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西欧的“铁台风”——二战中的“台风”战斗轰炸机（4）

导读

D日呼啸的台风战机以800发炮弹击中隆美尔座车，却在战后统计中仅4%的火箭击毁率揭示真相：它并非坦克杀手，却以轰鸣的引擎与混乱风暴，成为德军士气的致命瓦解者——当虎式坦克在卡昂化为焦铁时，“沙漠之狐”的参谋们正蜷缩在弹坑里，听着RP-3火箭撕裂天空的尖啸。

D日，呼啸而至

诺曼底登陆时，第2战术航空队的18个“台风”中队全部出动，实施了近440次近接支援和侦察飞行任务，占到当日盟军空军低空任务总次数的三分之一强。

18个中队集中配置在苏塞克斯郡和汉普郡的机场，以尽量缩短飞行至滩头阵地的直线航程。当它们都出动后，2个留作预备的中队随时准备发起对德国飞机的反制。其中，第137中队还保持着例行巡逻，击落了一些V-1飞弹，有2枚居然是用火箭打下来的(这样做的命中概率非常低)。

D日13:30，第164中队的比克第一个报告称摧毁1架Fw190，接着该中队又击落了第2架。稍后，第183中队的12架台风遭到一群Bf 109袭击，后者从云端中突然冲出，击落3架台风，R·泰勒等3人不幸成为第一批在反攻日阵亡的台风飞行员。

当日云层高约350米，这让低飞的台风暴露在高炮火力下。当日的行动结束后，共有15架台风被击落，受创的则更多。

一些新人补充进了台风中队。刚到基地报到时，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台风那硕大的四叶螺旋桨(后期型)，这些小伙子便对自己的新飞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是幸运的，将要和那些经验丰富的战友一道，在法国北部的天空为台风战机谱写下最为壮丽辉煌的篇章。

不过在再现这段传奇性的对地支援战史之前，我们不妨先把视线集中到“台风”在此战中留下的三个最具争议性的话题上。

第一，是台风打中了隆美尔元帅的座车吗?

第二,是台风杀死了坦克王牌魏特曼吗?

第三，台风是万能的坦克杀手吗?

1944年7月17日，隆美尔的座车在靠近诺曼底前线的公路上遭到英国飞机扫射，梅塞德斯大型军官座车当场被击毁，隆美尔本人则身负重伤。争议很快出现了，关于实施这次攻击的机型，有两种不同声音:喷火和台风。在不同的英国战史书籍中，支持这两个说法的记录者也是各执一词。

“沙漠之狐”隆美尔元帅，1944年7月17日座车在诺曼底附近遭到盟军飞机的攻击，造成了一系列持续至今的争议

隆美尔遇袭后数天，路透社即播发了轰动一时的特别通讯，迅速成为英国各大报纸的头条。通讯的题目是《隆美尔是怎么死的——来自台风飞行员的打击》.

“持续数周的调查表明，”文章写道，“杀死隆美尔元帅的是第2战术航空队麾下的台风中队的飞行员。在7月17日下午由联队长鲍德温率领的对卡昂以东的杜泽尔村的扫射任务中，该部的战时日志明确记录道:1辆指挥汽车和1辆装甲车被击中并起火燃烧。

鲍德温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发现了1辆较大的装甲车，1辆运输车，1辆较小的装甲车和1辆指挥车，这表明指挥车里肯定坐着某位重要人物.于是我下令中队实施攻击，把这些车辆逐一击中。我们总共打出了大约800发炮弹，我们离开时,这些车辆不是冒出浓烟,就是火光腾腾。”

鲍德温当时命令发起攻击的是第193中队，该部于1942年10月装备台风，因得到在巴西的英资财团的赞助而被称作“巴西中队”。路透社这篇著名的通讯发表后，第193中队很快得到“隆美尔杀手”的雅号。

然而人们很快就知道，原来隆美尔并没有死于这次空袭。进一步的调查也表明，“隆美尔杀手”的说法未必准确。后来的核实证明，隆美尔的出事地点比鲍德温的攻击点要更靠南一些。当时这位陆军元帅是在访问完塞普·迪特里希的指挥所后、赶回B集团军群司令部的途中遇袭的，地点大致是在里瓦勒和维莫特尔之间。

另一个空军中队的日志里出现了在同一天实施攻击的记录，这就是装备着喷火的第602中队。该部于6月10日进据圣克鲁瓦，在7月17日“扫射了一辆行驶中的德军指挥车”。于是皇家空军的官方历史转而承认这个中队实施了空袭，还有飞行员的名字:“克里斯”.勒鲁。

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结论仅仅比“巴西中队”可信一点点而已，疑点依然很多。

活下来的德国人回忆了当时的情形，不过主要是关于隆美尔的。“陆军元帅跳起来，紧紧抓住了挡风玻璃，就像在非洲一样。”关于实施攻击的飞机的描述则甚少，只知道“炸弹炸坏了隆美尔的汽车”。但是生还者留下了重要的线索。因为他们确认遇袭时间是在18:00左右，而第602中队的战时日志表明，该部在当日的最后一次任务于16:45结束。

