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线上,他们成了“光”
文-本刊通讯员郝劲搏
2026年2月2日,丙午马年春运如期启程,一列列火车载着万千归心,穿梭于纵横交错的万里铁道线上。而伫立在铁道旁的一座座信号机,就像是列车不眠的“眼睛”,在昼夜交替中常明,默默守护每一段归途。
在这光亮背后,有一群铁路“灯光师”们。他们以千锤百炼的细致,为灯泡进行精准“体检”;亦常俯身于方寸间,为归途点亮萤萤“星光”……正是他们无声的坚守,汇聚成寒冬里最温暖的底色,照亮亿万旅客回家的路。
千锤百炼严选“光源”
腊月的赣鄱大地,寒气已能渗进衣裳。在国铁南昌局南昌电务段信号变压设备检修工区检修室内,胡羽薇正戴着隔热手套,从一筐整齐排列的待检品中,将一枚拇指大小的信号灯泡轻轻举起,对着光源缓缓转动。
今年24岁的胡羽薇,从事灯泡检修工作已有3年。她的日常,便是与这些小小的灯泡相伴,精检细修好每一枚信号灯泡,确保它们合格达标、顺利“上岗”。
胡羽薇对信号灯泡进行细致检查。郝劲搏摄
“这枚小小的信号灯泡,是列车‘眼’中不可或缺的光。”胡羽薇说,人工初筛是灯泡“上岗”前的第一关,也是最考验检修人员眼力与耐心的环节。
在同事眼中,这位面容清秀的姑娘,一投入工作便多了份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裂纹、气泡、断丝,哪怕是头发丝粗细的瑕疵,都不能放过。”胡羽薇的目光如炬,在强光下反复审视每一枚灯泡,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划痕、隐匿的微小气泡,都被她一一揪出。
初筛合格的灯泡,紧接着还要闯过一场持续3小时的“桑拿浴”——高温高压老化测试。胡羽薇小心翼翼地将他们逐个嵌入老化试验台,随即按下按钮启动测试。她守在台前,每隔一刻钟就记录一组电压、温度参数,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些闪烁的光点。
胡羽薇对信号灯泡进行高温高压老化测试。郝劲搏摄
“通过模拟灯泡的实际工作环境,确保它们在极端条件下也能稳定亮灯、经久耐用。”胡羽薇介绍道,测试结束后,灯泡还需在持续点亮状态下,承受20秒高频振动,精准模拟列车经过时的颠簸环境。
长时间凝视光源,让胡羽薇的双眼总免不了干涩酸胀,她也只是偶尔用指腹轻轻按压眼角稍作缓解,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下。“长期振动,灯泡会出现灯丝松动、接触不良等问题,必须盯紧看牢。”她说着,又凑得更近了些,仿佛在倾听光的声音。
这样的精检细修,对胡羽薇来说早已成为刻入日常的习惯。每天早上7点半到岗,换工装、检查设备,7点55分准时面对每天几千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灯泡,在强光下连续凝视数小时。“刚开始那几个月,下班后看什么都带重影。”为了能稳稳干好这份灯泡检修工作,她特意为自己配了一副眼镜,如今也慢慢适应了这份对眼力的持久考验,能更从容地应对日常的检修工作。
最近几周,工区迈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胡羽薇的工位前灯火通明,待检、初筛、待测试的灯泡分区域码放得满满当当。胡羽薇和同事们各司其职、步履匆匆,指尖的检修动作不停。整个工区里,只听得见轻微的设备运转声。
“春运期间,灯泡备品的需求量较平时增加了40%。”胡羽薇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语气格外坚定,“所有灯泡必须提前完成检修、整装待发。”
一路“闯关”成功的灯泡,会拥有专属的“身份证”——一串清晰标注着检修日期与检验人员信息的编码。胡羽薇和工友们会逐一对这些合格灯泡核对编码、整齐排列,小心放入专用包装盒。接下来,它们将被送往全段33个现场车间、229个一线班组,跟随现场检修人员奔赴春运前线,在千里铁道线上化作指引列车安全前行的点点“星光”。
方寸之间精修“明目”
“系统监测14018G下行区间信号机主灯丝断丝,请立即前往处置!”1月28日23时许,在南浔铁路涂埠铁路桥线路旁,一阵对讲机声音划破寂静。
“收到!我们正在前往处置。”话音刚落,南昌电务段永修普速场信号工区工长晏致赋已与3名工友“全副武装”,疾步向大桥作业点赶去。
“春运期间,列车开行密度是平常的3倍,留给我们应急处置的时间非常紧张。”晏致赋快步前行,脑海中已快速梳理出排查思路。14年的坚守,让他从当年连图纸都看不懂的毛头小子,成长为工区公认的“活字典”——永修辖区200余处信号设备的位置、型号和原理他都了然于心。
