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芯片，走向失控

最近，关于存储危机，已经被广泛讨论。

分析师指出，存储价格急升，已在全球股市掀起连锁冲击，且影响时间可能比市场预期更久，电子产业下游企业面临的利润遭挤压的压力或许只是刚开始。

包括埃隆·马斯克和蒂姆·库克在内的越来越多的科技行业领袖警告说，一场全球危机正在酝酿之中：内存芯片短缺开始重创利润，扰乱企业计划，并推高从笔记本电脑和智能手机到汽车和数据中心等所有产品的价格——而且这种短缺只会愈演愈烈。

自2026年初以来，特斯拉、苹果以及其他十几家大型企业都表示，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几乎所有技术的基础组件——的短缺将制约产能。库克警告称，这将压缩iPhone的利润率。美光科技称这一瓶颈“前所未有”。马斯克则直指问题的棘手之处，他宣布特斯拉将不得不自建存储器制造厂。

“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遇到芯片瓶颈，要么建一座晶圆厂，”他在一月底说道。

造成这种供应紧张的根本原因在于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建设。

一场席卷全球的存储风暴

存储芯片是半导体家族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由硅片制成，用于存储数据并将其传递给处理单元——即执行计算的“大脑”。

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依赖于一种名为高带宽内存（HBM）的超高速内存架构。在HBM中，DRAM芯片垂直堆叠，并放置在图形处理单元（GPU）旁边。这种结构对于运行大型语言模型至关重要，因为这些模型需要不断处理海量数据集。

像Alphabet Inc.和OpenAI这样的公司正在大量收购内存芯片——它们购买了数百万个配备海量内存的英伟达人工智能加速器——用于运行聊天机器人和其他应用程序，从而占据了内存芯片生产越来越多的份额。这使得消费电子产品制造商不得不争夺来自三星电子和美光等公司的日益减少的芯片供应。

由此引发的价格飙升，看起来颇有魏玛共和国时期恶性通货膨胀的影子。某款DRAM的价格从12月到1月飙升了75%，并在整个假日季加速了价格上涨。越来越多的零售商和中间商每天都在调整价格。“内存末日”（RAMmageddon）是一些人用来形容即将到来的局面的词语。

而随着人工智能行业对 HBM 芯片的需求量巨大，制造商正在将产能从生产消费电子产品中使用的传统 DRAM 和 NAND 芯片转移出去。

这些存储芯片的价格正以历史新高上涨。市场研究公司TrendForce预测，仅第一季度，DRAM和NAND闪存的价格预计就将分别上涨90%至95%和55%至60%。

SK海力士、三星和美国美光公司占据了全球超过90%的存储芯片产量。在需求激增的推动下，这些公司的估值均创下历史新高。

这三家公司都在亚洲扩大生产规模，亚洲是半导体制造的主要中心。美光计划在美国、日本、新加坡和台湾增建工厂。三星和SK海力士则在韩国增加产能。

人工智能的兴起及其对计算能力的需求，推动了亚洲硬件供应商的发展，其中一些供应商抢走了长期以来主导该地区科技繁荣的互联网公司的风头。最近，SK海力士和三星的市值总和首次 超过了中国科技巨头阿里巴巴和腾讯的总和。

很少有哪个行业像全球内存行业一样，受到这股迅猛浪潮的影响如此之大。自 ChatGPT 发布以来的三年间，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已将其大部分生产、研发和投资转向用于英伟达和 AMD 人工智能加速器的 HBM 内存芯片。这意味着用于手机等基础电子产品的普通 DRAM 芯片的产能有所下降。

这三家公司之所以优先考虑 HBM 而不是 DRAM，原因很简单，就是数学问题。

对于每家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运营商来说，他们购买的每颗英伟达AI加速器都需要高带宽内存（HBM）来驱动其运行。这类芯片由高度集成的DRAM构成，通常堆叠成8层或12层。英伟达最新的Blackwell芯片配备了192GB的内存，是现代高性能PC所需内存的六倍。一款名为NVL72的集成式AI服务器系统拥有72颗Blackwell芯片和13.4TB的内存。每售出一套NVL72机架式系统，其内存容量足以满足一千部高端智能手机或数百台高性能PC的需求。

台北咨询公司TrendForce预测，仅2026年一年，对HBM的需求就将同比增长70%。同时，该公司还预测，到2026年，HBM将占DRAM晶圆总产量的23%，高于去年的19%。

令人担忧的是，在人工智能巨头们真正开始推进数据中心建设计划之前，价格就已经飙升，供应也已告急。Alphabet 和 Amazon.com Inc. 刚刚宣布了今年的大规模建设计划，投资额可能分别达到 1850 亿美元和 2000 亿美元，超过历史上任何一家公司单年资本支出的总额。

