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那天,我闺女周晓雨带回个男人。
那男的叫王磊,说是她谈了四年的同学。
饭桌上,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我那套花了两万多买的红木餐桌,平时舍不得用,那天也铺上了桌布。王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袖口都磨得发白了,还在那儿装得人模人样的。
![]()
“阿姨,叔叔,我们家那边虽然比不上城里,但山好水好,人实在。我和晓雨回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他一边给我老公周建国倒酒,一边说得天花乱坠。
我没搭腔,就问了句:“你们回去干啥?”
“我打算创业,我们那儿的土特产,很有搞头。晓雨学的就是市场营销,正好帮上忙。我俩这是强强联合。”他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好像几百万投资马上就到手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强强联合?晓雨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有一半是你花的吧?”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王磊脸涨得通红:“阿姨,您这话啥意思?我和晓雨是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我笑了,“你爱她,所以让她啃了三个月馒头,就为了给你买那双一千多的球鞋?你爱她,所以让她翘课去打工,就为了让你有钱请哥们儿喝酒?”
这些话不是瞎编的。我找人打听过,打听得一清二楚。
周晓雨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在地板上,刺耳得很。“妈!你查他?”
“我不光查他,他家啥情况我都知道。”我从包里拿出一叠东西扔桌上,有几张照片散落出来。破旧的土坯房,床上躺着个瘦成杆的男人,还有个一脸愁苦的老太太。“王磊,这是你常年吃药的弟弟,这是等着你出息了好给全家翻身的一家人吧?他们跟邻居说,你在城里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马上就能往家寄钱盖房子了。那个有钱的女朋友,是我闺女?”
“周秀兰!”我老公周建国终于开口了,“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孩子还在呢!”
“我说话难听?周建国,你眼瞎了是吧?你看不出来他进咱家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套房子?那不是看丈母娘家,那是看自己的存钱罐呢!”我指着王磊,“他从进门到现在,把这房子估了多少遍价,我都替他数着呢!”
“妈!你太过分了!你这是拿钱糟践我们的感情!”周晓雨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磊家里穷怎么了?穷就不能有爱情了?你就是嫌贫爱富!”
“对,我就是嫌贫爱富!”我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辛辛苦苦二十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去给别人家当扶贫干部的!远嫁的苦,你懂吗?受了委屈,连个帮腔的娘家人都没有!一年到头见不着爹妈几面,生了孩子,我这个当外婆的想看一眼,都得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这些你想过吗?”
“我想过!为了爱情,我啥苦都能吃!”她吼得脸红脖子粗。
行,好一个为爱吃苦。
我冷静下来,从卧室保险柜里拿出三本房产证,拍在桌上。
“周晓雨,你看清楚了。这三套房子,一套市中心的,给你结婚住。另外两套小的,租出去,每个月租金够你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这是我给你留的底。”
我看着她,也看着王磊。王磊眼里那一瞬间闪过的光,藏都藏不住。
“妈不是要管着你,妈是想给你托个底。可要是那个底是个无底洞,妈给你的底,也得一块儿被拖进去。”我指着王磊,“他,就是那个无底洞。”
周晓雨被我说的“物质”彻底激怒了。
王磊这时候倒会来事儿,握住她的手,一脸委屈又坚毅:“晓雨,我没想到你妈是这么看我的。没事儿,就算啥都没有,咱俩有彼此就够了。咱不要她的房子,咱靠自己!”
多感人的表白。
我老公周建国又开始和稀泥:“秀兰,孩子大了,随她去吧。王磊这孩子,我看着也挺有上进心的。”
“上进心?他的上进心就是算计我闺女和我家的钱?”我看着这个只会当老好人的丈夫,心里凉了半截,“周建国,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我周秀兰在撑着。你除了会说几句不疼不痒的废话,还会干啥?”
家里吵翻了天。
最后,周晓雨红着眼,像头被惹急的兔子,冲我喊:“我就是嫁给他!你把房子收回去好了,我啥都不要!我绝不后悔!”
“行!”我心一横,血往头上涌。我冲进卧室,从抽屉最底下翻出户口本,狠狠摔在她面前的地上。
“这是你说的!拿着户口本,迁走!以后是死是活,别来找我!”
