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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尽甘来的婚姻(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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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没再把苏曼丽去河口镇的事放在心上。顾常征那通主动报备,坦荡清晰的电话,足以打消任何不必要的疑虑。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晚上回家陪孩子,料理家务,日子过得平静充实。

第二天下午下班,林晚晴骑着自行车,刚到家属大院门口,正准备拐进去,就看见王嫂子站在大门旁那棵老槐树下,正伸着脖子朝路上张望,一见到她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远远地就冲她招手,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欲言又止的神色。

林晚晴心里微微一动,脚下蹬快了些,到了跟前下了车子:“王嫂子,你这是在等我?”

王嫂子几步凑到跟前,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太多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嗓子,语气又快又急,直奔主题:“晚晴,你可算回来了!我这儿心里一直打鼓,憋不住得跟你说说——你这两天,有没有给常征那边去个电话?”

林晚晴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温和地笑着:“怎么了嫂子?我昨天下午接过他一个电话,说是一切顺利。”

“哦哦”王嫂子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可是那个苏曼丽!我打听过了,她到现在还没回来!按说送个文件,送到了不就该坐车回来了吗?河口镇那趟车,每天就下午一趟返程的,按正常昨天下午就该回来了!” 她一口气说完,紧紧盯着林晚晴的脸,生怕错过一丝表情,“我这心里……我这也是瞎操心,晚晴,你可千万别怪嫂子多嘴,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怕万一……你蒙在鼓里吃亏!”

王嫂子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甚至带着点“捉奸”般的义愤。在她看来,丈夫出差,有心思不纯的女同事跟过去还滞留不归,这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林晚晴安静地听着,她完全理解王嫂子的好心好意,她思考片刻,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嫂子,谢谢你这么惦记着我,为心。” 她先诚恳地道了谢,这让王嫂子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常征昨天电话里倒是提了一句,说苏干事送了文件,下午就返回。如果她没回来……那可能是处里临时又有了别的安排?或者她在那边还有什么其他的公事要处理?他们计委的工作,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外人也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推着自行车,示意王嫂子一起往院里走,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嫂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傻乎乎地被人欺负。不过,我相信常征。他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退一步说,就算别人有什么想法,只要常征自己稳得住,那就出不了什么大事。我要是现在急吼吼地打电话去质问,或者疑神疑鬼,反而显得我不信任他,也让他为难,让可能看笑话的人得了意。”

王嫂子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而且态度如此沉着,心里的那股焦躁也不由自主地平复了不少。她叹口气:“唉,你说得也对……是嫂子太着急了。主要是那个苏曼丽,以前就对你家常征……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我知道。”林晚晴笑着挽住王嫂子的胳膊,“所以啊,嫂子,这事儿咱们就到此为止,别再打听了,也别跟其他人提。传开了,对谁都不好。我自己家的事,我心里有杆秤。您啊,就放宽心,等我家那点菜地里的韭菜长好了,第一个给您送去包饺子!”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轻松的家常,既表达了感谢,也表明了“此事翻篇”的态度。

王嫂子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揪着不放,顺着话头聊起了种菜,心里的疙瘩总算解开了大半,只是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哎,记住了,谢谢嫂子。”林晚晴笑着应下,目送王嫂子离开。

推着车往自家小院走,林晚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王嫂子带来的消息,确实在她意料之外。苏曼丽滞留未归,是为了公事,还是别有用心?如果是后者,那她的手段未免太直白了些。

但无论如何,林晚晴决定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她不会打电话去质问顾常征,那等于将主动权交给了猜忌和流言。她也不会像个侦探一样四处打听,那只会让自己陷入焦虑和被动。

