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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自公元1340年。
这一年是元朝至元六年,在位的是元朝最后一任皇帝——元顺帝。
元顺帝名叫孛(bo)儿只斤·妥懽(huan)帖睦尔,蒙古语意为“铁锅”。
铁锅可能寓意坚固,但是从现代语境出发,总还是有点别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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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对元顺帝很重要,因为他成功扳倒了当时权势熏天的权臣,开始正式亲政,任用“贤相”脱脱,废除旧政,主持更化,史称“至正新政”。
与政务上一举翻身相对应的,元顺帝在家事上也做了主,册立自己喜欢的女子奇氏为第二皇后(元朝规定正宫皇后需由蒙古弘吉剌部的女子充当),即为奇皇后。
奇皇后确实有神奇之处,因为她甚至都不是蒙古人,而是高丽人。她出身贵族,但却被作为贡女入元,做些端茶倒水的事情,所幸被一个同样出自高丽的宦官推荐,伺候元顺帝,“性慧黠”,由此受宠,还生下一子。
这个儿子还是元顺帝的长子,公元1353年被立为皇太子。
奇皇后是有抱负的,她以“贤后”自我要求,学习《女孝经》,以孔孟之道教育儿子,并与“贤相”脱脱关系密切,不仅把儿子寄养于脱脱家中,还大力推动过脱脱的复出拜相。在大饥荒之年,奇皇后与丈夫共济灾民,还曾力劝元顺帝不要沉迷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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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皇后也是有私心的,家族荣华自不必说,她有一个在高丽时互为依靠的同乡,叫做朴不花,后来净身入宫,备受宠爱,掌管皇后财赋,官至一品,结党擅政,权倾一时。
奇皇后还曾经怂恿元廷出兵高丽,甚至废黜当时的高丽王,为自己家族声张。
但影响最大的,还是后来奇皇后跟元顺帝的内耗。
干了十几年革命工作后,元顺帝慢慢不再有亲政之初的那种朝气了,特别是在脱脱被离间逐杀之后,开始放飞自我,彻底堕落,喜看天魔舞,沉迷木匠活,而国内红巾军势力大振,已经是烽烟四起,天下大乱。奇皇后与皇太子就渐萌异心,企图让元顺帝禅位,开始依靠朴不花等亲信清除异己,逐渐控制了朝廷。
内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皇宫外部也不省心。
当时元顺帝依赖镇压红巾军的武装力量有两支,一支叫做孛罗帖木儿,另一支就是王保保(汉名,蒙古名叫扩廓帖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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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保,蒙古人,生于河南,幼年就被舅舅收为养子,跟随其军队南征北战,后来舅舅遇刺身亡,还不到二十岁的王保保被推为军中领袖,独当一面,统兵作战,平定了中原,元廷视他为安全屏障,驻兵河南。
但是王保保这边与另一支军事势力孛罗帖木儿不对付,他们“各拥强兵于外,以权势相轧,衅隙遂成”,开始互相攻伐,争抢地盘,中原大地民不聊生。
元顺帝屡次下旨劝他们和解,但反而“仇隙日深”,多次混战。
当然,免不了的,这内外局面还会交织在一起。
元顺帝比较偏向孛罗帖木儿,而王保保则与皇太子缔结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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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吗?复杂程度还不够。
元顺帝和皇太子争端开启,王保保和孛罗帖木儿借机互掐。开始时孛罗帖木儿占据优势,两度进攻大都(今北京),赶走了皇太子,成为了右丞相。
但是当皇太子想在王保保大营中称帝时,王保保坚决反对,这个阵营有了裂痕。
而元顺帝对在大都的孛罗帖木儿也逐渐不满,最终甚至派人暗杀了他,并把首级送至皇太子处。
于是王保保护送皇太子还京,自己成为了左丞相。
天下事,都是分分合合。
结束了吗?
并没有结束。
在护送还京途中,奇皇后企图让王保保拥兵要挟元顺帝让位,王保保不愿意,在大都城外三十里时即遣散军队回营,引致母子二人的怨恨,后来王保保在朝廷都不好立足了,只好申请南下,调度兵马征讨江淮,却又被元顺帝怀疑有异志,命皇太子总领天下兵马发兵讨伐。
又是一场大内斗。
就在这各种内斗之际,朱元璋已经在江南坐大,发兵二十五万北伐元朝,并于1368年正月在南京即皇帝位,国号大明,进一步重兵压境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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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朝臣请求元顺帝抚谕王保保带兵抵抗,不为元廷采纳。
到了7月,明军已渡过黄河,元顺帝恢复王保保官爵,急命勤王,为时已晚,最后不得不带着奇皇后及皇子皇孙等弃大都而北走。
但王保保就此开始担当起复兴元朝的重任,转战多地,与明军周旋。
朱元璋多次招降,均被拒绝。
1370年,元顺帝在连战连败中病重驾崩于应昌(今内蒙古赤峰市内)。王保保最后与皇太子汇合,捐弃前嫌,共抗明军,甚至在漠北取得了一次大胜,对明军造成很大阴影,“自是明兵希出塞矣”。但王保保竭尽孤忠,终归是回天乏术,难以收复大都了。
《明史》记载朱元璋对王保保十分重视,他曾大会诸将,问道:“天下奇男子谁也?”诸将都说:“常遇春将不过万人,横行无敌,真奇男子。”明太祖笑曰:“遇春虽人杰,吾得而臣之。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
一位奇皇后,一位奇男子。
成为元顺帝的幸运,也成为元顺帝的不幸。
又或者元顺帝是他们的幸运和不幸。
他们谁是谁的锅?
都已模糊在漠北的尘烟中。
“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 ——Beyond《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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