她愣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那本红色的户口本,攥得紧紧的,攥得手指头发白。
她没再看我一眼,拉着王磊,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也听见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疯长:周秀兰,从今天起,你得为自己活了。
周晓雨走后的第一年,朋友圈成了她表演幸福的舞台。
今天是乡间小路上骑破自行车的合影,配文:“风是自由的,你是自由的。”
明天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配文:“有情喝水饱,粗茶淡饭也是福。”
她镜头里的王磊,永远是那个深情厚意、勤快老实的完美老公。他们一块儿下地,一块儿赶集,一块儿看星星。
每一张照片,都像刀子,一刀一刀扎我心上。
我老公周建国,天天捧着手机唉声叹气。“秀兰,你看,晓雨其实过得挺开心的。你当初是不是太狠了?”
“开心?”我正对着店里的账本,头都没抬,“周建国,你活了五十多年,分不清啥是作秀,啥是过日子?她这是在演给我看,演给所有人看,证明她选对了。”
我懒得跟他掰扯,把全部心思都投到我的服装定制店里。我跑米兰看秀,去苏州找最好的绣娘,进最新的设备。我的店,从小区里一个小工作室,搬到了市中心最热闹的步行街,三层楼,客人多得忙不过来。
我瘦了,精神头却更足了。朋友都说我像逆着长,越活越年轻。
她在朋友圈里演不食人间烟火的幸福,我在现实生活里真金白银地重建自己的日子。我们娘儿俩,到底走上了两条道。
第二年,风向变了。
周晓雨的朋友圈,更新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
换来的是深更半夜,偶尔发来的一两条微信。
“妈,睡了吗?”
“这边菜太辣,吃不惯。”
“婆婆嫌我娇气,不会干农活。”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回。我知道,这是在试探。是暴风雨来之前,最后的呻吟。
终于,有一天深夜,她打来电话。我没接。
紧接着微信进来,是一段长长的语音。
她哭了。
“妈……王磊他弟……又病重了……医生说得换肾……家里钱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
她哭得说不下去。
然后,图穷匕见。
“妈,你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钱?就五万!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借”。
这个字用得真巧。
我知道,这不是借,这是要。是她试探我底线的开始。我要是给了这五万,接下来就是十万、二十万,直到把我抽干为止。
我沉默了很久,给她转了五万块钱。
然后在微信上,只回了两个字:“保重。”
没问候,没关心,就像打发一个上门的乞丐。
周建国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事儿,当晚回家,跟我大吵一架。
“你转钱了?周秀兰,你终于心软了!我就说,她是你亲闺女,你咋可能不管她!”他激动得很,“这是个机会啊!闺女已经服软了,咱得趁热打铁把她叫回来!跟她说,只要她跟那个穷光蛋离了,咱就当啥都没发生过!”
他越说越来劲,开始规划起来:“咱把建设路那套小房子过户给她,让她在婆家也有底气!让那家人看看,咱晓雨不是没人撑腰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辈子没主见,只会和稀泥,永远拎不清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特别恶心。
“周建国,你不是心疼闺女,你是心疼你那‘父慈女孝’的脸面。你受不了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咱家出了个不孝女,说我这个当妈的冷血无情。你只是想用一套房子,去堵别人的嘴,去换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被我戳中痛处,他恼羞成怒:“我没有!我就是心疼晓雨!你这女人,心咋这么狠!”
