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双标再现？70年内部禁书曝光：借“扫黄”大谈“道德绑架”

本文为深度编译，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日新说观点。

那些试图将书籍从图书馆驱逐出去的美国游说团体，正承袭着一场延续了数十年的文化战争。在这场以“淫秽”为名的围剿中，首当其冲被噤声的，是黑人、性少数群体和女性。

这曾是“魔鬼的音乐”。上世纪五十年代，当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猫王）扭动臀部，成千上万的青少年在收音机前争相模仿时，对于许多美国保守派来说，世界仿佛末日降临。在他们关于年轻人道德沦丧的控诉中，对黑人音乐和文化的排斥不仅是心照不宣的潜台词，往往更是被公然宣之于口的明示——这绝不仅仅局限于美国南方。

围绕猫王的争议，是种族主义如何与“淫秽”这一文化母题在冲突中交织的最著名例证之一。这背后始终隐含着一种意图：捍卫白人性别秩序的边界，即保护那些被视为私有财产的白人女性的“贞洁”。

在20世纪，乃至今日，围绕淫秽与体面的文化战争，主要由保守派媒体、公民协会和游说团体主导——从当年的“白人公民委员会”到如今的“自由妈妈”。后者目前正致力于将涉及性内容以及探讨种族主义的书籍从学校图书馆中剔除，并在多地得手。针对“不体面”的讨伐曾让无数人遭殃，如今亦然：作家、视觉艺术家、音乐家、电影制作人，无人能幸免。

裸体总是惹麻烦

关于色情的争论——最初是书籍、摄影，后来是动态影像——确立了法律乃至文化的定义框架。“我看见了就知道是它”，这句名言至今仍生动地诠释了一个难题：淫秽的界定最终取决于观察者的主观视角。

1964年，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波特·斯图尔特在雅各贝利斯诉俄亥俄州案中留下了这句话。当时的核心问题是，路易·马勒执导的法国电影《恋人们》是否应因淫秽而被该州禁止。最终，这部电影获准上映，该判决成为了艺术与言论自由史上的里程碑。

斯图尔特的这句名言常被批评和戏仿，被视为暴露了淫秽判决的主观性，但也被解读为对道德边界模糊性的诚实承认。1873年的《康斯托克法》将邮寄任何被认定为“淫秽、下流或放荡”的材料定为犯罪。这是一个典型的“口袋罪”条款，色情作品、避孕科普、酷儿文学和激进政治言论一律遭到打击。后来，司法实践中发展出了所谓的“三步测试法”：评估的社区标准是什么？法律怎么说？作品是否具有艺术价值？当然，所谓的“社区标准”本身就是社会建构的产物：在历史上，它默认是白人的、异性恋正统的和基督教的。

世界名著列入黑名单

在文学领域，五六十年代针对所谓淫秽内容的围剿尤为猛烈。艾伦·金斯堡1956年发表的诗作《嚎叫》因描写性与毒品而被送上法庭，旧金山“城市之光”书店的经理和金斯堡的一位同事因出版该书被捕。1957年的无罪判决同样是艺术与言论自由的关键胜利。

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则被禁数十年，直到1961年由格罗夫出版社出版后多次对簿公堂。这一系列诉讼促成了最高法院从1959年起重新诠释针对“不体面”内容的法律——D.H.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也因此得以出版。

到了八九十年代，文学界的讨论转向了所谓的“经典之战”，主要发生在高校。80年代末斯坦福大学流行的抗议口号“嘿，嘿，厚，厚，西方文明必须走”，表明越来越多的学生和部分教授致力于将非西方、非白人作家及女性纳入经典。托妮·莫里森或爱德华·萨义德等知识分子呼吁课程去殖民化。与此同时，并未停歇的反“污秽”运动，往往也是对这些变革的回应。

带有政治动机的禁令

早在“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和“自由妈妈”出现之前，右翼就一直试图将莫里森的《宠儿》等作品逐出学校和图书馆——理由通常是书中的性描写。如此一来，他们便无需明言自己攻击的是关于奴隶制和种族主义的书籍。

