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对抗路夫妻日常[年代]
本书作者: 藜灼
总书评数:158 当前被收藏数:2917 营养液数:417 文章积分:30,806,444
唐云舒书香门第出生,与书为友,与墨为伴,知书达理,蕙质兰心。此生唯愿寻得一知书达理之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一日她从噩梦中醒来,梦见自己因出身被迫下乡。
梦里,父母为她寻得了一门好亲事,那人是军功卓著的军人,直言他定能在动荡不安之时护她一生无虞。
回想起幼时只会动武的粗俗面孔,唐云舒断然拒绝,不顾父母反对毅然下乡,结果被逼致死,累得父母一夜白头,眼看天要亮了,一家三口却彻底闭上了眼。
这日,如梦中那般,父母提到了那桩婚事。
唐云舒沉默良久,咬咬牙,点了头。
好死不如赖活,梦里的那一幕幕绝不能再次发生。
陈衡自幼是个混不吝,被弄到部队后总算消停些许,可除了在部队,多数时候还是个由着性子来的主儿。
听爷爷说要给他安排婚事,他自然千百个不愿意,寄来的照片也被他随手丢到了角落。
可老爷子以死相逼,以恩情胁迫,他还是点了头。
不过结婚归结婚,日子怎么过可就由不得他们要挟了。
部队家属大院来了个识文断字又长相出众的姑娘,听说是嫁给了陈衡,不少嫂子摇头叹息。
那个大老粗,哪里懂得疼人哟,小媳妇怕是要受苦。
不出众人所料,陈家时不时传来争吵。
不是你嫌我不讲卫生,粗俗没礼貌;就是我嫌你故作姿态,不会过日子。
总之,小夫妻三天两头闹矛盾,但又会当做没事儿人一样。
不少人感叹,小年轻还挺要面子,估计早晚要离。
果然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嫂子们听到唐云舒怒喝一句:“姓陈的,你是不是想离婚?”
这么威胁软硬不吃的陈营长,肯定得离。
众人笃定。
结果一道有些狗腿讨好的男声说:“怎么可能离,死都不离!”
院子的陈衡,满脸笑意地看向佯怒的女人,满足又宠溺。
他跟媳妇儿的相处模式多好,小打小闹,不伤根本又怡情养性,实在不行,死皮赖脸求着往炕上滚一遭,什么事他不能忍,咋可能离婚!
架空架空架空!
![]()
试读:
村中的陈家,此刻阖家欢乐,言笑晏晏。
“老二,你过来看着火候,我去看看小华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柳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朝着门外走。
“我去看吧,估计该到了。”陈杰朝门外走去。
也不知道老小今天能不能回来。
要是回来了,得给大姐和小妹那边去个信儿。
陈家老爷子的后代跟这个时候的人比起来实在不算多,都是因为动荡年代四处奔波,除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其他的孩子都没养活。
大儿子上了战场,结婚成家没在身边,小女儿也嫁得远,只有小儿子在身边守着。
小儿子家有二子二女,孙女嫁了人,小孙子进了部队常年见不到人,身边的人就更少。
可能也正是因为人少,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
陈杰才想着姐姐和妹妹,就听到自行车的声响,紧接着便看见到不远处有一道人影朝着自家而来。
陈杰连忙往下迎了迎,很快,那人出现在视线中,不是自家小弟又是谁。
“你可算到了,再不回来,咱爷得跑到部队找你去了。”陈杰说着,赶忙伸手帮弟弟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下来。
“小华不是去接你了,没见着人?不对啊,要是没见着人,怎么你还把自行车骑回来了?”