“我狠?”我笑了,“我要是不狠,现在被掏空的就不是五万,而是五十万、五百万!我要是不狠,咱这个家早被那个无底洞拖垮了!周建国,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咱分居。这套房子是我的,你给我搬出去。”
“你……你要跟我离婚?”他慌了。
“分居。我需要冷静,你也需要冷静。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要你的面子,还是要你安稳的下半辈子。”
我把他赶出主卧,一个人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头一回感到这么自由,这么轻松。
我才四十九岁。
我有钱,有自己的事业,身体硬朗,我的人生,凭啥被一个男人和一个拎不清的闺女绑架?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长。
我要再生一个孩子。
一个完全属于我,由我亲手养大,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完完全全属于我周秀兰自己的孩子。
我瞒着所有人,开始咨询试管婴儿。
跑医院,做检查,打促排针。那些针扎在身上疼得很,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几个月后,当我拿着那张显示“双绒毛膜双羊膜囊”的B超单,找到在外面租房住的周建国时,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怀孕了,双胞胎。周建国,你可以选择继续在外面过你那要面子的日子,也可以选择回来,当一回真正的爹。孩子的户口,落我名下。他们姓周。”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妥协了。
他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伺候我,天天给我炖汤,给我按摩,我俩的关系,倒比以前还和睦。
十月怀胎,我生下一个儿子。双胞胎没保住,只活下来一个,但我已经知足了。
我给他取名“周安”。不求他以后给我养老送终,只求他提醒我,我的人生,永远可以有新的开始,永远有盼头。
儿子半岁的时候,周晓雨打来视频电话。
我接了。
画面里,她憔悴得不成样子,头发枯黄,脸色蜡黄,背景是乱七八糟的出租屋,墙皮都掉了。
她一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
“妈……我活不下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磊在外面借了高利贷,现在天天有人上门逼债……他打我……他妈也骂我,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鸡,是个丧门星,把霉运带到他们家……”
“她让我回来找你要钱,要房子……妈,我求你了,你把那套最小的房子给我吧,我真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真撑不下去了……”
我抱着怀里白白胖胖的儿子,安安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小嘴里吐着泡泡。
我平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我最疼的闺女,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的。”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传来一个暴躁的男人声音:“哭哭哭!就知道哭!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告诉她,不给房子咱就回去闹!让她街坊邻居都看看,她这个当妈的有多狠心!”
话音没落,王磊那张扭曲的脸挤进镜头。他一巴掌推开周晓雨,周晓雨狼狈地摔出镜头外。
王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老东西,我告诉你!半个月之内,你要是不把房产证给我送过来,我就带着全村人去你家门口住下!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当妈的脸皮厚,还是我们的命硬!”
视频,被他恶狠狠地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没有愤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庆幸。
我庆幸,我三年前的决定,有多正确。
半个月后,他们真来了。
不是王磊说的全村人,就他俩。
但那阵仗,比来一村人还难看。
王磊一改视频里的嚣张,换上破烂衣服,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抹了灰。他一到我们小区楼下,就“扑通”跪下,开始嚎。
“我苦命的媳妇啊,我苦命的丈母娘啊!你咋就这么狠心啊!”
他一边哭,一边拿眼角余光扫着周围渐渐围拢的邻居。
“我闺女为了你,跟家里断绝关系,千里迢迢嫁给你,你现在让她回来跟我要房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站在楼上窗户边,冷冷地看着他演戏。
周晓雨站他身后,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声不吭。
“妈!咱也是没办法了!”王磊见我油盐不进,开始对着周围邻居卖惨,“我岳母有钱,她有三套陪嫁房,早说了是给晓雨的!现在咱遇到难处了,她就翻脸不认人了!大家给评评理,天下哪有这样的妈啊!”
他甚至从一个破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皱巴巴的纸。“大家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赠与协议’!我岳母周秀兰,自愿将名下三套房产赠与女儿周晓雨!上面还有她的签名!现在她是想赖账啊!”
周围邻居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我家指指点点。
我老公周建国气得脸都白了,想冲下去理论,被我一把拽住。
“别急,让他演。”
我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不给房子咱就回去闹!让她街坊邻居都看看,她这个当妈的有多狠心!”
王磊半个月前在视频里那段嚣张的叫骂声,通过手机扩音器,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楼下。
王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
周围邻居也愣了,看他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我还没开口,一个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哟,这儿挺热闹啊。大清早的,唱哪出呢?”
我妹妹周秀英到了。我提前打电话叫她来的。
她今天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拎个爱马仕的公文包,气场两米八。
作为市里数得着的离婚律师,她处理这种场面,比我喝水还简单。
她径直走到王磊跟前,从他手里抽过那份所谓的“赠与协议”,只扫了一眼,就笑了。
那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轻蔑的笑。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签名,意图进行财产诈骗,涉案金额超过五百万,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属于数额特别巨大,最高可判无期徒刑。这位先生,咱是现在报警,走公诉程序,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私了的条件?”
我妹妹指着协议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对王磊说:“我姐这个‘秀’字,练了三十年颜体,收笔有个特别的顿挫。你这个仿的,连小学生描红都不如。想造假,也麻烦用点心,找个专业点的。”
“我……我没有!这是她自愿签的!”王磊的脸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是吗?”周秀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姐姐三年前,也就是你和我外甥女认识的第二年,在我律师事务所做的财产公证。明确了这三套房产属于她的个人婚前财产增值,与任何人都无关,她有完全的、独立的处置权。你这份漏洞百出的‘协议’,想告到联合国,都赢不了。”
法律的重锤,终于砸醒了周晓雨。
她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指着王磊,哭着说出了一切。
“是他!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咱家的钱!”
