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起复盘 | 回顾保罗风评缘何这么差

保罗宣布退役，势必会引发相当多的感慨，想起两个月前《大话保罗》那篇文章的5000字，短时间内似乎也不用再回顾一次他的生涯履历。这里我想展开一下对于保罗生涯风评的讨论。

保罗在国内球迷的心目中评价普遍偏低，这里有和大流量球队合作、交手经历方面的影响，也有国内球迷深耕于脑海中的“唯冠军论”和“唯荣誉论”的两种价值观里，保罗哪个都不占的因素，这也让国内球迷几乎难以理解一个没有MVP和冠军的人，为何能在ESPN的排名中长期高于艾弗森、伦纳德、纳什、基德以及韦德等人，在媒体和海外球迷的价值观里，数据、影响力、生涯长度和基础荣誉的数量，都在一定程度上消弭着保罗顶层荣誉缺失的影响，多次一阵一防的攻防一体的基本盘，更符合海外重视“稳定”这件事的价值观。而国内球迷其实对“精英”档次的仰慕更加明显，很多尚在重建期的球迷每每讨论交易引援的目标时，都会先说出一句：“某某不是争冠级别的球星，不是冠军大当家的料”之类的，就能显现出，很多人看待冠军的有无，MVP的有无，就如同数字里最前面的那个1一样重要。这是价值观的区别，谈不上哪一种更有道理，

而荣誉成就之外，保罗的性格也是他争议较大的部分。与格里芬、哈登等人的过往矛盾经历，以及和杜兰特短暂合作后就在各为其主的时候反目成仇，或多或少体现了保罗的一些“说教型”老登的气质，以至于即使当事人多年后公开澄清与保罗的误会，都会被球迷视作：“场面人的客气话”。这期间最大的尴尬当然是球迷无法在这些争端里，带入到保罗角色去共情，尤其是将生活中自己面对过的一些同学同事，那些喋喋不休地对自己说教的形象，映射到保罗身上时，就会不自觉地感受到不舒适，谁都恨不得自己的班长是偷着帮自己改考勤的，而不是拿着老师给的鸡毛过来当令箭炫耀的。然而实际上保罗这种性格，在相对年轻的阵容环境里，或者争冠冲刺阶段的球队中，确实能有极致的鸡血效应。比如雷霆的亚历山大，马刺的文班亚马，即使被视为重建交易的必争之选，摆烂俯冲的终极目标，他们在生涯的初期阶段，在最需要填鸭式吸收更多东西的涨球阶段，从保罗身上的得到收益是毕生的财富。而当球员开始定型，或者人家用自己的方式取得过比你高的成就，或者人家长年累月已经听腻了你打的鸡血时，那些说教哪怕是对的，也天然会让人产生抵触情绪。

这里面特别想说的依然是太阳时期的经历，这个环境对保罗来说的难得之处在于，他们的球员在此之前，荣誉加一起也只有一个布克20年的全明星；但他们的实力积累却又已经到了蓄势待发的阶段，既不像雷霆马刺那样时间线未到，也没有人资历高到拉不下脸来听你教诲，所以也就促成了保罗生涯唯一一次总决赛的经历。在那个布克和艾顿互相看不顺眼的环境里，却因为保罗缺席西决G1时，能够暂时拧成一股绳，艰难守住两个主场后，主动发视频通话给保罗汇报战果。可惜太阳的流量毕竟偏小，在那个湖人勇士篮网球迷相继开始专注主队休赛期运作的夏天，没有人关注这个团队的成员亦师亦友的情感，反而相信脱口秀博主宣传的：“总决赛抢FMVP导致更衣室崩盘”这样的心理学YY，那些5年前在评论区言之凿凿地说布克对保罗失望的人，不知道在今年夏天，看到布克招募保罗回太阳不成功而感到遗憾的新闻时，是否对自己当年被轻易蛊惑而感到羞愧？

当然，这也间接反映了一些问题，保罗没能占据“183身高能取得的最高成就”这一励志赛道，反而是因为薪资不肯让步、场上小动作多、唯利是图这些标签而屡屡损失路人缘。真正能将这些标签视为人之常情的，可能不仅需要看球门槛，还需要年龄和阅历的门槛，这就间接导致了篮球这个注定更受年轻人欢迎的项目，难以让保罗收获更多国内球迷的认可，反而是因为NBA在国外观众中已经形成了收视习惯，看球的年龄分布更均匀，才会对这个人的评价更高一些。何况即使是有年龄和社会地位的球迷，也不一定非要设身处地去带入保罗视角，也许人家只把体育当做一方远离俗世喧嚣的净土，所以精打细算规划职业生涯的，浮夸表演博取利益的，天之骄子被关照的，甚至喋喋不休对每一次吹罚斤斤计较的，这类球星除非他就是你支持的主队球员，否则一定不如技术华丽、天赋惊人、激情四射、求胜欲偏执的形象更能抓住下沉市场。但人们往往会忽视了，球员也是人，也有为了胜利做出不同选择的不同价值观，有的人甚至是被动选择。

从我个人来说，也许是没怎么接触过贴吧，不知道传说中的保罗球迷早起第一控卫之争里，对纳什、基德等人的骂战，所以倒不曾因为纳什球迷的身份而对保罗有过什么反感情绪，当我开始接触虎扑论坛时，保罗风评的对立面已经是库里哈登这个赛道。他在德安东尼麾下的那两年，我甚至对他略有偏爱，难以想象一个以“黏球”为负面标签的人，竟然能在一个体系里扮演类似侧翼单打手的兜底角色，所以18年的遗憾，让我在他19年下滑时，始终不死心地认定他能回暖。而戏剧性的是，他回暖的时刻已经远离了我支持的教练，却来到了我早年最支持的球队。我不否认纳什离开后的几年，我对太阳队的关注变少，只是零星对德拉季奇布莱德索三后卫的抓马，本德尔、克里斯、约什·杰克逊三大高顺位选废了感到遗憾，已经卢比奥的短暂到来、园区十连胜的成绩感到惊喜，但保罗带给那支太阳的精神面貌，才是唤醒我所谓“太阳球迷”血脉的明证。有人说我喜欢约基奇是慕强，但其实相比同期被太阳横扫的约基奇让我从未怀疑他的实力，我觉得我对当时太阳的情怀回归才多少有些慕强的成分在吧。

保罗横跨20年的生涯，注定会带走一些东西，那些所剩不多的原始情怀，在我们对篮球还懵懂无知的岁月里，一些非主队球星却时刻影响着这个联盟的身影。戛然而止的职业生涯，我本以为他会选择一支争冠希望更大的球队，给自己的生涯一个最后交代。但也许我们忘了，如果他愿意这么做，前年他的选择就已经不会是马刺。几个月的背井离乡，重新融入一个地方的文化，还要接受潜在的性格适配风险，何必呢？当我们觉得保罗需要最后一个体面时，他选择最终放弃，又何尝不是更高一个级别的体面呢？老子既然不能以前几号球星的身份夺冠，不能以某个地方的名宿身份夺冠，那又何必去一个未知的地方扮演未知的角色呢？宁在雨中高歌死，不去寄人篱下活。我克里斯·保罗，虽然没拿过冠军，但已无怨无悔，何须让俗世洪流芸芸众生，懂我曾经绽放的鸿鹄之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