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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画《花馍香里庆丰年》(局部),作者栾成花。
已经5年没在北京过年了。那天,作为文化艺术界代表,我参加完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一场活动后,便乘车返回孔雀城。沿途挂起了红灯笼,永定河边,有烟花钻入云天,空气里弥漫着过年的味道。
回到家中,夫人和女儿正在做大扫除,我便来到院子里擦玻璃。长长的杆子伸向玻璃,毛刷滑动,灰尘如同细密的粒子,透过阳光的折射,在人的视野中飘落。我又想起了云南的年,松毛,青青的,绿绿的,散发着浓郁的清香,混着菜肴的香气,这是云南人记忆中特有的年的味道。
今年,我回不了老家云南过年了,心里有一点点遗憾。我喜欢老家春节松毛的清香味道,给我一种清清爽爽的精神慰藉。
在昆明,铺松毛的习俗由来已久。吴应枚的《滇南杂记》有云:“新正元旦,民间采松针铺地以代氍毹,名曰松衣。姚安、楚雄出花毡,红章白质,灿然可观。”《腾越州志》《滇竹枝词》均有相关记载。春节铺松毛成了云南汉族与少数民族共同的年俗。
每年的腊月二十二,我都会带着弟弟妹妹们背上竹篓,到家附近的杨梅山上采松毛。爬上树,把松毛一枝一枝钳下来,钳回的松毛堆在堂屋,如一座小山般。从那天开始,孩子们的心中就升腾起一股小火苗,在体内咕嘟咕嘟地燃烧,眼睛从此不离那座小山了。没几日就到了年三十,我又带着弟弟妹妹们挑起担子,到宝象河边,为年饭的当家菜长白菜做准备。担子一头是白菜,一头是苦菜,还杂了些青蒜、芹菜,一叶一叶的白菜劈开,浸入水中,孩子们的嬉笑声,将宝象河水掀起一浪又一浪,白菜小舟载着孩子的欢乐,从早上一直晃悠到黄昏。母亲早已用猪头、山鸡调好了一锅油汤,加入蔬菜,摇身变成了带有祈求长长久久美好寓意的长白菜,一大瓦盘,从大年三十一直吃到正月十六。
除夕的年夜饭是最盛大的节日,一地松毛,撒在堂屋中间,厚厚的、柔柔的,满屋散发着清香。母亲端上八大碗菜。每一道菜,母亲都会细致地摆放在松毛毯上,这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已是极奢了。坐在松毛上吃年夜饭,是一年到头最幸福的时刻,简单的生活,简单的快乐。天黑前,撒一点点在路上,撒一点点在堂屋,撒一点点在门槛上,人走近的时候,会闻到一股松香般的、蜜蜡般的香味。
离开家后,松毛成了我对于家的寄托。如今,老宅不见,我搬进了拆迁改造后的新家,铺松毛的习俗也跟着我走进了新家。已近不惑,解甲返乡,那一地的松毛还在。每年,我都要小弟帮我买一袋松毛,铺在进门的过廊,抓起松毛,轻轻扬起,松毛在我的手中抖落。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棵树,松毛却不知长了几茬。
“满地碧绿,一室松香”,这是汪曾祺眼中的昆明人家铺松毛的习俗,又何尝不是我的?那一片片恣意的绿,裹在松毛、松球、松花的香气中,弥散着一种生命的、一个家族的、一个社会的、一条老街的、一座城市的、一个村庄的生机。(徐剑)
编辑/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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