抵达作业点时,时间愈发紧迫。晏致赋一刻不敢耽误,一手死死攥紧梯架,另一手精准将安全带卡扣卡入梯级,一步一扣向上攀爬。确认安全带牢固后,他俯身向前将扳手精准卡入螺栓,“咔咔”几声打开机构外盖,便立刻投入排查。
“灯泡主灯丝断了,必须马上换。”晏致赋一眼便找准了症结,随即摘掉防寒手套,在仅容单手操作的狭小空间内,稳稳将旧灯泡从底座轻巧弹出,另一只手从工具包内侧口袋掏出一枚前些天刚运送过来的新灯泡。
“信号机如同列车的‘眼睛’,灯泡灯丝断丝会导致‘视力’模糊,甚至‘失明’,直接威胁行车安全。”晏致赋将新灯泡精准嵌入,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沓。
晏致赋更换信号灯泡。杨子熠摄
脚下江水奔涌,耳边狂风呼啸。“说不紧张是假的。”晏致赋坦言,“虽早已轻车熟路,但遇上大风天气,心底仍会掠过一丝忐忑。”多年的经验,已将那份本能的忐忑,锤炼成了绝对的专注。
灯泡更换完毕后,他随即取出万用表,笔尖精准探向电气接点,逐项测量、核对。“主灯丝电压数据正常,副灯丝电压数据正常……”紧接着,他通过对讲机联系地面防护的工友,反复确认灯光显示是否达标。
直到所有试验通过,晏致赋才松了口气,向监控人员汇报。“绝缘已恢复,设备可正常使用。”爬回桥面时,他的手指早已冻得没有知觉。
23点55分,众人已全部撤出线路。春节临近,归乡的气息愈发浓厚,作为异乡人,晏致赋早已排好了值守计划,把与家人团聚的时光,让给了更需要回家的工友。
“能让每一趟列车都平安正点,让每一位旅客都温暖回家,也就值了。”不久,一列满载归乡人的客车平稳驶过大桥,循着信号机的光亮,奔赴远方的团圆。
晏致赋在高柱信号机上更换信号灯泡。杨子熠摄
双人协同校准“视力”
同一时刻,伴随着一声轰鸣,最后一趟列车缓缓驶离南昌站。
“‘天窗’命令下达,可以上道作业!”在站台南端作业门外,随着南昌电务段南昌信号工区工长吴匀发出指令,工区16名职工迅速两两分组,向各自作业点走去。今夜,他们将对全站信号设备全面巡检,并重点对咽喉区的8架调车信号机进行“视力”校准。
与高空作业不同,调车信号机多为矮柱,矗立在线路交错的咽喉要地,对灯光显示距离要求同样严苛。“灯光必须照得足够远、足够清晰,司机才能在动态运行中提前辨识、准确判断。”吴匀一边疾走,一边向身边的“05后”青工张妍解释,“调车信号机显示距离必须严格达到200米,相当于人眼视力的‘5.0’标准。”
抵达作业点,吴匀片刻不敢耽误。寒夜气温极低,他低头哈气搓热冻僵的双手,在仅容单臂伸入的机构内,熟练接入万用表。“主灯丝电压9.0伏,数值较低。”他迅速掏出扳手精准调节,当表针稳稳指向11.3伏,灯泡随之焕发出更亮的光芒。
与此同时,张妍已快步走向200米外的观测点。她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远处那点光源。“师傅,亮度够了,但光有点‘散’,距离好像还差一点。”她的声音穿过呼啸的寒风,从对讲机那头清晰传来。
吴匀闻言,指尖触及灯泡底座缓缓前推。“灯泡发出的白光,要通过前面的有色透镜变成指引列车运行的红、黄、绿三种信号。”吴匀解释道,“得靠眼睛定位光源与透镜的最佳角度,才能让光线聚得拢、看得清。”他每调整一格便即刻停顿,等待观测反馈后再精准调整。
“记得有回下雨,图快只调节了灯泡位置,结果光线被雨幕一扰,显示距离瞬间缩了几米。”吴匀手上不停,口中念叨着过往的教训,“要保证灯光在弯道、雨雾天照样清晰,哪怕只差一米、灯光暗一度,都会影响司机提前辨识、准确判断,不能有半点马虎。”
“显示距离达标了。”数次微调后,张妍笃定的声音终于传来。为确保万无一失,吴匀快步走到观测点,从不同角度反复确认,这才返回机构旁,再次接入仪表,将5项关键参数逐一核对。
铁道线上,师徒二人的身影在盏盏“星光”下交替移动。当最后一台信号机显示校准完毕,天边已悄然露出鱼肚白。吴匀和工友们陆续会合,沿着纵横交错的铁道线向站台返回。他们身后,一盏盏信号机静静伫立,笔直的光束在渐亮的晨色中延展,为即将启程的归乡列车,精准指引着平安回家的方向。
吴匀对信号机进行检测
春运期间,像他们这样的铁路“灯光师”还有很多。他们大多是“90后”“00后”,也有刚刚加入的“05后”,扎根在检修台前、大桥上、站场里,守护着一盏又一盏信号灯,连缀成万里铁道线上最温暖、最可靠的光。
监制:陈章乐
终审:陈敏
审校:刘晓刘博文编辑:刘博文刘怡然(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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