陈衡不理会他哥的絮絮叨叨,将东西扔给他后,迈着长腿进了院子,第一件事便是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
可算是解了渴,又伸手舀一瓢,扬了点水就往脸上泼。
沁凉的水从食道蔓延至浑身上下,微风拂过,脸上的冰凉也令人心旷神怡。
“哎呦哎呦,你这孩子,弄得热烘烘的,咋能用凉水呢?一点也不爱护身体。”
听到响动的柳梅一出灶门便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拍打着小儿子的手说。
“没事儿娘,我身体好着呢。”陈衡笑着看向自己的母亲。
“是是是,我瞎操心行了吧?”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自家儿子。
“行了,饭都要凉了,有啥话进来说不成?”陈继明瞥见自家老爹那望眼欲穿的神色,忍不住出声打断娘俩的话。
陈老爷子见几人要进门,连忙把头扭向一边,做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陈衡一进门便先叫老爷子,见人不理自己,他也不凑上去,惹得老爷子频频用不满的视线看向他。
被看的人不动如山,解释了小华的去向,继续亲亲热热跟父母还有哥嫂说话。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老爷子实在忍不住了,主动打破僵局。
陈衡看着老爷子率先走出去的背影,勾起唇笑得张扬,结果换来老爹不满的一脚。
他龇牙咧嘴地跟在老爷子身后出了门,就在屋子的西北角的大树底下站定,祖孙俩聊了好一会儿。
恰巧小华回来,祖孙几人一道进了屋。
陈杰几人看着进屋的几人,除了兴高采烈的小华之外,剩下的两人神色跟出去时没什么两样。
压下心底的疑惑,几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接下里的几天,陈家陆陆续续的有客来,陈衡先是去大队里拜访了同族的叔叔伯伯,又是迎接大姐、三姐以及小姑等亲戚,忙得不可开交。
很恰巧的,不论是老爷子还是陈衡都对之前提及的婚事闭口不言。
陈家人摸不准自家老爷子跟老小到底在那晚说了什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唐家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妈,人家刚从部队回来,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这段时间肯定很忙,婚姻大事怎么可能急于一时呢?你放宽心好吗?”唐云舒拉住想要往陈家跑的母亲。
“可是、可是谁知道那陈家老小什么时候回去?要是回去了,你怎么办?”冯嬅属实是有些慌不择路了。
本来那天晚上就受到惊吓,后来唐云舒又出了事,各种高压和担忧之下,她简直将陈衡当成了救命稻草。
“妈,咱别急好吗?就算没有陈家,咱们也要过日子不是。”
“可我想要你过得更好,妈妈真的舍不得你吃一点苦,哪怕一丁点都不行。”冯嬅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在黑夜里,带着为人母亲的坚定,又带着无能为力的凄凉。
“可是妈妈,如果人家不满意我,或者说我不能接受他,又该怎么办?”
“那……”冯嬅似乎被问住了,她也无数次试想过,要是陈家老小是个不好的,自己这么好的女儿嫁过去不是跳入另一个火坑,可凡事讲究万一,万一呢?
不过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女儿,而是道:“那就只有厚着脸找你小姑姑了。”
“小姑姑也不好过。”
自己的父亲都成了这样,一母同胞的小姑姑又能好到哪里去。
“总归比我们好些,你姑父护得住她。”这话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唐骥说的。
“实在不行,把那些东西全给了他们,让他们给你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家。只要护你一生安全无虞,爸爸就是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他们都没问题。”唐骥梗着脖子,眼眶泛红。
谁愿意女儿的婚事这么草率,还不是无可奈何。
他现在只希望陈家那小子是个好的,陈家也愿意结这个婚,这样好歹还能三不五时得到女儿的消息。
唐云舒自然也是这个想法,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而依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最好能够嫁一个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爸妈的人。
无疑,陈衡是那个最优选。
她嫁给陈衡,就算是嫁入了青山大队,也算是青山大队的一份子,自己的父母或多或少都能够好过一点,更何况有陈家在,陈老爷子也更能名正言顺的照顾父母。
总之,除去自己的意愿外,这桩婚事对他们家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对于那个人来说,未免太过不公平。
可唐云舒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能先选择自己了。
“阿嬅,你们在屋里呢?”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几道脚步声,同时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冯嬅一听这熟悉的称呼,眼泪刷一下就落了下来。
除了丈夫,也就是父母亲人这么叫过她,如今下了乡,连丈夫都很久没这么叫过了。
她抹了抹脸,立即站起身迎出去,见到那道佝偻的背影,连忙叫人:“陈叔,你怎么来了?”
陈老爷子在冯嬅的搀扶下进了门,说是门,不过是几根碗口大的木棍搭起来的,连门板都没有。
“我也是一时想不到什么称呼,就照着他们叫你的称呼来了,你可不要多心。”
“瞧叔这话说得,我本来就是小辈,您这么叫最合适不过。”冯嬅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向始终站在老爷子身后的高大身影上看去。
老爷子自然知道她着急什么,伸手将不情不愿的孙子拽上前来,“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如今在西北军区,当了一个小营长。”
陈衡听到老爷子给自己的介绍,当场气笑了。
他怎么还不知道自家老爷子还有这么一副自谦的模样,平时在那些叔伯面前可不是这副谦卑样子。
被老爷子暗暗掐了一把,陈衡收起讥笑,严肃着脸,恭敬对唐家夫妻道:“唐叔,冯婶。”
而后又转向唐云舒,微微点头:“唐同志,你们好,我是陈衡。”
“你好你好!”唐骥率先开口。
“多余的话就不多说,我们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阿嬅那天去家里说的事。”陈老爷子开口,“只是这婚姻大事不像是那些年,一律由长辈做主,现在讲究民主,我们还是要听孩子的意见,你们说是吧?”
