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将爷
大家好,我是老将!
这篇文章,主要是给各位的拜年帖。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真心感谢各位一路陪伴。
旧历的年底才是真正的年底,因为春节就是我这种小镇做题家真正的年。所以,站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我要为各位祈愿。这个时候点太真诚了,我祝愿大家的好事,都能实现。这,就叫马到成功。
今年春节,我是史上第一次没有卷自己,竟然请了公休假,提前三天就滚回老家淮安,想要玩个加长版春节。
从形式上讲,我也是史上第一次和老婆各回各家过年。但,现在有些扛不住了。
给大家汇报一下过去三天心情。一切就跟这里天气一样,前两天艳阳高照,春光明媚,到了今天,就寒风习习,阴凄鬼冷了。
我真的好孤单。一天到晚,就和我妈呆在镇上屋子里。
我爸虽然80多岁,但,人家始终践行“择一生、终一生”的信仰,从未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上午赶集做小生意,下午到村里老屋和田地里,瞎折腾。
如果我不回来过年,父母现在也根本不会住到镇上来。
20多年前,我在市里很好小区给他们留了套房,结果就他们变成了“养鸡场”。
前些年,我每次带妻儿回家,都强烈感受到村里老屋的极强杀伤性。
那个房子,完全是上世纪80年代的版本,光上厕所这一件事,都能要了屁股的命。
夏天蚊子狂啃,冬天寒风如同刀割,屁股不是面子,但是真正里子呀。
有些责任,与政策引导以及权力乱不作为有关。
昨天,村里书记约了几个乡贤谈话,把我这个穷书生也拉去了。
针对本地以前错失发展机遇,我提了两点看法:
一是我们异乡人没法回家,村里老屋连翻修一下都不允许,盖个厕所厨房都违规,留不住人还建设个屁;
二是当年把村里集体用地都弄成基本农田了,现在后果很严重——享受不到土地财政红利,连盖厂房的地方都没有了,还投资个屁。就算有产业链,只能在云上玩。
绕远了。镇里说,初三要约见面再聊聊。我不打算去了,如果有人陪我打掼蛋的话。
在老家,我七大姑八大姨大叔小叔大舅小舅,太多了。不久前,上面要我填一下亲缘关系图,说要填到表亲这一层。
当时我就麻木了。一算算,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姐妹,得有几十个。很多我几十年都没联系,连生死都不知道了。
过年回来,我会与其中很多走得近的兄弟姐妹在一起。他们也大都不在村里了,在镇上买了房子。
我是兄弟俩,大哥在镇上买房安家都20多年了。从镇上到村里,也就10分钟路程。我大哥后来混进村委,但主阵地在老家。说白了,他是夜里在镇上居住,白天到老屋上班。
这是个种地高手。几十年来,越种越凶,包了农田千亩,也霸占了当年分家时归给我的老屋。
现在,我的老屋门口每天停着十几辆乱七八糟的农业机械,而且,还被建了个戳天的粮食烘干房。
于是,我父母就苦守着农村老屋。他们觉得,天下有贼,粮食在家,牲口在家,必须有人守望。
其实,我大哥早就装了很先进的摄像头,每晚他在镇上睡得特别香。
说到底,还是种地、养牲口,就是我父母的执念。
其他村民的地都已经包给我大哥了,但,我的父母,坚决不包给他的亲儿子,老两口要亲自上阵。
对此,我大哥一声长叹,苦不堪言!他常说,我们俩混得太失望,父母七老八十,他们吃这这些苦,把骂名按到我俩头上——一切皆是儿子不孝!
