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风里已经带着年味。李某坐在老家屋里待不住,一遍遍摸着那件为去法院新买的夹克。四十出头的李某是一名水泥工,黝黑的脸上刻满风霜。他从小老板程某手上接活,组了个泥工班组,赵师傅就是其中一员。三人像工地上的钢筋与水泥,角色不同,却总绑在一起。
2024年开春,李某安排赵师傅去安置房工地抹灰。谁也没料到,那天的脚手架会倒塌。赵师傅摔下来时,同在架上的李某也受了伤,他忍痛先把昏迷的工友送往医院。诊断书下来:腰椎三椎体粉碎性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后经司法鉴定,九级伤残。
四万多医疗费像座山压在病床前,李某一筹莫展,他拨通程某电话,他声音发颤:“程老板,赵师傅伤得重,医院催款……”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我马上转钱。”
医疗费解决了,但伤残赔偿问题始终谈不拢。去年,赵师傅把李某和程某诉至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法官周佳媛和法官助理戴佳怡打电话了解情况,赵师傅如实说了两被告垫付款项的情况:“李师傅人不差,工资从没晚给过,就是他自己也难……”
再打给李某,一听是法院通知出庭,他支吾着问:“我能不能不去?”周佳媛没有急着追问,转而聊起了家常。李某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我不是不想去,”他叹了口气,“我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进法院感觉不尊重你们。”
“法院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不是看穿着的地方,”周佳媛说,“把话说开最重要。”
几天后,李某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走进法庭,衣服有些拘谨地贴在身上,这是他四十多年来第一次踏进法院。
然而,第一次调解没成,赔偿金额差太多。周佳媛没急着判——判了,李某还不上,手下十几个工人的工资咋办?程某那边还有工程款没结,判完案子,保不齐又生新案子。
她把这本账翻来覆去看,发现了一个突破口:李某与程某之间还有几笔未结款项,且李某与赵师傅之间尚有工钱未结算,如果能将工程应收款转为赵师傅的赔偿金,僵局或许能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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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现场,法官给当事人做思想工作。
法官先找到程某沟通。“您当时毫不犹豫垫付医疗费,说明您是有担当的人,李某人品您也清楚……”
程某点头:“李某做事踏实,从不偷工减料。”
“那你们之间的款项能否提前结算?”
“该付的我一定付。”程某很干脆。
1月23日第二次调解当天,周佳媛走下审判席,拿着计算器走到三人中间,一笔笔核对账目。两个小时,账目理清了:程某尚欠李某4万元工程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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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拿着计算机核对账目。
“如果把这笔钱提前结算,作为李师傅给赵师傅赔偿款一部分,如何?”周佳媛提议。程某当即同意,现场将4万元转给李某,他立刻把钱转给赵师傅。
第一笔钱到位,僵局打破,赵师傅态度软了下来。周佳媛趁热打铁,将赵师傅未结工资并入赔偿总额,提出分期方案:剩余11万余元,由李某在接下来一年半内付清。协议签署时,李某眼眶红了,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法律文书之外,更多细节未被记载:李某主动承担责任,借钱凑了一部分赔偿款;赵师傅体谅李某独自抚养两个孩子,主动减让金额并放弃其余诉讼请求;程某提前支付工程款并放弃了帮工款项。
那天下午,走出法院的李某一抬头,街边的红灯笼已经挂上了。他摸了摸夹克口袋里的调解书,又摸了摸空了大半的钱包,忽然觉得,这年能过了。
脚手架倒了,但有些东西没倒。人间的纠纷与和解,大抵也是如此——在裂痕处生长理解,在断口处连接包容,最终支撑起平凡人继续向前。
来源:天平阳光客户端
作者:王家维 庄佳雨 顾杨一
编辑: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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