“陈叔……”冯嬅有些着急。
“对,陈叔说的没错,日子是孩子们自己过,要是彼此不满意,日后也是要惹出大麻烦的。”唐骥扶住妻子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相看而已,他对他们的女儿有信心。
“这么晚来,就是为了让两个孩子互相看看,要是他们实在没有夫妻缘分,那我想个办法,认了云舒作干孙女,替她张罗一门好婚事,也有由头关照你们夫妻。”
老爷子将话说得敞亮明白,唐家夫妻也是明事理的人,当即不再多说。
听完陈老爷子的这一番话,唐云舒也知道他们的确是真心实意为自己打算。
在其眼神示意下,率先走到屋外。
夜凉如水,屋子周围的杂草早就被一家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月光洒下,空荡又静谧。
“陈同志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唐云舒,马上满二十岁。”
“我知道我们家的要求是强人所难……”
陈衡低垂着眉眼看着不远处,耳边是这个女人喋喋不休的道歉。
他心中嗤笑一声,事都干完了,现在在这里道歉不是假惺惺是什么?要是能够继续维持住她的那股骄傲劲儿,他还能高看她一眼。
知道结婚对象是她时,陈衡才想起来,八年前,一家人因为饥荒走投无论,他跟着他爷去了京市。
那是小小的他头一次见识那般繁华的地方,去到冯家,便见到一家子衣着华贵的人,其中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引起他的注意。
趁着爷爷在跟人说话,他一溜烟儿跑到正在看书的小姑娘身边,想看看她的书。
结果换来了她嫌弃地躲避,以及不算明显的厌恶神色。
陈衡是谁?
大队里的小霸王,只有他给人甩脸子的份,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况且已经算是大孩子的他哪里能够受得了这种待遇。
当即就拉着爷爷想要走,他可没见过他那受人尊敬的爷爷对谁这么低声下四。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想要逃离,只是后来还是被拦了下来。
在冯家待了几天,渐渐他也明白冯家除了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姑娘,其他人都很和善。
后来知道是冯家让他们一家人在差点要饿死时吃饱,有着大恩,也就忘了那些事。
如今一照面,当初的小姑娘褪去一身傲骨,倒是能够求在他这个被她瞧不起的泥腿子身上来了。
从爷爷口中得知冯家对他们家的一次又一次恩情后,陈衡其实就已经松口了。
不过回想起小时候,他还是咬死要过来看看人不放,要是这人还是小时候那副死德行,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不过眼下看来,这婚事也不是不行,反正娶谁都是娶。
唐云舒小嘴叭叭说个不停,结果对面一句话不说,她有些气结,当真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粗俗无礼,丝毫没有礼貌。
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真的不想一辈子都跟这种人打交道。
心中腹诽着,不由回想起那年见面时这人的野蛮。
那天她才去书店回来,就在路上看见一对穿得补丁摞补丁的爷孙。
这年头就算是在京市也有人过得不好,她没过多留意。
结果不多时便听见有人对着那对爷孙指指点点,言语刻薄,唐云舒忍不住想要说话。
还没开口,就见那比她大些的哥哥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就要动手,那人被吓得脸色苍白,显然没想到这么穷酸的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动粗。
最后还是那位满脸皱纹的爷爷将人呵止。
当时她便被吓了一跳,还是第一次见到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以为不过是个巧合,却没想到,她转头买个东西再回到外婆家,就看见了那对祖孙。
她安安静静一个人看书,余光里看见那位哥哥想要往她这边来,吓得她立即挪开。
安安稳稳长那么大,她哪里见过这种稍不如意就动手的人。
事后回想,当时她固然害怕,可她的行为实在伤人,为此她也后悔了许久。
不过无论她怎么心生悔意,那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再次见面,却是这样的境遇。
陈衡可不知道在唐云舒那里,他落得这样一个粗鲁野蛮的形象。
看着月光下显得有些惨白的芙蓉面,身为男人,到底还是会有几分怜惜。
冯家对他们家有大恩,恩情肯定是要报的,如今人家求上门,说一点不帮是不可能。
除了有点子憋屈,其余他也没有什么损失,偿还了恩情不说,还白得一个大美人媳妇儿。
说起来,倒是他占了不少便宜。
重重叹一口气,他怎么还是觉得胸口憋得慌呢?