“我们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变革的开端，”芯片设备供应商Lam Research Corp.首席执行官蒂姆·阿彻本月在韩国的一次会议上表示。“从现在到本十年末，我们即将面临的需求规模将超过以往任何时期，事实上，它将压倒所有其他需求来源。”

当中，处理器就最先受到冲击。

一些芯片首当其冲

过去几个月里，我们看到多份报告称AMD和NVIDIA都在调整其GPU路线图。

这并非消费级GPU行业首次受到所谓技术发展的影响，加密货币挖矿就曾带来过类似的情况。但人工智能的出现，其发展动态却截然不同。

GPU短缺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它与持续的内存供应限制密切相关，虽然这是一个重要因素，但还有另一个方面值得探讨。自2023年以来，随着基础设施建设的加速，GPU制造商的收入变化呈现出一个共同的趋势。当我研究各个细分市场的季度收入变化时，结论很简单：企业/数据中心增长带来的资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吸引力。

另一方面，像英伟达这样的公司，其客户收入占比已经开始降至个位数百分比，而AMD的客户收入份额也持续下滑。我之所以深入分析这些财务数据，原因很简单。当某个细分市场比其他市场更有价值时，企业将资源投入其中是明智之举，而对于GPU制造商来说，企业级市场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以英伟达为例，在人工智能热潮兴起之前，该公司的市值约为2000亿至3000亿美元。而随着企业需求的激增，其市值飙升至5万亿美元，实现了惊人的增长。当然，市值并不能直接反映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技术对英伟达的贡献程度，但它确实表明，对英伟达而言，提升股东价值的唯一途径是优先考虑企业客户而非个人用户，而我们已经见证了这一“重大转型”。

这一趋势在AMD也同样存在，但鉴于该公司CPU业务的蓬勃发展，其客户端收入的下滑幅度远不及NVIDIA。只是由于DRAM短缺，AMD的重心更多地放在了企业级市场而非客户端市场，因此，产品路线图的延迟、GPU供应不足以及在公开场合对消费级GPU只字未提，都表明企业级市场已经取代游戏玩家市场占据了主导地位。

由此可见，DRAM 内存短缺问题严重困扰着英伟达，据报道，该公司已停止向 AIB 合作伙伴捆绑销售 GPU 显存，这意味着厂商现在必须自行寻找产能并协商 DRAM 协议。最终，此类事态发展也开始影响下一代 GPU 的发布，RTX 50 SUPER 系列便是首个例证。与此同时，原计划于 2027-2028 财年发布的英伟达 Rubin 系列显卡已被无限期推迟，这表明未来几年的发布计划都面临威胁。

现在，AMD阵营的情况也类似。该公司去年推出了RDNA 4 GPU系列，包括RX 9070和RX 9060，但AMD今年的计划尚不明朗。我们知道，AMD近期没有推出高端RDNA 4 GPU的计划，而且由于也没有“RDNA 4.5”的发布计划，看来我们未来几年还得继续使用现有型号。AMD在GPU领域的下一个重大发布应该是RDNA 5系列，但不幸的是，该系列也已被推迟。

我们知道，过去几个月主流显卡的价格大幅上涨，多份报告也显示，显卡厂商已经开始提高非公版显卡（AIB）的价格。

以上报道清楚地表明，对于消费者而言，目前应对GPU短缺的最佳选择是保持耐心，等待市场稳定，或者至少寄希望于此。主要厂商近期没有推出新款显卡的计划，这意味着我们只能继续使用当前一代产品。然而，鉴于供应链状况以及NVIDIA/AMD的库存削减，现在想要买到GPU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无法以合理的价格买到。

从这类GPU的经历可以看到，一场普遍的涨价潮，正在给行业带来更深远的影响。

伯恩斯坦公司负责追踪半导体行业的分析师马克·李更是警告称，存储芯片价格正呈“抛物线式”上涨。虽然这将为三星、美光和SK海力士带来丰厚的利润，但未来几个月，其他电子企业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产业链被严重波及

联想集团首席执行官杨元庆在周四发布财报后接受采访时表示：“供需之间的这种结构性失衡并非简单的短期波动。”他解释说，这种供应紧张局面至少会持续到今年年底。

这种混乱正在威胁整个产品线的盈利能力，并颠覆长期计划。

据知情人士透露，索尼集团正在考虑将下一代PlayStation游戏机的发布时间推迟到2028年甚至2029年。这将严重扰乱索尼精心策划的、旨在维持用户在硬件世代交替期间参与度的战略。其主要竞争对手任天堂公司也正在考虑在2026年提高Switch 2的价格。此前，任天堂新款Switch 2游戏机的发布带动了存储卡的销售，导致2025年市场需求过剩。索尼和任天堂的代表均未对此置评。