“他说他爱我,可他爱的,是那个拥有三套房子的我!”
“他家人早就盘算好了,让我嫁过去,然后一步一步把你的房子都弄到手,给他弟弟治病,给他弟弟买房娶媳妇!他说只要我听话,把房子弄到手,他就会对我好!这都是他设的局!一场骗局!”
闺女的哭声,凄厉,绝望。
但我心里,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我走下楼,身后跟着抱着儿子的周建国。我走到他们跟前,从包里拿出我的“武器”。
三本鲜红的房产证,上面清清楚楚,只有我周秀兰一个人的名字。
那份由周秀英公证过的财产声明。
以及这三年来,我给她转账的所有银行记录,每一笔,我都让银行备注了“生活补助”。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展示在王磊和所有邻居面前。
“你还想告我什么?告我心太软,给骗子的生活费太多了吗?”
一直沉默的周建国,终于爆发了。
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像头被激怒的狮子。他把怀里的安安小心地交给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指着王磊的鼻子。
“滚!你给我滚出我们家!马上!”
然后,他转向周晓雨,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失望、痛苦和决绝的语气说:
“你妈说得对,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和你妈现在有安安要照顾,这个家,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三套房子,以后,都是你弟弟的。”
我老公终于硬气了一回。
虽然晚了三年,但好在,还不算太迟。
王磊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跑了,从头到尾,没再看周晓雨一眼。
那场精心策划的“爱情”,那场他以为稳操胜券的豪门美梦,碎得干干净净。
周晓雨被抛弃了,身无分文,像条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狗,站在我家门口,眼神空洞,满是绝望和祈求。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妈……我错了……你让我回家吧……我没地方去了……”
她终于明白,当她把爱情当成全世界时,那个男人,却只把她当成一座通往金山银山的桥。如今桥断了,她也就失去了所有价值。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闺女,如今这副模样,我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凉的悲。
我没有让她进门。
我转身回屋,从钱包里,数出一万块钱现金。
我把钱塞到她手里。
“用这钱,去找个工作,租个房子,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一个月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了你生命,给了你二十多年的爱和富足的日子。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学会,怎么做一个人。”
我可以给她最后一点慈悲,但我不会再给她我的爱。
我的爱很贵,以后,只给值得的人。
周晓雨拿着钱,浑浑噩噩地走了。
起初的日子,我听说很难。
这些消息,都是周建国告诉我的。她没有再联系我,只是偶尔会给周建国发条信息,报个平安。
“爸,我找到工作了,在餐厅端盘子。”
“爸,我租到房子了,是个地下室,但挺安全。”
“爸,我发工资了,八百块。我给自己买了碗牛肉面。”
周建国每次念给我听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
我没什么表情。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它会把所有被父母惯出来的天真、愚蠢和傲慢,都磨得一干二净。这是她必须自己去走的路,去吃的苦。
一年后的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
我家的门铃响了。
周建国去开的门。
是周晓雨。
她站在门口,提着一篮水果,穿着一件得体但朴素的羽绒服。人瘦了很多,但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混沌和怨气,多了一份被生活打磨过的平静和疲惫。
她没有进门的意思,只是把水果递给周建国。
然后,她对着屋里的我,和门口的周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新年快乐。”
她的目光,落在我怀里正咿咿呀呀的安安身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弟弟,也挺可爱的。”
那声“对不起”迟到了太久太久,但好在,它终于来了。
不是为了房子,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她自己那场被当成骗局的青春,和我们之间被她亲手撕碎的亲情。
我没有邀请她进门一起吃年夜饭。
我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周建国收下水果。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在万家灯火的映衬下,显得单薄,却也挺直。
我知道,我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它就像一个摔碎后被勉强粘好的花瓶,裂痕永远都在。
但我也不再怨恨了。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过往。
屋里,是我慈爱的丈夫,可爱的儿子,温暖的灯光,和一桌我亲手准备的、丰盛的年夜饭。
这是我亲手挣来的,安稳的、崭新的后半生。
有些门,关上了,就不必再为不值得的人打开。
我的家,从此只有欢声笑语,再无眼泪和争吵。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