迟不睁眼。

"让他们休息吧。"村长拍拍李二狗的肩膀,"你也该休息了,一整夜没合眼。"

李二狗勉强点头,却不肯离开。最终,王婶在医务室角落给他支了张小床。

午后,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浅眠的李二狗。他猛地坐起,看到周明远正试图从病床上起身!

"周老师!"他冲上前搀扶,"您感觉怎么样?"

周明远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飘忽不定,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李二狗脸上。当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多年未说话:"水..."

李二狗赶紧端来温水,小心地扶着周明远喝下。

"经历了之后,我才知道,这种仪式不是消灭,而是化解,七个军官的灵魂确实解脱了,但不是通过替身,而是通过...共情。"周明远说到,"从此不再有阴兵借道,不再有焦黑的脚印,不再有人在夜晚感到恐惧,只有满天繁星见证着一个古老诅咒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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