养牲口是一件更残酷的事。
别骂我矫情,只要我一进老家的院子,鸡屎味就会扑面而来。
我父母还养狗。不要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在老屋很孤单,也不要以为,他们养狗只是为了帮我哥看粮仓。
如同养鸡一样,他们养狗,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卖钱。可怜那条老狗,生了很多年,现在感觉快要被一代又一代的小狗们耗光生命了。
这个夏天,我回老家,恰逢老狗生了九条小狗。我父母害怕小狗们被热死,直弄到自己睡觉的房间养,只有那里我装了空调。
那一天,我推门进入父母卧室,迅疾腾身而出,因为觉得,我强烈感受到,那里已经成为731实验室。
一年一年,我是终于失去了老屋。但,我永远不能失去父母。
前几年,我终于痛下血本,在镇上买了给他俩买了处房子。
那房子,真是个妙房。前面250米的地方,就是我哥家; 右边250米的地方,是我姑家……
反下,我在他乡,必须创造条件,把父母养老问题赖到兄弟们身边。
离家三千里,我妈常生病。夜头早晚,父母得贴着我哥住。我妈是个神仙,几十年了,隔三差五,必生病,反正,从脚趾头到头发梢,轮流着疼。
我和我哥,不论是好还是坏,但,在孝顺上,不犯浑。多年以来,我们兄弟啥都不讲分,唯一约定是,照顾父母,包括看病,底钱是我出钱,他出人。毕竟,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回来。
现实很残忍,我没想到,作为一个小镇做题家,在财务问题上,我最终完败给了我哥。
所以,每次看着他开着庞大机械在乡村横行,我都觉得他是巴顿将军,特别伟岸。
我哥唯一的挫败感,与我之一的挫败感,是一样的——改变不了父母种地养牲口。
他经常傲娇地对父母说:“门口仓库里那百万斤粮食,你们随便吃;我养殖厂的各种牲口,你们随便杀”。
对此,我的农民父母一脸默然,他们依然践行着自己的朴素之道。粮要自己种,鸡要自己养,他们的口号是,一天不吃菜稀饭,心头慌。
绕远了。但,我还想说一下在镇上买的这房子。
真是绝版呀。原因是,前边几百米就是繁华街道,周遭全是我的兄弟姐妹,我想他们个个都能来照顾我父母。
这是小区的最后一排。屋后,就是村里的千亩粮田。当时,在装修这房子的时候,我把它想成大理的民宿,特别取了个名字,叫“麦田的守望者”。
问题是,我一年到头,能回来守望的,正常是两三次,拼得狠点,是五六次。
在村里老屋上厕所的阴影太重,这房子,我直接装了4个卫生间,还在院中拐角处,专门搞了公厕。
然而,不论如何折腾出花,就算是给我父母房间搞成很好的套房,但,他们几乎不来住。
他们独爱老屋,恨死我了的老屋。
每次回家过年,我没有娱乐。
去年过年,我除了跑到城里看几场电影,就在家里守望麦田了。此时,麦苗青青,平原空空。
但,就是没有守望的宁静,因为我回来了,堂兄弟表兄弟姨兄弟外加姐妹们,也要来与我一起守望,他们守望的方式是打牌。
可怜我半生为人,到现在,根本就不会打麻将,仅会玩上世纪流行的“10点半”,就是硬抽出两张牌,比大小。
他们索然无味了。在他们努力的辅导下,前年,成功逼我学会了炸金花(现在又忘了)。
反正,过年时,他们天天来炸,炸得我头晕眼花。
他们都发现了,原来,麦田的守望者,才是最适合他们的赌窝。
这里有空调、纯净水,还有各种时新的小零食,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只要拉我入局,就可以赢我的钱。
这几天,这帮兄弟们每天都在说,要到我家来打牌。
昨天,我提出了今年硬要求,你们要来玩也可以,但只同意打掼蛋。
众所周知,淮安是掼蛋发源地,我想在这里练点技术。因为我在外面偶尔会被拉去打掼蛋,但,总是出臭牌。
我们的作协主席有一回拉我陪外地作家打掼蛋,他与我对家,我总是输,后来,他气得吼我了。
这种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写作不如人家就认了,打掼蛋再输,太没面子了。
可恨的是,我的兄弟姐妹没有人愿意陪我打掼蛋。因为打掼蛋不带钱。
春节打牌不带彩,他们接受不了,不过瘾,认为是浪费时间。
他们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有我这么纯洁的人,不赌任何钱。
我们兄弟们之中,有几个是光棍。每次我看到他们,心疼得很。
一个男人屋头几十年都没女人,这是何等的悲壮与惨烈呀。
所以,过年陪他们的时候,我很难过,我唯一愿意输钱的人,就是他们。
但,他们打麻将和炸金花的那一刻,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去年有一天,我有个娶了河东女人的表弟,因为炸金花输了几句烟钱,被他老婆骂得不如我家的狗。
那时,我终于明白,什么才叫他妈的真正的河东狮吼。
今天是我回家过年的第三天,从明天起,春节就要正式开始了。
此时此刻,我好想滚回北方老家过年的婆娘呀。我想她现在滚过来,或者我滚过去,只要能滚到一起,哪怕听她两句狮子吼,一定也是治愈吧!
一个只打麻将炸金花而不打掼蛋的老家春节,不值得过。
PS:全文完!共3050字。祝春节愉快,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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