“唐同志,你们家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我对于跟你结成革命伴侣没有任何异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唐云舒正琢磨着怎么劝说眼前人同意这桩婚事呢,猛地听到他中气十足的话语,愣了一瞬,仰起头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不似父亲那般长相儒雅,或许是职责使然,在那本就剑眉星目的长相上添上了凌厉与冷肃,与她的理想伴侣相差甚远。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唐云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衡不知道这人怎么呆愣愣的像个木桩子似的看着自己,但该说的话他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我们是因为不得结婚我就会对你不好,我陈衡顶天立地,既然跟你结了婚,自然会好好对你。”
平时压根不说这些烫嘴的话,他有些不自在的摸摸了鼻子,还真是为难他这个大老粗。
“陈同志,只要你愿意,我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有些对不住你。”唐云舒有些艰涩地说着。
自从父亲出事,除了小姑以及父亲的老师在暗中使力,其余交好的人家也好,亲戚也好,对他们都是避之不及。
乍然见过这么多人情冷暖,更能明白眼下能够对他们伸出援手的陈家的难能可贵,这些,又岂能是雪中送炭几个字能够轻飘飘揭过的。
陈衡见她一副欠了他多少钱似的神色,有些好笑,也直接笑出了声。
这妮子真是被父母护得太好了,别人不了解老爷子,他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报恩是真,想要将这小姑娘划拉到自家做媳妇更是真。
要是搁唐家没出事之前,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老爷子也不会将主意打到老东家头上。
那可是提起来老爷子都恨不能感恩戴德的人家。
如今人家上门求庇护,俗话说一个好女人可以改变三代,老爷子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面上征求他的意见,不过是为了几分面子罢了。要是他不同意,老头子能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洞房。
好在他见了人后,对她的印象不错,否则按照他的性子,家里怕是要翻天覆地。
这些想法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唐云舒,只是故作嬉皮笑脸的缓和凝重的氛围,“我有什么委屈的,白得一个漂亮媳妇儿还不好啊。”
被那双暗含戏谑的桃花眼这么盯着,还被打趣一番,唐云舒白皙得脸有些泛红,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心中暗恼这人就是没文化,好话都被他说成流氓话了。
她自顾自气恼着,安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了,既然决定好,那咱们还是去跟长辈们说一声。”她岔开话题不接茬。
“陈同志,日后请多多关照。”想了想,唐云舒还是郑重地伸出手。
陈衡挑挑眉,回握。
“嗯。”收回手,他双手插兜,勾着唇点头应声,跟在小姑娘身后进屋,眼尖发现了她微红的耳垂,脸上的笑容放大,还真是不禁逗。
这人没了身上的那些大小姐做派,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果然,逆境使人成长啊。
两家的婚事就此定下,只是大队上其余人还不知道。
想着两个在众人眼中从未见过的人忽然结婚,实在有些突兀,怕到时候引出什么对唐家不好的传闻。
正想办法呢,老爷子便大包大揽说他能搞定,陈衡还是相信自己爷爷的,想着自己已经妥协到这种地步了,其余事就该他们操心,索性没管。
这天,正在大队部跟幼时的玩伴们侃大山的陈衡听到他们嘴里的话差点从凳子上摔个跟头。
“你说我一回来就相中了唐云……唐同志,闹着要非卿不娶?”陈衡咽回了脱口而出那个名字,震惊不已。
“可不是,”坐在陈衡对面的男人一脸佩服,“我说四蛋你眼睛是真毒啊,唐同志可是首都来的,除了成分有点问题,样貌学识样样出挑,谁不想娶?”
青山大队想娶唐云舒的后生不在少数,但个个都被她的成分劝退,只有像陈老四这样有硬实力的人才敢娶了。
“你、你从哪里听说的?”陈衡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大队里都快传遍了,那些婶子天天在地头唠你不知道啊?”有人纳闷道。
“我从哪里知道。”陈衡丢下一句,抬脚就走。
他这几天早起就往山里跑,就想弄点山货改善改善家里的伙食。
许是当初饥荒闹怕了,哪怕现在家里条件好了还是不怎么舍得花钱。
早出晚归的,家里人也不说,他从哪里知道,要不是今天闲下来,他还被蒙在鼓里。
不做他想,这绝对是那老头子出的馊主意。
陈衡咬咬牙,准备回家。
“哎哎哎,你去哪啊,不玩儿了?”有人喊。
“你们自己玩儿。”陈衡摆摆手。
还玩什么,一世英名都要毁了,还玩儿?
“这陈四蛋还真是命好!”有一道声音酸溜溜感叹着。
“你们说是不是?唐云舒那身段……”
“哎呦——谁他娘的踹老子?”
“王大壮,老子的小名是你叫的?”陈衡本想回过头招呼他们一声,结果就听王大壮那张臭嘴喷粪。
“嘴巴放干净点儿,知道不?”他伸手捏了捏王大壮有些瘦弱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实则王大壮早就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陈衡。
这人在青山大队以及旁的几个大队那是出了名的,说句臭名昭著也不为过,谁惹着他不被溅一身血,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只是眼里的阴翳难以掩藏。
陈衡自然窥见了他眼中的不服气,但他了解王大壮这人,欺软怕硬的主儿,掀不起大风浪。
回来几天,自然知道了唐云舒跟王家发生的那点事,还好人聪明,能够自救。
本来事情过了就过了,谁让他自己撞上来。既然决定要娶别人,那他就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
拍了拍他硌得慌的肩,陈衡走得头也不回。
才踏进门,他便开始叫他爷。
“瞎嚷嚷什么,我还没死呢!”老爷子正在打瞌睡,被他扯着嗓子的几声吼吓了一哆嗦。
“是不是你在外面乱说,说什么我对唐云舒一见钟情?”陈衡拿了个凳子大马金刀往老爷子面前一坐。
“怎么,你这是兴师问罪?”老爷子不以为意,认得痛快。
“我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说法,结果就这?我不要面子吗?”
