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6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到了11月,甘肃会州已经冷得像个冰窖。
守将郭虾蟆做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决定。
他让人把城里能搜罗到的金银铜铁,甭管是首饰还是锅碗瓢盆,统统扔进炉子里化成铁水,浇铸成炮弹,一股脑儿全砸向了城外的蒙古大营。
紧接着,城里的战马牛羊也被宰了个精光,肉全分给了弟兄们吃顿饱的,至于房子和财物,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着眼前冲天的火光,郭虾蟆扯着嗓子吼道:“哪怕是一根针,也不留给蒙古人!”
这场大火,烧的不光是郭虾蟆的命,也是金国这家“百年老店”破产清算时,最后一点悲壮的余温。
其实这时候,金哀宗完颜守绪都在坟里躺了两年多了。
这事儿挺耐人寻味:当一个庞大的帝国宣布倒闭,手里拿着离职单的员工们都在琢磨啥?
是各奔东西,还是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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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目光锁定在1233年到1236年这最后的一段日子,你会发现,所谓的“亡国”,压根不是那一瞬间的事儿,而是一场漫长又残酷的人性大筛查。
在这台绞肉机里,有人打着算盘,有人两腿一蹬躺平,有人搞投机倒把,可偏偏也有人——像郭虾蟆这种死心眼——挑了一条最赔本的路走。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停在1233年9月28日。
地点是河南蔡州,金哀宗完颜守绪正赶上他这辈子最后一个生日——“万年节”。
那场面简直魔幻现实主义:皇上在这儿过生日,竟然还收到了二十多个还没沦陷的城市发来的贺电。
可完颜守绪看着贺表,想起还在开封包围圈里遭罪的亲娘,眼泪哗哗往下掉;旁边的大臣们一看老板哭了,也都跟着抹眼泪,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这位末路天子。
说白了,这时候的完颜守绪,手里早已没牌可打了。
那会儿的金国地图,碎得跟摔地上的瓷盘似的,只剩下河南、陕北、河北、陇西这四块互不挨着的地盘。
蒙古人和宋军的前锋已经摸到了河南钧州、许州,离蔡州也就是一脚油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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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想往东跑路出海当“海贼王”,路也被堵死了——两个月后,最大的外援军阀国用安投降,徐州也丢了。
蔡州,彻底成了一座死牢。
就在大老板坐以待毙的时候,底下的人心思开始活泛了。
视线往南移九十公里,息州正上演着一出黑色幽默。
守在这里的三个主将也是绝了,名字全都叫“完颜娄室”。
这不光跟当年的开国猛将撞名,这哥仨自己都能组个消消乐。
这概率,简直像是老天爷复制粘贴出了BUG。
这三个“克隆人”的选择,代表了公司崩盘时最常见的一类心态:鸵鸟政策。
蒙宋联军本来要路过息州去打蔡州,一看宋军攻坚能力太菜,啃不动这块骨头,干脆绕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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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位爷既不去救驾,也不出去骚扰敌人,就躲在城里喝酒混日子。
可有个麻烦事儿找上门了:从蔡州逃出来的溃兵越来越多,怎么办?
收留吧?
余粮不够吃,还怕这帮败兵把士气带崩了。
赶走吧?
又怕他们出去乱说,把息州的虚实透给敌人。
三个完颜娄室凑一块儿一合计,选了最黑的一招:杀熟。
他们把逃来投奔的战友全给宰了。
可惜这笔账算劈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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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窝里横的手段,保不住命。
没过一个月,蒙古大军真的压过来了,这哥仨膝盖一软,立马跪地投降。
这一跪也没换来活路。
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士兵往南跑进宋国地界,被宋人骗到校场里全突突了;剩下被发配去守边境“迷魂寨”的,后来宋军故意不给支援,借蒙古人的刀把他们杀了个精光。
手里没筹码,光靠残忍和投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如果说息州那三位是“蠢坏”,那汝州的呼延实就是典型的“人精”。
1233年的汝州,气氛很诡异。
坐在州衙里管事的是汉人姬汝作,而正牌的一把手、宝昌军节度使呼延实,早就脚底抹油,躲到附近的铁顶山青阳砦去了。
呼延实这人,那是标准的职场老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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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影子还没见着,他就先溜了,美其名曰“保存实力”。
跑了也就算了,他还见不得别人努力,看留守的姬汝作还在那儿积极备战,他心里不平衡:显着你了是吧?