她只是,更清晰地意识到,苏曼丽或许并未真正死心,而她和顾常征的婚姻,即便牢固,也可能需要面对一些外部的不甚美好的试探。

打开院门,安安欢快的笑声和婆婆的招呼声立刻传来。林晚晴深吸一口家里温馨又熟悉的气息,试图将方才的插曲彻底关在门外。

尽管林晚晴反复告诉自己,要信任,要冷静,但听到苏曼丽滞留未归的消息,任谁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更谈不上愉快。回到家,那股被理性强行压下的隐隐不安还是冒了头,心像悬在半空,有种落不到实处的慌乱感,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连安安几次喊她,她都愣着出神没答应,婆婆看出她神色不对,只当是惦记出差的儿子,还宽慰了她几句。

她机械地帮婆婆准备晚饭,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送文件需要留宿吗?” 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质问。“她是处里内勤,或许真的还有别的公事?” 理性试图辩解,但另一个更阴暗的猜想却顽固地冒头。

她想起前世模糊记忆里,苏曼丽在顾常征单位那种如鱼得水的样子,想起她看顾常征时那种含蓄却势在必得的眼神。今生虽然不同了,但苏曼丽的心思,真就完全熄灭了吗?

万一……他们晚上一起吃饭呢?乡镇招待,难免有酒。顾常征酒量虽好,但万一……万一苏曼丽蓄意接近,软语劝酒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紧。顾常征以前……确实是欣赏过苏曼丽那种类型的,虽然他现在心里装的是自己,但男人在酒桌上,面对一个曾经欣赏过,如今又主动示好的女同事,还是在远离家庭监督的异地……

“酒后乱性” 这四个字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她仿佛能看到昏暗的饭馆包厢,推杯换盏,苏曼丽巧笑倩兮,顾常征或许一开始还能保持距离,但几杯酒下肚,在那种氛围下,在苏曼丽有意的撩拨下……他会不会一时糊涂?

或者,更糟糕的,根本不用酒。 苏曼丽以照顾领导,处理公务为名,自然可以出入他的住处。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若有心算计……

林晚晴猛地摇头,想把这些令人窒息的画面甩出去。她走到水缸边,用凉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信任与猜忌在脑中激烈拉锯。一边是这一年来积攒的点滴温暖和坚实承诺,一边是人性可能存在的弱点,外界蓄意的诱惑以及前世留下的阴影。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害怕,

就在这种自我煎熬达到顶点时,院门被敲响了。林晚晴放下碗筷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赵处长,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急切。门外站着满脸焦急和歉意的赵处长,“小林啊,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来打扰。”赵处长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也是刚接到那边电话。今天上午,常征他们工作完,和乡镇的同志在路边饭馆吃饭,出来的时候,对面突然窜出来一辆失控的拖拉机,常征反应快,把身边一个老同志推开了,自己没完全躲开,被刮倒了……” 赵处长语气沉重,“腿部骨折,还有点擦伤,已经送到当地县医院了。情况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需要治疗和休养。”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林晚晴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站不稳,下意识扶住了门框。骨折!伤得重不重?疼不疼?县医院条件怎么样?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呼吸困难。

看到林晚晴的脸色瞬间不好,赵处长赶紧补充:“小林你也别太着急,那边一上午都在忙着检查处理,下午才腾出空正式汇报。另外……苏曼丽苏干事不是去送文件吗,她是唯一的女同志,当时也在场,就……主动提出暂时留下,帮着照应一下。我这也是刚知道,就赶紧过来通知你。”

苏曼丽!主动留下照顾!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晴的耳朵。担忧、心疼、愤怒、还有被王嫂子言中的某种憋闷,瞬间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乱麻。但她强撑着,指甲掐进了手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和礼节。

“谢……谢谢赵处长,专门跑一趟告诉我。我明天一早就赶过去。” 她声音有些发颤,脸色苍白。

送走赵处长,林晚晴踉跄着回到屋里,靠着墙壁,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定了定神。婆婆和安安都担忧地看着她。

“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常征在那边……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轻微碰了一下腿,可能得休息几天。我……我不太放心,想明天亲自过去看看。” 她没敢说骨折,怕吓着老人。

张桂兰一听也急了:“碰着腿了?严不严重?我跟你一块去!”