想他陈衡在青山大队的英勇名声从此之后怕是都要变成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面子?面子能有媳妇儿重要?”老爷子反问。
“你就不能找个体面些的方法,这么说,依照唐云舒那骄傲的样子,以后还不得骑我头上拉屎。”
“胡说什么,云舒那么有教养的人,会跟你一般见识?”老爷子使劲拍了孙子一巴掌。
陈衡起身躲开。
瞧瞧,这还没进门呢就护上了,进了门还得了?
他就搞不懂,老爷子怎么就对那些读书人那么崇敬?
懒得理他爷,陈衡迈步就要出门。
“去哪儿?”老爷子幽幽问。
“有事。”陈衡背对着人,走得飞快。
“你站住!”
“又有什么吩咐?”陈衡无奈停步。
“与其出去乱晃,还不如去帮云舒干活儿,赶紧的。”老爷子挥手。
“凭什么?”
“凭她是你你未过门的媳妇儿!”老爷子斩钉截铁。
“那是被你逼的!”
“我逼你?”老爷子闻言笑了。
“难道不是?”
“陈衡啊陈衡,你肚子的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老爷子指指孙子。
“刚开始连信都不回,见着人了还故作姿态,你敢说你小子对人家一点想法没有?”
陈衡站在原地,只觉得脸火辣辣的,丢下一句“懒得理你”就忙不迭往外跑,活像是有鬼在追似的。
老爷子见状,哈哈大笑。
这臭小子!
陈衡耳边回荡着老爷子的唠叨,心里烦得不行,差点以为自己真是什么趁人之危的伪君子了。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地里。
家里说他辛苦,也不愿意他好容易休个假还要去地里受累,他就没去上工。
现在好了,还不如去地里挣公分,只要有他妈在,那些人也不敢嚼舌根。更何况,躲在屋子里不出面,别人还以为他心虚。
想着,陈衡加快脚步往地里走,至于他爷叫他去帮唐云舒的话,早就被他抛到脑后。
从陈家到社员们现在上工的地里,需要走一大段路,还要路过唐云舒上工的地方。
陈衡老远就看见挑着扁担,走得歪歪斜斜的唐云舒。
唐云舒挑着担子,走得小心翼翼。
自从那天闹了一出后,六婶子便不再像从前一样时不时往唐云舒跟前凑,一会儿打探她家以前是过些什么日子,一会儿又话里话外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藏得有钱财。
没发生那件事前,唐云舒还本着不能四处交恶的原则,即便对她这样的行为极为不喜,还是时不时应付六婶子几句。
现在俩人直接闹掰,六婶子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唐云舒也无所谓,并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反观那位李婶子,从那以后,面对她就有些不同。
仍旧是我行我素,不爱跟人说话,但有她的地方,那位李婶子绝不出现,就算不小心撞在一起,那人也不会多待。
唐云舒知道,她估计是心虚,虽然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助六婶子故意引着她去桥边,但她觉得,目前的状态很好。
即便她还是挣不了多少公分,但不必再对人事关系忧心忡忡,也不用担心六婶子时不时的所谓“磨炼”。
李婶子一大早便来了,等唐云舒到时,她已经挑着扁担走了,留给她一个背影。
唐云舒自顾自将东西准备好后,挑起扁担就走,只是她的力气不大,没做过活儿的人上手又慢,到现在挑担子还是别别扭扭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揉了揉被坚硬的扁担压疼的肩膀,挑起扁担继续走。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分外仔细,生怕向之前一样,脚下一崴摔一大跤,弄得满身狼狈。
走着走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大脚,循着那双脚,略过被军绿色裤子包裹的修长双腿,被白色衬衫衬托得宽肩窄腰的上身,对上了那双漆黑的双眸。
“你怎么过来了?”话一问出口,唐云舒就有些后悔。
今天大家都在东边上工,想要去地里,就必须经过她们所在的位置。
想必他应该是去地里。
“我去地里看看。”陈衡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姑娘。
即便她极力掩饰着脸上的不自在,陈衡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如今到了挑大粪的境地,无论是谁都难以适应,何况还是被他这个曾经她十分嫌弃的人看见。
想来,她年纪轻轻就经历这么多,也是可怜。
唐云舒哪里知道陈衡会脑补这么多,她的确有些不自在,但那是对于被自己的结婚对象看见自己笨手笨脚的不自在,而非陈衡想的那般。
那些情绪,早在第一天下乡劳作时就已经习惯,并且被她抛诸脑后,否则她会像梦里一样,被自己的情绪杀掉一半的自我。
将肩上的东西放下,唐云舒微微侧了侧身,让陈衡过去。
陈衡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想要伸手帮忙,但又觉得依照她那副清高性子,肯定不愿意在这么狼狈的时候被他帮助。
陈衡错身而过,思索着该找个什么能够让人接受的方法去帮她干活儿。
这么小的身板,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了这么多天。
陈衡迈着步子,鬼使神差般,他回了头。
视线里,那道单薄纤细的身影站在蜿蜒的泥土路上,在广阔的蓝天白云之下,清瘦又伶仃,像是微风一吹就会将人带跑一般。
她弯下身,笨拙地扶起扁担往肩上放,平时看上去也就那样的木桶,此刻仿佛重若千斤,压弯了那道骄傲又笔直的脊梁。
身体比脑子快,等陈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将唐云舒身上的担子接过。
唐云舒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被他的动作一惊,手下意识紧紧抓住扁担,回过头见是陈衡,惊讶出声:“你这是……”
“瞧你笨手笨脚的样子,一天能不能挣四个公分?”嘴上毫不留情地说着,手才稍稍用力,就把唐云舒肩上的扁担夺了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拒绝。
陈衡不松手,看着唐云舒明显被晒黑,不复往日的细嫩手指,声音低沉:“听话,松手。”
轻轻松松将粪桶挑起来,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人。
唐云舒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自顾自地忙活着。
他稍显刻薄的话语言犹在耳,心里暗骂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粗鲁没礼貌。
眼眶却在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的一句“还不跟上”里渐渐泛红。
她吸吸鼻子“嗯”了一声,抬脚上前。
陈家都是大好人,但是这个大老粗的嘴巴实在太坏。
广阔的东北大地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地走着。
唐云舒亦步亦趋跟在陈衡身后,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你这么光明正大的来帮我,不怕人家说吗?”
