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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观察报 记者 张锐
广州南站再一次成为中国春运中的“顶流”。
根据广州南站(广深铁路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南车站)公布的数据,春运以来,截至2月14日(春运第13天),广州南站及管内46个站累计到发旅客1163万人次。其中,发送旅客692.5万人次、到达旅客470.5万人次。2月14日当天,广州南站本部发送旅客、到达旅客共计约67万人次。
今年春运开启以来,广州南站“分钟级发车(频率)”“宇宙第一大站”等话题在多个社交平台引发热议。2月14日,经济观察报记者在已经开启“通宵运营”模式的广州南站,采访了数位这场春运里的普通人。他们虽然匆忙奔波,但也满怀着对新年的期待。
备战接班的“零零后厂二代”
在广州南站的候车大厅,唐星正等着回湖南老家的高铁。他手里拿的是站票——因为票太难抢了。
这位“零零后”年轻人在广州出生,2022年从珠海电子科技学院毕业,大学主修专业是平面设计。唐星的父辈早年从湖南到广东创业,目前在中山经营一家小规模的灯具公司。
出于对家乡的“好奇”,2022年毕业以后唐星没有立即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是先去长沙闯荡。“(毕业)第一年入职了长沙一家电商公司,算是行业内的腰部企业,后来他们资金流出问题就开始裁员,我就离开了。”唐星说,紧接着他与女朋友分手,生活状态陷入低谷。
唐星说,他的学历并不优秀,面临的职业选择非常有限,大多数是门槛较低的初级销售、催收等工作。“感觉去年很糟糕。”唐星说,他大概在国内旅游了半年,最后决定回家,与父母一起努力,“好好干家里的生意,创一番事业”。
2025年开始,唐星干劲十足,每天工作14个小时,什么活儿都干。“刚毕业的时候很憧憬外面的世界,想走出家里,得到社会的认可。”唐星有些尴尬的笑着,自嘲“年轻不懂事”。 据唐星介绍,他的父亲今年大约47岁,2000年左右从老家到广东打工,从电子厂干起。2012年左右,他的父亲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主要从事灯具产品零部件的制造,客户则主要是国内的灯具企业。
“这几年竞争非常激烈。”唐星表示,过去几年出口订单一直受到国际形势变化的影响起起伏伏,而国内订单基本处于饱和、内卷的状态,“内销、外销各有各的困难,供过于求,对中小企业来说压力太大了”。
唐星回忆称,家里的工厂2018年以前生意都不错。“去年非常难,明显能感受到资金压力很大,回款、订单都出现了问题。”
过去一年多,唐星接手家里的生意还比较顺利。“上阵父子兵,我爸爸今年47岁,还是打拼的年纪,我们相互配合。”唐星说,他的专业是平面设计,虽然与现在的主业不匹配,但可以帮家里在产品设计、宣传方面出主意。
相比父亲,唐星认为自己更有创造性、更敢突破。“我回来上班的第一天,陌生拜访,就去谈成了一个‘大客户’,当时很受鼓舞。”他说。
“父辈的经营理念可能比较保守,不太敢面对超越我们体量级别的企业,但我现在就敢单枪匹马地过去,从保安开始突破。”唐星说,今年他会按照这个思路,进一步拓宽客户资源。
低收入群体的“中年危机”
今年55岁的谢先生感觉终于走出了“中年危机”的阴影。
“去年感觉好了,不吃药了,心态变了。”谢先生对经济观察报记者笑着说,并没有掩饰自己缺掉的门牙。
谢先生的人生轨迹颇为曲折。他回忆称,自己老家是安徽的,父亲在世时是一位县委书记,母亲在世时是一位人民教师。1989年,谢先生毕业于北京中医药大学,并进入父亲所在县城的县中医院。
“在中医院干了两、三年,因为‘超生’第二个孩子,我就离开了单位。”谢先生说,后来他在当地开设了一家中医诊所,因为医术受认可,一干就是20多年。
大约2010年的时候,当时四十多岁的谢先生遭遇了严重的家庭变故,他因此身心俱疲。“我自己当医生,也治不好我的病,我父亲去世前(2012年)建议我到南方来,宽宽心。”谢先生说。
“每个月能挣2000元,够吃饭花销,保命即可。”谢先生说,这是母亲在他离开家时唯一的要求。
就这样,谢先生从安徽的一个小县城,一路南下“停在佛山”,干起了叉车工人的活。2012年至2025年,谢先生每年会回一两次老家,与家人团聚。他的孩子们都很让他放心,一个从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一个从复旦大学研究生毕业,分别在南京、厦门找到了理想的工作,也各自成家立业。
2025年,谢先生的母亲去世了。“今年春节我就不回去了。”谢先生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当天,他到车站是送工友回南宁过年。
谈及春节,谢先生并不感到孤独,反而有另一种轻松。他没有购买医保、社保,孩子给的生活费他也不收,倒是对未来充满信心。
“我现在还不到60岁,等厂里不干了,我可能会考回行医资格证,再当医生。”谢先生说,他觉得60岁退休都还早,只要保重身体,自己能干到70岁。