“妈,您别去了。” 林晚晴握住婆婆的手,语气坚定,“安安还小,离不开人,您在家照顾他我最放心。那边有医院,有他们单位同事,我就是去看看,安安心,很快就回来。”

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婆婆。这一夜,林晚晴几乎没合眼,担心顾常征的伤势,更无法不去想病房里可能出现的场景。那种信任与现实的撕扯,让她备受煎熬。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向单位王科长紧急请了假,也跟沈玉梅简单说了一声家里有急事。然后便匆匆赶到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开往河口镇方向的车。一路上,颠簸的旅途,嘈杂的人声都无法分散她的焦虑,她只想快点,再快点。

下午时分,车终于到了河口镇。林晚晴按照赵处长给的地址,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县医院。这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的心怦怦直跳,沿着昏暗的走廊找到骨科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林晚晴正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此刻却让她血液微冷的女声,带着刻意放柔的语调:

“常征,你就别倔了,医生说要补充营养。这鸡汤我托食堂师傅熬的,你多少喝一点……”

然后是顾常征明显不耐烦、甚至带着火气的声音,比平时虚弱,却异常清晰:“苏干事,我说了不用!我自己能行!你把东西放下,忙你的去吧!”

林晚晴的手停在门把上,透过门缝,她看见狭窄的病房里,顾常征半靠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而苏曼丽正端着一个饭盒,身子前倾,几乎要凑到床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关切与不容拒绝的坚持。

下一秒,林晚晴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门。

“常征。” 她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病房里僵持的气氛。

顾常征猛地转过头,看到门口风尘仆仆,脸色苍白,满脸焦急的妻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甚至忽略了腿上的疼痛,下意识就想坐直:“晚晴!你怎么来了?!”

而背对着门的苏曼丽,身体明显僵住了,端着饭盒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种柔和的坚持瞬间被尴尬和一丝慌乱取代。她慢慢地,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

林晚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曼丽,落在丈夫身上,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他的伤腿,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和后怕:“赵处长昨晚跟我说了。伤得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她一连串的问题,全是关于他的伤势,仿佛根本没看见旁边那个端着鸡汤的人。

顾常征立刻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急切地解释:“我没事,真的,就是骨头裂了,固定好养着就行。你别担心。昨晚就想给你打电话,这边通讯不方便……我也下不了床。” 他顿了顿,眉头紧皱,看向还僵在那里的苏曼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和明确,“苏同志,我爱人来了,这里不需要你照顾了。这两天麻烦你了,请回吧。”

苏曼丽的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捏着饭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青。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林晚晴点了点头:“嫂……嫂子来了就好。那……那我先回去了,处里也还有事。” 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几乎是逃命似的,低头快步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苏曼丽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一种紧绷后的安静。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顾常征看着妻子眼底的疲惫和担忧,心里满是愧疚和感动,他拉着林晚晴坐下,一遍遍说着“没事,别怕”。

林晚晴看着他,一路上那些纷乱的情绪——不安、猜疑、愤怒——此刻在看到他真实伤情的瞬间,都化为了纯粹的心疼和看到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回护后的安心。她轻轻靠在他没受伤的肩上,低声说:“你可吓死我了……来的路上腿都是软的,以后可不许这么吓我了。”

“嗯,再也不会了。”顾常征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之后林晚晴去了医生办公室,仔细询问了医生的诊断,治疗方案,又轻轻查看了他腿上石膏固定的情况,确认除了骨折和些许皮肉伤,确实没有其他大碍,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这时才汹涌袭来。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完全放松。