陈衡闻言笑了笑,有些痞气,“咱们都要结成革命伴侣了,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
唐云舒反应过来,的确,她这是惊弓之鸟当惯了,前怕狼后怕虎了。
“也是。”言语有些苦涩。
“你也别想那么多,你们家情况不算遭,又是在青山大队,大队长和我爹都还不错,不会过于磋磨人,放心好了。”
陈衡听出身后人言语中的涩然,出声安慰。
“嗯,我知道。”
唐云舒极力掩饰住哽咽的声线,抹了抹划过面颊的泪水,笑着点头。
体力劳作这一块,唐云舒终究是不敌在下乡做惯了的人。
有了陈衡的帮助,她今天估计是满工分。
六婶子见陈衡卖力地帮着唐云舒一趟又一趟地挑粪。
想着这两天大队里关于两人的传言,看唐云舒的目光鄙夷不屑。
还以为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娇小姐,还不是看见条件好的就往上扑。
哼,不要脸。
回想起最近因为唐云舒四处被人挤兑,六婶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是陈家老小嘛,怎么不去帮你老娘干干活儿,到是跑到人家姑娘屁股后面卖力讨好了?”
她撇着嘴,酸言酸语。
“哟,这不是六婶子,怎么还在这里挑大粪呢?你看看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任劳任怨,坚守岗位,都快被大粪腌入味了吧。”
陈衡咧着嘴,笑眯眯地看着六婶子,话却毫不留情。
想挤兑他?怎么可能!
六婶子登时气得怒目圆睁,谁不知道她因为好吃懒做被大队罚来挑粪,这瘪犊子还这么埋汰她。
“婶子,大壮最近还好不?今天我跟他叙叙旧,发现他更瘦了,你看这事儿闹得,该多给大壮吃点好的啊。”
原本想要破口大骂的六婶子顿时住了嘴,陈衡这个二流子打人可凶,从小就是这样。
今天她要是敢骂人,晚上她儿子估计就得鼻青脸肿。
陈衡麻利地挑上扁担,让唐云舒走在前面,回过头故意气死人不偿命说:“婶子,回头记得来我家喝喜酒啊。”
六婶子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死死咬住牙,敢怒不敢言。
走在前面的唐云舒听到陈衡这话,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觉得面颊发热,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但心底却没来由松快了好多。
两人安安静静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陈衡说了好几次让唐云舒去休息,可唐云舒还是坚持两人一起。
那是她的活儿,让陈衡帮忙已经很过意不去,哪里还能老神在在的去休息。
“没事,我陪你说说话,就当是提前熟悉熟悉对方好了。”
人姑娘都这么说了,陈衡自然不会再多说。
两人也算和谐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三大爷,这是去哪里啊?”陈衡率先认出人。
“哦,是四蛋啊。”老人眯着眼,来来回回将陈衡和唐云舒大量片刻,“我去找你爷说说话。”
“四蛋”俩字一出,陈衡就有些变了脸色,率先回头看了一眼唐云舒。
“你这是在帮你对象干活儿?”老人看了看陈衡肩上的扁担,“四蛋啊,一转眼就长大了要成家咯!”