这样看起来，只能说是“沙漠之狐”保持了他一贯的本色:无论生死、都给英国人造成巨大的困扰。

7月17日的空袭险些让德国最伟大的战术家送命，而发生在8月8日的那一幕却让德国最优秀的坦克王牌身亡。

不少历史书籍都用过一张被烧得乌焦的虎式坦克的图片，旁边的图注是:SS坦克王牌米歇尔魏特曼的座车，被台风发射的火箭摧毁。许多人坚持，魏特曼的虎式是在卡昂附近被台风的火箭击中发动机舱上部，从而导致弹药殉爆的。

被击毁的德军坦克王牌魏特曼的座车，007号虎式坦克。中弹之后的弹药殉爆将这辆坦克的炮塔掀起，落在了一旁

但一些多年研究德军西线战史的学者近年指出，魏特曼的连队在8月8日那天是突然遭到了盟军坦克的伏击。这样的观点认为，击中虎式的是英国第33装甲旅第1北安普敦自耕农团的萤火虫坦克。

很快又有了第三种声音，这部分学者虽然不赞成台风击毁说，但也不认为是英国人干的。他们指出那是同在此战场上的其它盟军地面部队的战果，包括加拿大第4装甲师的谢布鲁克燧发枪兵团，以及波兰第1装甲师的第2团等。

从最新发布的战地地图比照来看，考虑到当时各部之间的距离，似乎加拿大军的萤火虫坦克击中虎式的可能性最大，因为英国人的坦克隔得很远。当然，这点争论超出了本文的范畴，不过这至少可以表明，台风击毁魏特曼座车的可能性很小。

要知道，就在8月8日午前，魏特曼的长官、库特·迈尔还就盟军战术支援飞机在这个早晨不太成功一事做了番评论呢。更重要的是，在那个致命的时刻--大约12:40-空中应该根本没有台风出现。

解密的第2战术航空队日志在这一天里甚至有这样明白无误的记录:“……在近接支援中没有坦克被飞机直接摧毁，并且……台风报称击毁的坦克都发生在侦察任务中，远离该地区。因此魏特曼和其车组成员的死不是空中打击所造成的。”

火力强大的台风在盟军反攻过程中发挥了令人吃惊的作用。它们证明自己是盟军手里最好的对地攻击飞机，如果没有台风，诺曼底地区的地面战斗或许会是另外一种面貌。不过，台风对德国坦克的实际破坏力或许被放大了许多倍。

这个角度的“台风”具有居高临下的骇人声势，德国人往往看到它的这一面

在盟军解放法国和比利时的战斗中，台风持续打击德军装甲部队，不论后者是在开进、撤退或是集结。这使得盟军尤其是英军的地面作战样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也使人对“台风”发射的 RP-3火箭留下了全能武器的印象。台风发射火箭时那眼花缭乱夺人眼球的效果，以及盟国方面刻意的战时宣传，都放大了台风和它的火箭的破坏力。

当然，这种武器对非装甲车辆、运输车辆、列车等都具有致命的打击力，但是在面对德国坦克时，它远非全能。一般而言，只有当火箭打中装甲薄弱的发动机室和履带等部位时，它才能摧毁坦克。而对于非可控瞄准的 RP-3火箭来说，这是要碰运气的。那种“火箭弹可以轻易穿透德军坦克装甲”的说法是不可靠的。

因此，台风是法国北部德国陆军的恶梦不假，但要说它是多么高效的坦克杀手则有点言过其实。一份战后的统计表明，针对坦克发射出的火箭其击毁率仅有4%。

既然如此，为什么台风确实使德国装甲部队的战斗力被严重破坏呢?它的意义在于:造成装甲编队的极度混乱,或者严重挫伤德军的士气和精神状态。前者使再强大的编队也只能坐以待毙，而后者则使许多车组人员望“风”色变，不战而溃。

惩罚来临

在诺曼底抢滩后，盟军迅即展开扩大登陆场的战斗，在此过程中，尽管逐步占据数量优势，但是德军坦克、突击炮或者反坦克炮依托预设阵地层层阻击盟军陆军的进攻，也造成了很大困扰。

地面纵队受阻的时刻，也就是台风呼啸而来、解决麻烦的最恰当时机。正是来自空中的高效打击，使得发生在诺曼底战场的战斗经常瞬息之间就改变了格局。

在飞得较高的喷火和野马战机的掩护下，台风中队冲锋在前、无处不在。它们对竭力反击的德军地面部队施加的压力之大，使得那些妄图将盟军赶入大海的德军根本无法协同乃至调动。

最先领受来自台风惩罚的是德军第21装甲师。该师当时拥有127辆IV号坦克，40门突击炮和24门88毫米炮，实力相当不俗。D日当天，该师的力量分散配置在奥恩河的两岸，为了反击盟军，该师开始集中力量。但是原定对英军第3师发起的反攻却大打折扣，由于携带着火箭的台风频繁来袭，第21装甲师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反击最终失败。到第二天时，该师还能投入作战的坦克只剩下了70辆。