安顿了一下顾常征,她出了医院,在附近的小商店买了些必需的洗漱用品——新的毛巾、脸盆、牙刷、牙膏。想了想,又给顾常征买了件宽松的换洗上衣和一双软底布鞋。经过邮局时,她找到公用电话亭,往家属院的传达室拨了个电话,请他们转告婆婆张桂兰:“常征只是轻微骨裂,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我已经到了,一切都好,让她千万别担心,照顾好安安。”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不想让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跟着揪心。

回到病房,顾常征正看着门口,见她回来,眼神立刻亮了。林晚晴放下东西,先去水房打了热水,兑成温的,浸湿了新毛巾。

“来,擦擦,舒服些。” 她坐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先给他擦了脸和手。顾常征像个听话的孩子,仰着脸配合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接着,林晚晴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避开伤腿,给他擦拭脖颈、前胸和后背。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带走黏腻的不适,也仿佛拂去了这一天来的惊吓和疲惫。顾常征闭着眼,感受着妻子细致温柔的照料,喉头有些发哽,只能更紧地握住床单。

擦洗完毕,林晚晴又收拾了水盆,这才觉得饿。看看天色,已是傍晚。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问。

“随便,你看着买就行,别跑太远。” 顾常征忙说。

林晚晴在医院门口的小饭馆买了些清淡的饭菜——一份小米粥,一份清炒蔬菜,几个馒头,又给自己要了碗面条。回到病房,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将饭菜摆好。

两人就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对坐着,吃了一顿简单却温暖的晚饭。 顾常征受伤不方便,林晚晴便不时帮他夹菜,吹凉粥。没有太多话语,偶尔交谈几句,也是关于伤势恢复,家里孩子。那种风雨来临前的猜忌,乍闻消息时的恐慌,以及面对苏曼丽时的冷硬,都在这寻常的照料与共餐中,慢慢沉淀、消融。

吃完饭,收拾妥当,夜色已完全笼罩下来。病房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其他床位的病人和家属也各自安静下来。

林晚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终于有了一丝空隙,看着顾常征因为疼痛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却始终清澈地,依赖地望着自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林晚晴没有问。顾常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晚晴,苏曼丽……她没按时回去,还留在这儿,你……没生气吧?没多想吧?” 他问得有些小心,眼神里带着观察。

林晚晴本来正心疼他的伤,听到这话,再想起自己来之前那些关于“酒后乱性”,“深夜独处”的荒唐胡思乱想,不知怎么的,“噗嗤”一下竟笑出了声。

这一笑,倒把顾常征给笑愣了,他困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我说真的。”

林晚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摆摆手,语气带上了几分自嘲的戏谑:“我是在笑我自己。不瞒你说,这几天,我脑子里可没少上演大戏。” 她瞧着顾常征越发疑惑的表情,索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开了,“我一会儿想,你们会不会一起吃饭喝酒?乡镇招待,气氛到了,她又……你不也欣赏的这种有文化的女同志吗?万一她劝酒,你又不好推辞,喝多了……”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顾常征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道,“或者,更离谱点,她借口谈工作,晚上去你住处,夜深人静的,孤男寡女的……”

“晚晴!”顾常征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打断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

“你看,我就知道,你要笑话我。”林晚晴收了笑,但眼神柔和,握住他的手,“我不是不信你,常征。真的。只是……女人家心思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容易东想西想,尤其是听到些风声,又隔着这么远。” 她轻轻叹了口气,坦诚道,“说到底,就是太在乎了,怕失去,才会自己吓自己。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我,眼里有家,可有时候……也可能是我不太自信吧。”

听到她这番坦诚又带着依赖的心里话,顾常征心里最后那点因苏曼丽而产生的烦躁和担心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怜惜。他用力回握她的手,目光灼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

“傻瓜。” 他低声说,带着无奈的宠溺,“你说的那些,绝对不可能发生。别说我现在心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你和安安,根本没地方塞别人。就算退一万步,单论做人做事的原则,我也不可能做那种糊涂混账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顾常征这辈子,认定你了,在我这里,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差,你非常优秀,我眼睛里再看不见别人。完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你以后可别再自己折腾自己了,也不可以妄自菲薄,听见没?”