老人笑呵呵的,挤出满脸褶子,一脸欣慰,想必也是听到最近的传言。
“呵呵呵,三大爷,我都长那么大了,还叫什么小名儿啊,你不是要去找我爷,那赶紧去吧,一会儿我爷又该去睡觉了。”陈衡笑得勉强,赶紧打断三大爷还要出口的话,偷瞥着唐云舒压制不住往上翘的嘴角,深觉在这一刻有些丢脸。
小名儿什么的,被这个娇小姐知道,着实有损他的一世英名。
“好嘞好嘞,你爹昨天就让我帮着看日子呢,我这不是就去找你爷了。”三大爷乐呵呵的。
“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好好好,您老可赶紧走吧。”饶是陈衡自诩脸皮厚,此刻当着唐云舒的面儿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提及婚事,也有些面皮发烫。
等三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陈衡有些不好意思说:“老人家嘛,就喜欢调侃人,咱们走吧。”
唐云舒见他眼神有些飘忽,都不敢看自己,忍着羞,憋着笑道:“好的,四蛋哥。”
走在前面的陈衡脚下一个趔趄,回头震惊地看向居然敢拿自己开玩笑的唐云舒。
小姑娘愁云惨淡多日的脸上,终于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双瞳剪水,笑靥如花,陈衡渐渐直了眼。
“咳咳,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吧,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蓝天白云下,微风将女孩耳边的碎发拂起,用手梳理的空挡,唐云舒恰好趁着机会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对面人的目光实在有些烫人,她都有些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此刻被人紧紧盯着,显得她有些莽撞。
被美色所迷的陈衡猛地回神,尴尬不已,脸不自觉发烫,这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
掩饰性的咳嗽两声,粗声粗气道:“以后不许叫我的小名。”
说完就挑起扁担,脚下生风走在前面,徒留唐云舒在后面追得吃力。
也不知道这男人哪里来的这么些力气,都挑了一早上了,还这么精力充沛。
被他这么一打岔,唐云舒略显尴尬的情绪慢慢消失,至于陈衡,直到回到家里,才慢慢缓过劲来。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傻样,陈衡顿了顿步子,难道他真是他爷说的那样?
怎么可能?
陈衡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他不过是太久没见过像唐云舒这样好看的人,一时被迷了眼罢了。
好看的东西谁不想多看两眼,老话还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呢,难道就因为他多看了人两眼,自己就是个容易被美色所迷的人了?
他陈衡可不是那么俗气的人。
“你不进来在门口杵着干啥呢?”门内,柳梅见自家儿子一脸若有所思,半天不进门,忍不住出声。
“想点事情。”
陈衡迈步进门,一眼就瞧见正和他爷相对而坐,已经开始喝着小酒的三大爷。
“四蛋回来了啊!”三大爷仍旧笑呵呵的。
“嗯。”陈衡应完就往灶房里钻。
他现在一听到“四蛋”俩字就浑身不得劲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明明是打小听习惯了的称呼,偏偏从那人嘴里叫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老小啊,我跟你三大爷商量了一下日子,等你回部队把结婚报告打了,休了假回来,刚刚好。”
饭桌上,陈老爷子喝了一口酒,慢悠悠道。
“我知道了。”陈衡说。
酒足饭饱,送了三大爷出门,老爷子又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要是组织上因为云舒的成分有疑问,那我就让你大伯那边使使力。”
“爷,我的婚事当然是我自己去争取,这点事情我还是搞得定的,唐云舒的成分还没到那个地步。”陈衡不以为意。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老爷子也没多说。
“不过我可要事先跟你说清楚,要是有人拿云舒的成分来给你使绊子,你可不要跟云舒犯浑,要是让我知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上老爷子严肃的脸,陈衡有些无奈,“您孙子在您眼里就是那种只会拿女人撒气的人吗?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既然同意了娶人家,就干不出那狗屁倒灶的事儿。”
三日后,陈衡回部队。
一大早,陈衡来到牛棚,见唐云舒正挽着袖子,蹲在一个破木盆旁洗脸。
细白的腕子已经是两个颜色,小臂白得发光,衬得一双手更为粗糙。
“陈衡,你怎么一大早的过来了?”冯嬅出来叫女儿吃早餐,被那道高大的身影吓一跳,看清来人后惊讶出声。
“冯姨,我过来招呼一声,今天回部队。”话是对冯嬅说的,但视线却是落在蹲在一旁的唐云舒身上。
冯嬅见状,有心想问几句什么,但又知道两人怕是有话要说,便简单嘱咐了陈衡几句就回了屋里。
唐云舒是在冯嬅出声后才知道身后有人的,回过头看见陈衡,笑了笑,“你是今天回去吗?”