音乐界同样不乏此类淫秽文化战的例证。1990年，佛罗里达州一名联邦法官宣布嘻哈乐团2 Live Crew的专辑《As Nasty As They Wanna Be》为淫秽物品。俱乐部老板和乐队成员在1992年禁令被撤销前遭到逮捕。在白人摇滚美学中往往被放行的性粗俗，一旦换了面孔，便成了政治问题。

艺术界也频繁出现因淫秽而封杀作品和艺术家的企图。随着六十年代政治艺术和观念艺术的兴起，围绕所谓不雅作品的冲突也日益增多。1987年安德里斯·塞拉诺的作品《尿浸基督》引发的争议达到了顶峰。这张拍摄了一个浸泡在尿液容器中的塑料小十字架的照片，激起了轩然大波。由于塞拉诺得到了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的资助，保守派便将其作品作为反对公共资金资助艺术文化的典型靶子。

梅普尔索普的边界试探

1989年围绕罗伯特·梅普尔索普回顾展《完美时刻》的争议，部分也涉及公共资金的使用。自1988年12月起，这场包含黑人男性裸体照片的展览在全美巡回。在一个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区域，展示了描绘同性性行为和BDSM（绑缚与调教）的照片。在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杰西·赫尔姆斯等国会议员发起反对运动后，华盛顿科科伦美术馆取消了该展览。赫尔姆斯随即提出了一项法案，旨在防止资助“淫秽”内容。

梅普尔索普案的复杂之处在于，他的部分照片确实涉及未成年人。因此，一些批评者对儿童保护及其缺乏知情同意能力表示了担忧。但共和党人的意图显然在于展览中所有带有性暗示的图像，并借此从根本上质疑NEA的使命。这一公共基金会至今仍是唐纳德·特朗普及其政府的攻击目标，他们恨不得将其彻底废除。

右翼并未论证为何这些作品是糟糕或无关紧要的艺术，而是将性直白的作品高度政治化。梅普尔索普争议尤其表明，其目的往往在于监管一切非异性恋表达。虽然男性屡屡成为反淫秽运动的目标，但他们往往是同性恋、酷儿、非白人或左翼男性。女性的创造性表达通常受到更严厉的制裁。一旦女性书写性或进行此类艺术表达，她们的严肃性或文学价值便会更快遭到否定。

书写“性”曾让许多女性受挫

菲利普·罗斯在《波特诺伊的怨诉》中描写偷偷手淫的青少年困境时曾遭遇困难。不过，他在五六十年代的敌人主要是反犹太主义者，最终他在文学上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可。在文坛巨匠中，许多男性书写性毫发无损，但女性却寥寥无几——除非她们使用抽象、超现实或花哨的语言。安娜伊斯·宁比艾丽卡·容及其1973年《怕飞》中的“无牵挂性爱”，或艾琳·迈尔斯1994年描绘酷儿性爱的《切尔西女孩》更容易被接受。

这些界限曾长期适用于女性艺术家和歌手，尽管近几十年来已有所松动。1996年伊芙·恩斯勒的《阴道独白》改变了讨论风向。因此，像2020年的歌曲《WAP》才能成为流行文化现象——尽管针对说唱歌手卡迪·B的文化战炮火从未缺席。贬低女性性内容艺术的一个手段是将其与“MeToo”混为一谈，即利用免受性骚扰和暴力侵害的诉求。反对者会用复杂的言辞论证，女性所表达的性自主是在挑起攻击——这种论调甚至来自女性批评者。坎迪斯·欧文斯等右翼人士正是用这种方式诋毁卡迪·B的。

目前美国图书馆（主要是学校图书馆）中的禁书潮，与这段淫秽史一脉相承。审查者能够轻易地承接这一文化遗产，是因为所谓保护妇女儿童的修辞并不新鲜。那种认为必须在法律规定的未成年人保护之外，进一步监控青少年阅读内容的观念，暴露了威权主义教育观的核心。 毕竟，偶然读到一本不属于自己年龄段的书，或是接触到那些可以磨砺批判精神的“禁忌”思想，这本就是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教育体验，而这正是如今的孩子们正在被剥夺的。

作者简介：弗劳克·斯特芬斯

弗劳克·斯特芬斯是《法兰克福汇报》驻纽约的文化版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