“嗯,听见了。” 林晚晴鼻子微酸,笑着点头。经他这么一说,自己之前那些辗转反侧的猜忌,此刻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庸人自扰的可笑,但也正是这份“自扰”,让她更看清了自己对他的在意。

心结彻底解开,气氛也变得轻松。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顾常征微蹙的眉头:“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好起来,妈和安安还在家等你,早点睡吧。”

林晚晴起身动作极其轻缓地扶着顾常征躺下,又仔细给他掖好被角。顾常征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药物的作用和身心的疲惫便席卷而来,他很快沉沉睡去。

林晚晴趴在床边,就着灯光,静静的看着顾常征熟睡的侧脸。窗外是陌生的县城夜色。这一趟突如其来的小事故,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个男人,这个家,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而所有的风浪,只要他们彼此信任,携手并肩,便没有什么渡不过去。

夜深了,她也渐渐闭上眼。病房里,只有两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温暖而安宁。在林晚晴的悉心照料下,顾常征在医院住了三天。他年轻底子好,伤口愈合顺利,腿上的肿胀也基本消退了,疼痛感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需要石膏固定,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起来。主治医生检查后,认为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定期复查即可。

正好,和顾常征一同出差的那两位同事,也顺利完成了在河口镇的全部核查工作。赵处长考虑得很周到,特意派了一辆空间较大的吉普车过来,既能接上完成工作的同事,也能让受伤的顾常征坐得舒服些回去。

出院这天上午,两位同事早早来到医院帮忙。林晚晴提前去办结了所有手续,三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常征坐上轮椅,推下楼。吉普车就停在医院门口,后排座位已经贴心地放上了软垫。两位男同事合力,稳稳地将顾常征扶上了车,让他能半躺着,伤腿得到妥善安置。林晚晴提着简单的行李,坐到了他旁边。

“顾科长,这下可真是‘光荣负伤’了,回去可得好好补补!”一位同事笑着打趣,缓和着气氛。

“这几天辛苦嫂子了,照顾得真周到。”另一位也由衷地说。

顾常征靠着柔软的垫子,脸色虽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笑容是放松的:“辛苦大家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去还得好好谢谢赵处长安排的车。”

车子启动,驶离了这座留下了意外和担忧的小县城,朝着家的方向开去。林晚晴细心地观察着顾常征的状态,时不时问他是否颠簸得难受,又拿出水壶让他喝点水。两位同事则坐在前排,聊着工作收尾的一些趣事,车内气氛轻松。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逐渐熟悉的道路标识,顾常征悄悄握住了林晚晴的手。“快到家了。”他低声说。

“嗯。”林晚晴回握住他的手,眼里是安宁的笑意。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彻底放下,接下来,就是好好养伤,回归他们平静而温暖的小日子。

车子开进市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当吉普车缓缓停在家属院自家小院门口时,得到消息的婆婆张桂兰早已抱着安安等在门口,脸上是望眼欲穿的焦急和看到车子后的如释重负。

“爸爸!妈妈!”安安在奶奶怀里挥舞着小手,响亮地喊着。

两位同事帮着把顾常征搀扶下车,坐回轮椅。林晚晴连声道谢,送走了热心帮忙的同事和司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把妈担心坏了!”张桂兰看着儿子腿上的石膏,心疼得直抹眼泪,又赶紧看向林晚晴,“晚晴,你也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

“妈,我没事。”林晚晴笑着,从婆婆怀里接过扑过来的安安,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看,爸爸回来啦!”