不过,谢先生同时表示,过去几年,社会经济压力大,他在工厂里看到中老年工友生活困顿。“疫情之后,工厂的订单断崖式的下降,降薪裁员频繁,我也换了一家公司,从本田(佛山基地)换到了大众(佛山基地)。”他说。
相比起城市里精英人群的“中产滑落”,谢先生认为低收入群体的“中年危机”缺少社会的关怀和帮助。他进一步称,他的工友们大多受教育程度不高,仅有小学、初中文化水平,主要分两类:一类是“有家庭的上有老,下有小,工资只有两三千,活得就剩一口气”;另一类是“存不下来钱,给不起彩礼,没有组建家庭,没有妻子、孩子”。
“都在生存的边缘挣扎,如果再多一些压力,生活中那根弦很容易就崩断了。”谢先生说,这两年很多企业因为收入下降,一再把内部压力向下转移给普通员工,希望国家能重视这样的现象。
“现在的社会对收入相对有限的人还是很不友好,我们国家过去这些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希望在贫富差距、收入分配问题上还能有更好的改善。”谢先生说。
谈及对过往人生的感受,谢先生说:“个人的命运与国家命运相连,国家越来越好,个人命运就越来越好。”
还在适应“反向过年”的老父亲
57岁的隆先生在广州南站候车大厅里焦急地找检票口,拿着智能手机,却不太会用。
2月14日,他从湖南坐高铁到广州,还需要转车至佛山才能到儿子家过年。这是隆先生第三次“反向过年”。
隆先生称,他的儿子在广铁集团工作,前年与儿媳定居佛山,今年迎来了孙子的诞生。“今年我自己过来,和孩子、孙子一起过年,老婆也在这边。”他说着,接到儿子的电话告诉他“转车检票口在24号”。
隆先生感慨“(社会)发展太快,我们老了”。隆先生回忆称,他年轻时在国营单位工作,后来因企业改制离开了卷烟厂,进入驾校公司做教练。
隆先生称,经历了疫情的冲击,驾校的生意下滑很明显,虽然最近几年一直在恢复,但还是难有大的起色。“2018年、2019年的时候,每年我们大约接5000名学员,疫情之后从1000人/每年,恢复到现在3000人/每年。”
“(一方面是)大家收入下降,报考人数减少,(另一方面是)人口增速下降带来的影响。”隆先生说。
眼下的隆先生最期盼快一点见到家人。因此,尽管一路上匆忙、笨拙,他还是很高兴。“我离开卷烟厂的时候领了补偿金,现在的公司五险一金也齐全,我个人没什么担心的了,就是照顾好自己,搭把手给下一代减减负。”隆先生说。
隆先生同时表示,“反向过年”这三年,能感受到交通越来越便利,但是智能化程度也越来越高,他希望社会能给予他们这些“慢下来”的人更多适应的时间。
想存钱、进修学业的“职场人”
22岁的杨小姐自己带了折叠小马扎,坐在候车大厅的地上。“春运嘛,来之前就在网上刷到这里‘人山人海’。”杨小姐说。
杨小姐是广东人,在广州工作,此次行程是返回茂名过年。因为广州、茂名之间往返方便,杨小姐并没有带太多行李,一路上心情愉悦、轻轻松松。
杨小姐也是初入职场的新人,正处于从大学生到“社会人”的适应阶段。2025年,毕业找工作初期,杨小姐发现,比起有发展有前景,“双休”似乎是择业中更难的标准。2025年,她“千辛万苦”才应聘到了一家国企做前台。
“找工作太难了,想到难,没想到那么难。”杨小姐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目前的工作不太符合她对未来的职业规划,但一时间难有突破性改变。
杨小姐称,她的父母在茂名以务农为生,她目前的月收入大约5000元,刨除日常生活成本很难有积蓄,因此还不能改善家里的经济条件。不过,父母对她也很宽容,只希望她“毕业出来工作能养活自己就好了。”
进入工作岗位后,杨小姐也意识到自己的专业技能不足。“我念的是市场营销,似乎没有什么竞争力,所以也想跨专业考研。”杨小姐说,她希望自己能成为某一个专业领域的人才,循序渐进地成长,这样会比较有成就感。
谈及未来,杨小姐充满期待。“人本来就要走上坡路,然后会越来越好。”她说。
同样在候车的“职场人”吴小姐则更为沉稳。
吴小姐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她今年38岁,刚刚度过了职场的“瓶颈期”,已经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人生节奏。
“继续努力是肯定的,心态没有那么紧绷了。”吴小姐说,她越来越觉得人生是一趟丰富的旅程,不必太较真,并开始期待自己的“四十不惑”。
(作者 张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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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
记者。关注外贸动向,以及大消费、生物医药等领域重点公司。联系方式:zhangrui@ee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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