一家笔记本电脑制造商的经理表示，三星电子最近开始每季度左右审查一次内存供应合同，而以往通常是每年一次。据中国媒体界面新闻报道，包括小米、OPPO和深圳传音控股在内的中国智能手机制造商正在下调2026年的出货量目标，其中OPPO的下调幅度高达20%。这些公司均未回应置评请求。

“目前，我们正处于一场风暴的中心，我们每时每刻、每天都在应对这场风暴，”挪威 IT 公司 Atea ASA 的首席执行官 Steinar Sonsteby 在 2 月份告诉分析师。

思科系统公司上周发布疲软的盈利预期，并指出内存短缺是导致其股价近四年来最大跌幅的原因之一。高通公司和Arm控股公司均警告称，未来可能还会出现更多负面影响。

在首尔的DIY电脑圣地Sunin Plaza，平日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消失殆尽。曾经是游戏显卡和主板交易中心的迷宫般的摊位，如今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其实现在最好还是别做生意了，因为明天的价格几乎肯定会更高，”在首尔经营三家DIY电脑店、经常在Sunin Plaza与摊位做生意的徐永焕（音译）说道。“除非乔布斯死而复生，宣布人工智能不过是个泡沫，否则这种趋势很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去年，美国芯片制造商美光科技决定停止生产旗下广受欢迎的消费级内存条品牌Crucial，这对高端和DIY PC市场造成了沉重打击。Crucial的停产引发了一场抢购潮，人们争相囤积库存，导致今年1月内存价格飙升至新高。预计到2025年，Falcon Northwest定制电脑的平均售价将上涨1500美元，达到每台约8000美元。

这一切都让人想起近年来最大的供应链中断事件之一：新冠疫情期间廉价基础汽车和电力芯片的短缺，导致从福特汽车公司到大众汽车集团等汽车制造商瘫痪，迫使智能手机制造商以高价囤积芯片，并激发了一场全球运动，包括在美国，以吸引和建立本地芯片制造企业。

当时是因为居家办公的人们为了减少接触，对产品的需求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激增。

这一次，如上所述，内存短缺源于内存行业向人工智能的转型。

这场堪比历史上最昂贵人类活动的巨额投入，源于四大科技巨头渴望在可能决定其未来走向的领域超越其巨头竞争对手。为了构建这一切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四大科技公司正斥巨资购买所需的组件、资源和人才。

这就引爆了存储危机带来了连锁反应。

“就规模和时间跨度而言，这是我在业内 25 年来所经历的最大程度的需求与供应脱节，”美光科技运营执行副总裁马尼什·巴蒂亚 (Manish Bhatia) 在 12 月份接受彭博新闻社采访时表示。

巴蒂亚可能指的是一种日益盛行的观点，即业界正经历所谓的人工智能需求“超级周期”。这指的是一波规模庞大、覆盖面极广的技术应用浪潮，它正在扭曲甚至颠覆存储器行业长达数十年的繁荣与萧条周期——以往芯片制造商为了追逐价格上涨而不断扩产，最终却因过度扩张而导致衰退。而这一次，上升趋势十分明显，几乎没有人——尤其是超大规模存储运营商——会押注于周期结束。

从小米到三星再到戴尔科技公司，各大电子公司都已警告消费者，今年物价将上涨，因为美国即将举行关键的中期选举，通货膨胀可能成为关注焦点。

内存成本飙升意味着DRAM很快可能占到低端智能手机物料清单的30%之多——比2025年初的10%增长三倍。

GF证券估计，DRAM的供需缺口为4%，NAND为3%，但这些数据尚未考虑部分行业库存不足的情况，因此实际的供需失衡可能更大。

据Counterpoint Research称，内存成本上涨可能导致低端设备在经济上对电子公司而言难以为继。随着利润率的下降，一些低价智能手机可能会彻底退出市场。

Counterpoint预测，2026 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将下降 2.1%。拥有大量入门级机型的中国品牌，如荣耀、vivo 和 Oppo，预计将受到内存 成本上涨的严重冲击。

Counterpoint分析师黄明生表示：“DRAM芯片短缺预计将在电子、电信和汽车行业持续一整年。我们已经看到汽车行业出现恐慌性抢购的迹象，而智能手机制造商正在转向更具成本效益的芯片替代方案，以减轻影响。”

总而言之，一场电子风暴，正在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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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半导体行业观察》为您分享的第4320期内容，欢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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