顾常征坐在轮椅上,看着母亲、妻子和儿子,看着这个他差点以为回不来的温暖小家,眼眶微微发热。他伸出胳膊,将凑过来的安安轻轻搂住,又抬头对母亲和妻子露出一个带着歉疚和庆幸的笑容:

“妈,我回来了。这几天,让你们担心了。”

顾常征回家安顿下来,接下来的两天,小院里热闹起来,一个家属院里住着,本来都是同事,消息都不用传。邻居们提着东西一波接一波地前来探望。

最先来的是王嫂子,她特意杀了只自家养的鸡,进门就嗓门响亮:“常征啊,你可吓死嫂子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腿可得好好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她拉着林晚晴的手,压低声音,“晚晴,还是你稳得住,跑去把人接回来了,这就对了!”眼神里满是赞许。她没多待,说了些“需要帮忙尽管开口”的实在话,风风火火地走了。

隔壁的庄晓芸也来了,她牵着女儿苗苗,拿了一小包自己做的红枣糕还有一些鸡蛋,温温柔柔地说:“顾科长受苦了。晚晴,这糕软和,好消化,你热给顾科长尝尝。有什么跑腿买菜的事儿,你尽管叫我。” 苗苗怯生生地说“叔叔早日好起来”,逗得顾常征直笑。然后是几位平时和顾常征在工作上有交集的同事,由李干事领着,一起来坐了坐,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慰问几句,也便告辞了。

这天快中午了,林晚晴听见院门被轻轻敲响。她走出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很快浮起礼貌而得体的笑容:“丁嫂子,苏干事,你们来了,快请进。”

丁兰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属于领导干部家属的关切表情,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苏曼丽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东西,是一罐奶粉,她今天穿着比平时朴素些,脸上挂着略显矜持的微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内。

“听说小顾受伤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丁兰说着,目光已越过林晚晴的肩膀,看向屋里。

“劳你们惦记了,快请屋里坐。”林晚晴侧身将她们让进来,神色自若。

屋里,顾常征半靠在床上,看到来人,客气地点了点头:“丁嫂子,苏干事,请坐。我这儿不方便,失礼了。”

“小顾你太客气了,养伤要紧。”丁兰在椅子上坐下,将苹果放在桌上,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这次真是无妄之灾,好在人平安回来了。年轻人,恢复快,好好养着,工作上的事别操心。”

“谢谢丁嫂子关心。”顾常征应道。

苏曼丽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顾科长,那天……真是吓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 她的目光落在顾常征打着石膏的腿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好多了,谢谢苏干事关心。”顾常征的回答简短而疏离,随即转向丁兰,“这次也多亏赵处长安排周到,还有处里同事帮忙。”

丁兰她笑了笑,接话道:“老赵那是应该的。曼丽回来都跟我说了,你在那边还奋不顾身推开老同志,自己受了伤,这是见义勇为,值得表扬。”

林晚晴端了两杯水过来,递给丁兰和苏曼丽,顺势坐在了顾常征床边的凳子上,姿态自然亲密。“是啊,我们常征就是这脾气,见不得别人危险。这次也算万幸。” 她笑着接话,语气温婉,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曼丽,“苏干事那天也受惊了吧?还劳烦你临时帮了把手,真是谢谢了。”

苏曼丽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连忙说:“林同志太客气了,都是同事,应该的。” 她心里一阵难受,既来自顾常征明确的冷淡,更来自林晚晴这种坦荡自然的女主人姿态。

丁兰又说了几句“好好休息”的套话,便站起身:“行了,我们不多打扰小顾休息了。曼丽,咱们走吧。”

“丁嫂子,苏干事,慢走。” 林晚晴起身相送,态度客气周到。

送走这俩人,关上门,林晚晴回到屋里,轻轻舒了口气。顾常征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难为你了。”

“这有什么。”林晚晴笑笑,给他掖了掖被角,“人来人往,都是人情。咱们心里明白就行。”

这一波波的探望,如同一个小小的缩影,映照出家属院里复杂微妙的人际关系。有关切,有试探,也有未能宣之于口的心思。但无论如何,风雨已然过去,这个小家依旧温暖稳固,足以抵挡外界的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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