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结婚，所以我女儿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结婚。所以我女儿从来没有见过她，连我妈的照片都没有见过。女儿三岁的时候，有次我带着她回娘家，在箱子里翻出了二十年多前照的全家福。有爷爷奶奶，爸妈，还有两个姑姑和姑父，叔叔和婶婶，我和弟弟。照片里一共十多个人。

女儿指着我妈的照片叫外婆，她说这是她的外婆。当时我们都震惊了。女儿从来没有见过我妈，我们连张照片都没有给她看过，唯一的一张照片就是这张挤满人的全家福。我以为女儿乱说的，就故意试探她说，这个不是外婆，是别人家的奶奶，女儿却立刻摇着头，眼神特别坚定，一口咬定，这个就是外婆，是你的妈妈，甚至还带着点小调皮反问我，你连妈妈都不认识吗？我站在原地，浑身都僵住了，心里又惊又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娘家的老屋子光线不亮，旧箱子摆在床底下，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这张全家福被压在最下面，卷了边，颜色都有些发旧。照片上人多拥挤，我妈站在偏角落的位置，穿着一件朴素的褂子，笑容温和，不仔细看，根本没法一眼就认出来。家里人从来没在女儿面前提过外婆的长相，更没有指着照片教过她，她连我妈妈长什么样子，都从来没有任何概念。

我把女儿抱起来，又指着照片里其他人问她，这个是谁，那个是谁，她全都摇头说不认识，唯独指着我妈，清清楚楚喊外婆，一点都不含糊。一旁的弟弟和我爸都看呆了，我爸拿起照片，手都在发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后来想了无数种可能，是不是孩子随口一说，是不是巧合，是不是听我们说话记住了称呼，可怎么想都解释不通。一个三岁的孩子，在一大家子人的合照里，精准认出从未谋面、从未听过描述的亲人，这种事，用常理根本说不通。

我宁愿相信，是妈妈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我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小外孙女，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回来看我们一眼。她走得早，没看见我出嫁，没看见我生孩子，没摸着孙女的小手说说话，这一定是她藏在心里最大的遗憾。

那天之后，我把这张全家福小心翼翼裱了起来，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女儿每次路过，都会指着照片喊外婆，语气自然又亲近，好像她们早就认识了很久。

我不再去纠结到底是巧合，还是血脉里的牵连，我只愿意相信，亲人之间的牵挂，从来不会因为生死就断掉。她虽然没来得及抱一抱孙女，没来得及听孩子叫她一声外婆，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亲情，跨越了岁月，跨越了阴阳，让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每次看着女儿指着照片笑，我心里都又暖又酸。原来妈妈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在我们身边，守着她没能参与的，我的后半生，和她从未见过的，小小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