于是,呼延实开始搞“微操”:没事就派人去骚扰姬汝作,吹耳边风说“别守了,赶紧进山吧,蒙古人太凶了”。
姬汝作算的却是另一笔账:“危险是危险,可城里还有粮草。
四面八方逃来的溃兵,那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把这帮人捏合起来,战斗力不容小觑。
朝廷还指望咱们这根救命稻草呢。”
这俩人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一个是把公司利益顶在头上,一个是把自家性命揣在兜里。
结局那是相当讽刺。
死守的姬汝作被造反的梁皋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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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守绪听说后,感动得不行,追赠了一堆头衔,还让他子孙世袭爵位。
可这时候国都要没了,爵位能当饭吃吗?
反观那个“逃跑将军”呼延实,他在1234年春天大大方方投降了南宋。
到了5月21日,宋将孟珙去临安献俘报捷,呼延实作为降将跟着去旅游了一圈,最后还被宋朝安排了个官职。
乱世之中,往往就是这样,劣币驱逐良币,好人没好报。
要是把目光投向西北,那边的段位可就高多了。
陕北和陇西,是金国残存最大的两块地盘。
这里的话事人叫汪世显,汪古部人。
这人是个顶级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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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州沦陷的消息一传过来,巩昌行省的粘葛完展(女真人)还在那儿想辙。
这哥们的想法很传统:封锁消息,稳住大局,等着皇族有人逃出来,拥立新君,把金国这块招牌接着挂下去。
汪世显却看得通透:金国这艘破船已经沉底了,再拿胶带补也没用。
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
A. 听粘葛完展的,继续给一个不存在的老板打工。
B. 干掉粘葛完展,拿这块地盘当见面礼,换个新东家。
汪世显果断选了B。
但他做事滴水不漏,怕旁边的会州守将郭虾蟆坏事,就想拉郭虾蟆下水,约他一块儿动手。
郭虾蟆直接一口唾沫啐回去:“皇上被围的时候,咱们没去救已经是死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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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还要把预备首都给毁了,万一皇上真逃出来住哪儿?
想造反你自己去,别想拉我垫背。”
虽然没拉到盟友,但这不妨碍汪世显单干。
他带兵攻破巩昌,宰了粘葛完展。
接下来,汪世显给大伙儿展示了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1235年,窝阔台的二儿子阔端带兵南下。
见了阔端,汪世显先是投降,紧接着就被问了一道送命题:“别人早降了,你咋磨蹭到现在?”
汪世显的回答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
“我这人就是死心眼,不敢背主失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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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蒙古兵今天来一波,明天来一波,乱哄哄的,我不知道该降谁(潜台词:之前那是你们级别不够)。
现在大王您亲自来了,我看您的队伍仁义威武,肯定能保全这一城老小,所以我这才敢降!”
这记马屁拍得那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既把自己之前的抵抗说成了“守节”,又把现在的投降说成了“保民”,顺带手还把阔端捧上了天。
阔端一听,乐得不行,立马收编。
汪家从此在陇西扎下了根,成了后来元朝显赫一时的豪门。
汪世显投降后,前前后后劝了郭虾蟆二十多次。
郭虾蟆理都不理。
说起来,郭虾蟆其实不是女真人,他是个汉人,本名叫郭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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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出身是女真贵族的射手,属于家奴阶层。
这种出身的人,有时候比主子还要忠诚。
他在会州死扛到了1236年11月。
这时候,金国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他图啥?
从利益角度看,这场防守那就是个笑话。
没援军,没朝廷,没希望,纯属找死。
但郭虾蟆算的不是利益账,是尊严账。
城破的那天,场面惨得没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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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家里人和将校的妻女全都关在一间屋子里,准备放火烧死,免得受辱。
他的小妾想活命,喊了一嗓子“我有话说”,郭虾蟆眼皮都没眨,一刀砍翻,直接扔进火堆。
大火烧起来后,他带着士兵围在火堆前,手里攥着兵器,死死守着,绝不让一个女人逃出来遭罪。
逃出来一个,就杀一个。
最后,士兵们的箭都射空了,一个个跳进火里自焚。
郭虾蟆自己爬上一个大草堆,卸下门板挡着身子,就在那儿向蒙古兵放冷箭。
史书上说,他一口气射了二三百箭,箭无虚发。
直到箭囊空了,他把那张弓也扔进火里,自己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满城守军,没一个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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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朝最后这三年,就像一面照妖镜。
完颜守绪的眼泪,那是无力回天的悲凉;
三个完颜娄室的残忍,是秩序崩塌后的疯狂;
呼延实的投机,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求生本能;
汪世显的变节,是聪明人算计到极致的冷酷;
而郭虾蟆的那把火,则是一种超越了种族和利益的悲剧美学。
最讽刺的是,在金国这台机器彻底报废的时候,最后给它殉葬的,既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封疆大吏,而是一个汉人出身的家奴。
他对抗的是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也是那个时代不可逆转的洪流。
他输得干干净净,但他赢了一样东西——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算计的乱世里,他用命证明了“忠义”这两个字,不仅仅是写在书上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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