英王乔治五世(中立者)在1944年6月视察台风中队，“火箭风”的名头居然引来了国王的兴趣

这种来自天空的惩罚很快就将降临到更多的德国装甲师身上。隆美尔在非洲军的亲密战友、在诺曼底战场指挥装甲教导师的拜尔莱因将军是另一个亲历者。

他的装甲教导师本来在6月6日受命进驻卡昂以西地区，结果在台风的持续打击下，直到6月8日晚才勉强到达指定地点。拜尔莱因事后称这段路程是“盟军飞行员的投弹表演”。他在报告里写道:“本师无法使用路况完好的公路，本师在白间的行动完全受制，这一切，完全是由于装备着火箭的台风战机所实施的可怕和持续不断的打击所造成的。”

这种可怕的打击，不仅令德军前线部队手足无措，它在相当程度上也出乎德国指挥系统意料之外。隆美尔的参谋长汉斯·斯派达尔中将对此有切肤之痛，他说:“自从6月9日以后，主动权即完全掌握在盟军手中。他们可以使战争的打法完全适合于他们的要求。”他所指的打法，就是空地协同作战。

诺曼底野战机场上，台风旁堆满了汽油桶

隆美尔在6月10日也向希特勒提交了一个长篇报告，其中称:"在白天里,几乎我们所有的交通,无论是在公路上、铁路上和田野间,都完全被敌方战斗轰炸机和轰炸机的强大编队钉住了。其结果为，我方部队在战场上的一切运动都几乎完全瘫痪了，而敌人却可以自由地活动。在后方地区中的一切交通隘路都是经常在敌方空中攻击之下，要想把必要的补给，弹药和油料送给部队，都是十分的困难。”

基于这种表现，台风成为战术配置上最优先的机种。盟军在6月13日刚建立起首批前进机场后，台风中队就立即转场进驻。

当这些飞机在法国北部的简易机场开足马力、准备起飞时，发动机的怒吼和激飞的尘土都恰当地展现着台风的狰狞面目。

尽管台风拥有宽轮距起落架，这使得它能够在崎岖不平的临时跑道上使用，但优先入驻的安排未免为时过早。事实表明，德军的远程炮火仍然可以威胁到这里，于是数日后台风中队就又撤回到英国的基地。

即便没有来自敌军的炮火，这次撤回也极有必要，因为军刀发动机在诺曼底地区那细微而又极其干燥的粉尘侵蚀下，已必须要全面整修了。为了适应这一情况，机械师们在军刀的汽化器上加装了滤罩网。经过技术加强的台风中队在6月下旬重返法国上空，直接投入对卡昂城的争夺战。

在“台风”缺席的日子里，英德两军已在这座下诺曼底大区卡尔瓦多斯省的省府、以众多古建筑闻名的城市周边激战多日。战至6月24日止，令英军付出沉重代价、一直强硬支撑的德国SS第12希特勒青年装甲师的手里仍然还有40余辆豹式坦克和差不多数量的IV号坦克。

6月26日清晨，英军发动“埃普索姆”行动，台风作为空中支援主力率先出动。希特勒青年师的一名参谋人员写道:“天已经亮了，但周围依然是一片宁静，我和马克斯·温舍仍然在罗雷附近看着最后一辆坦克轰隆隆地驶进集合地域……英军的炮兵首先开始了拦截射击。紧接着英军大批台风飞机呼啸着飞过我们的头顶向罗雷发射火箭弹。一场地狱般的恶战由此展开了。”

德国坦克仍然展开了反突击，但是英军此战要必其功于一役，他们在台风以及其它更多飞机的近接支援下寸步不退。本来豹式对萤火虫坦克尚有一定程度上的优势，但这很快就被台风发射的火箭抵消掉。

那位参谋继续写道:“支撑点快要守不住了，掷弹兵们坚守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卡昂就要成为蒙哥马利的战利品了。我周围的所有人都像着了魔似的注视着这可怕的景象。红热的钢铁带着尖锐的呼啸飞过我们头顶。所有人都尽力低匍身体,鼻子紧贴着潮湿的地面…...."

尽管卡昂之战中，希特勒青年师以令人震惊的坚韧而闻名，但是这些牺牲者在当时承受的打击，是后人所无法想像的。

卡昂城呈现出了一幅可怕的面貌。炸弹坑、满地的废墟以及散布的大石块堵塞了狭窄的街道。值得一提的是，正是在此役中，台风战机还展示了其精确轰炸的一面。

被盟军占领后的卡昂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其中当然有台风的“莫大功劳”

在法国抵抗运动向盟军通报了关于“避难岛”的情况之后，这些战斗轰炸机准确地规避了这个圣艾蒂安大教堂难民集中点，里面集中了数千名法国民众。台风摧毁了教堂周边的工事，但是据称只有1枚炸弹掉落到教堂的中殿，其余都完好无损。

教堂被解放后，一个美国兵走了进来，看到“孩子们围坐在石板地上，高高的屋顶上有一个大洞，阳光恰似一盏黄色的探照灯窜进来,透入昏暗的教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