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凌晨一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整条街都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风一吹,冷得人直缩脖子。我胃里空落落的,嘴里发苦,就想找点软乎乎的东西垫垫肚子,拐过街角,看见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面摆着几箱没卖完的香蕉,灯是那种小小的LED灯,照着摊主的脸,看得人心里一酸。
我走过去,脚步都放轻了。摊主是个看着也就五十出头的阿姨,头发花白了大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攥着个干硬的馒头,就着一瓶凉白开,一口一口慢慢啃,那就是她的晚饭。三轮车的挡板上,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着“香蕉两块五一斤,便宜卖”,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我问她:“阿姨,还有香蕉吗?给我拿一把。”
阿姨赶紧放下馒头,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笑着给我挑了一把熟得正好的香蕉,皮上带着淡淡的黄斑,一看就甜。她称了称,抬头跟我说:“姑娘,八块钱。”
我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手指在屏幕上按数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我没按八块,也没按八十,而是直接输入了58888,确认支付的那一刻,手机轻轻震了一下,紧接着,阿姨挂在胸前的老年机,传来了清晰的到账提示音。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阿姨先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都在抖。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都变了调:“姑娘!姑娘你转错了!不是八块吗?你怎么转了这么多!这钱我不能要,我马上给你退回去!”
她急得手忙脚乱,要打开收款记录给我退钱,嘴里不停念叨:“我卖一晚上香蕉,也就赚几十块,你这钱肯定是输错数字了,快收回去,别着急,我给你退,一分不少退给你。”
我按住她的手,看着她满是皱纹、冻得发红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特别平静地跟她说:“阿姨,我没转错,这钱,就是给你的。”
阿姨一下子就僵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哽咽着说:“姑娘,我不认识你啊,你为啥要给我这么多钱?我不能要,我真的不能要,我卖香蕉赚钱,不偷不抢,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钱。”
我扶着她,让她坐在三轮车旁边的小凳子上,跟她慢慢说。其实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钱多了没处花,而是我看见她的那一刻,就想起了我妈。
我妈走得早,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了供我上学,凌晨就出去摆摊卖菜,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歇过。那时候我不懂事,总觉得妈妈摆摊丢人,不愿意跟她一起去,现在我长大了,有能力赚钱了,想好好孝顺她,她却不在了。
今晚看见阿姨,我就像看见了我妈。她这么晚还在街头卖香蕉,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过日子。后来我才知道,阿姨的老伴常年卧病在床,儿子在外打工受了伤,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每天晚上出来卖水果,卖到凌晨,就为了多赚几块钱,给老伴买药,给孙子凑学费。
她跟我说,这三轮车是借的,香蕉是批发市场批的最便宜的,有时候遇到刮风下雨,一晚上都卖不出去几斤,只能自己扛回家,烂了就只能扔掉,心疼得睡不着觉。她还说,有时候遇到不讲理的顾客,挑三拣四还砍价,她也只能陪着笑,不敢得罪,就怕生意黄了。
我听着听着,鼻子就酸了。我们总说生活不容易,可真正在生活底层咬牙硬撑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们不抱怨,不乞讨,就靠着自己的一双手,一点点熬着,哪怕日子再难,也不肯低头。
我跟阿姨说:“阿姨,这钱不是施舍,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就拿着,给叔叔治病,给孩子上学,换一辆好点的三轮车,别再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熬到这么晚。我妈要是还在,我也希望有人能这样帮她一把。”
阿姨哭出了声,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嘴里不停说谢谢,说我是好人,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心的人。我心里也不好受,其实我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她来说,却是能撑起整个家的希望。
我拿起那把香蕉,跟阿姨说:“阿姨,我走了,你也早点收摊回家吧,天太冷了。”
阿姨非要再给我装几串香蕉,我推辞不过,只好拿着。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姨还坐在那里,抹着眼泪,看着我的背影,那盏小小的LED灯,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手里拿着香蕉,心里暖暖的。58888元,对我来说,是攒了很久的积蓄,不算少,但花出去,我一点都不心疼。钱没了可以再赚,可那份能帮到别人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们总在追求大富大贵,总在抱怨生活不公,却忘了,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心里有光,眼里有暖,愿意在别人艰难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那个深夜,一把香蕉,一笔转账,没有惊天动地,却让我明白,人间的温暖,从来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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