“对。”
陈衡看着唐云舒,严肃着一张脸,“我回部队之后就会打结婚报告,所以——”
“唐云舒同志,我最后再向你确认一遍,你是否愿意和我结成革命伴侣?军婚的性质你应该也清楚,一旦成立,想要后悔就十分困难。”
唐云舒擦干脸上的水,站起身,同样肃穆道:“陈衡同志,我很确认,我愿意,也绝不后悔。”
“好,那你等我回来。”
陈衡上前几步,眼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欢喜。
想要伸手碰碰唐云舒的肩膀以示安抚,又害怕唐突佳人,最后踌躇不已,进退不得。
唐云舒像是没看出面前人的进退维谷,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就跑回屋里。
陈衡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又见那道身影出现。
只见唐云舒手里拿着两个玉米饼,递给陈衡道:“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你将就着吃,路上可以垫垫肚子。”
“不用,我早上已经吃过了,而且我娘也给我准备了,你留着自己吃。”说着,还用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极力证明着。
他知道唐家在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又怎么可能要他们好不容易挣得的口粮。
“你拿着,我有我的分寸,不会饿着自己和父母。”唐云舒强硬地将陈衡的手拉过来,将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男人的手掌宽大又温暖,带着磨人的粗粝,却十分有力量,骨节分明。
陈衡感受到手中的那一抹柔软,下意识握紧手,结果就将饼子抓紧了。
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了,都是自己人,这么见外干什么。”唐云舒一锤定音。
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的意思两人都明白。
马上都要结婚的人,继续见外下去,确实有些伤感情。
话说到这个份儿,陈衡自然不会继续推辞,他定了定神色,压低了声音,低沉磁性,“你再坚持几天,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她就不必继续吃那么多苦了。
知识分子就该有知识分子的待遇,整天挑粪挖地的像什么样子。
时间一晃就是十天。
这十天里,唐云舒继续过着早出晚归的劳苦日子,暂时风平浪静。
而西北部队这边的陈衡,就不那么平静了。
“老刘,你说我那报告怎么还没下来,当初老王不就是五六天就下来了,我这都十天了,要这么久?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刚训练结束,陈衡与刘指导员一道去食堂,一路上就听他唠唠叨叨说自己的结婚报告。
“不行,我得去找政委问问。”说着便想要往团部跑。
“哎哎哎,你等等。”刘指导一把把人拉住。
“你急什么,多少人等了十几天呢,要是有什么问题,还轮得到你去找政委,不得政委找你啊。”
说的也对,陈衡点点头,按捺住自己有些急躁的心情。
“我说你,回家之前是什么嘴脸,回家以后又是另一副嘴脸。我说陈衡,你小子学过川剧变脸吧。”
不然怎么能转变这么快呢。
“不对!”意识到什么,刘指导恍然大悟,“不对不对,不是你学过变脸,而是弟妹自身优秀、老爷子眼光毒辣啊,否则就你那狗德行,估计天仙来了都不成。”
陈衡给了刘指导一个白眼,加快了脚步。
什么优秀不优秀,毒辣不毒辣,要不是报恩,谁会娶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娇小姐。
心里虽是这样腹诽,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弯出一点弧度。
“瞧瞧,这要结婚的人啊,就是不一样,脸皮都变薄了。”刘指导追上去,继续说。
“说够没有,还来劲儿了是吧。”陈衡一脚踹过去。
“气急败坏什么,是谁先起的话头?”刘指导灵巧避开。
“你……”陈衡还想说什么,却另一道声音打断。
“陈营,政委请你过去一趟。”一个小战士立正行礼。
“政委有说什么事吗?”刘指导率先出声。
小战士摇摇头,“只说让陈营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去。”陈衡转身。
“老陈,我帮你带饭啊,直接回宿舍就行。”刘指导喊。
陈衡摆摆手,表示知道。
“啧,该不会真出事了吧。”刘指导叉腰,看着陈衡有些冷峻的背影自言自语,“瞧我这乌鸦嘴。”
这边,陈衡才到政委办公室,还没敲门就被政委叫了进去。
“来了?”政委坐在桌子后面,头也不抬。
“政委。”陈衡立正敬礼。
“坐吧,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不就是我的结婚报告嘛。”陈衡说。
“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你那对象成分有问题,让你三思,现在好了,上头不给通过,你打算怎么办?”
陈衡心中一沉,“怎么办,继续申请呗,反正这个婚我是结定了。”
“理由,”政委看着陈衡,有些气结,“你非人家不娶的理由?”
“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小心,她就会影响你的前途,你以后还想不想提干,想不想往上走了?”
这小子行事确实有些跳脱,但也是一个好苗子,好苗子怎么能折在这种地方。
“没有理由。”陈衡油盐不进,他怎么可能告知别人他和唐云舒结婚的根本原因。
“政委,你也别唬我,我对象的成分确实有点问题,但她的外家可是为了革命付出一切的家庭。”
“至于前途,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政委见他这么斩钉截铁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上面领导让我告诉你,要仔细考虑清楚,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要是有人用你爱人的出身做文章,影响了你,一次你能没怨言,可一次又一次呢?”
“我知道组织是为了我好,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陈衡既然娶了人家,就不可能因为这些事去责怪别人。再说,只要实力够硬,料他什么妖魔鬼怪也打不到我。”
见他坚决,政委郑重其事,“你真的考虑好了?”
“考虑得非常清楚,我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陈衡同样郑重。
“好,既然如此,我去跟上头说,不出意外的话,顶多三天,你的结婚报告就会通过。”
“多谢政委。”陈衡敬礼。
“不过,还是不要出意外了,再来一次,我得疯。”他又恢复往日模样。
“滚犊子,一点耐性没有,还娶什么媳妇儿。”政委笑骂。
#年代文##完结##甜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