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屈的婚姻（261）

黄小明笑他，“你倒是想得开，姐夫，你就是人太老实了。”

“我要是不老实，你姐走后谁管你读书？”

算来，黄小明也算是他养大的，大学到研究生，再到后来参加工作，全是他摆平。

王京华喝多了，抱着嘉源睡在贵妃榻上，黄小明神色有些复杂，在屋里又待了一会儿，这才关上门离开。

王子阳找到王京华的时候，迎面而来一阵酒气，过去看了看，见他没什么事，便转头出去打电话去了。

李兰兮昨晚一直没接电话，上午也没接，王子阳试着打电话过去，没想到这时候却通了。

“李兰兮，你在哪里？”

李兰兮心里清楚逃避没有用，电话里问道，“你姐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说。”

“子阳，我现在过去医院，我们见一面，我顺便去看看你姐，我们把该谈的事情谈好了。”“谈什么，我姐夫要追究你的责任，报警抓你。”

“我不是故意的，子阳，我们有话好好说。”

李兰兮态度软下来，王子阳先把火气忍了回去，“医院门口见。”

“好，门口见。”

李兰兮站在风里瑟瑟发抖，望着住院区的病房不敢上去。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王子阳来了，他从车上下来，看到她便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她的手到了一边，“我姐一个孕妇，你怎么敢对她动手的，李兰兮，我忍你很久了，你一次次的挑战我的底线，我……”

他抬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光，李兰兮连忙往后躲了一下。

王子阳见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我真恨不得打死你。”

李兰兮抱着脑袋，胆怯的看着他，什么傲骨，刻薄，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嘴唇颤抖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子阳你别这么对我。”

她眼眶红红的，“你不就是想离婚吗，你姐找我说也是说离婚的事，我是太生气了才会那样。”

王子阳指着她的鼻子，“我姐孩子没了，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进去，进去给我姐跪着道歉，承认你的错误。”

“子阳！”

李兰兮突然拉着他的手臂“子阳，我会进去的，但我跟你先说好，我们把事情先谈好。”

“松手！”

“你不就是想离婚吗？我同意了。”

李兰兮一脸认真，“我今天早上其实就已经回乡下去了，我让我父母退彩礼给你，我们好聚好散。”

王子阳看着她，不悦的蹙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想跟你好聚好散，你姐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会到这样的一步，我同意跟你离婚，彩礼你去找我爸妈要。”

李兰兮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爸妈其实骗了你，我生不了孩子，双子宫，他们知道的还骗你要了三十万，就我的条件要不是生不了，我早就结婚了。”

李兰兮哭着，突然弯腰蹲了下来，“子阳，你去找我爸妈要钱吧，你姐的事我会进去跟她道歉，我就是想自己做点事。”

“从你儿子到我眼皮子底下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是生不了孩子的，我只有让自己站稳脚跟才是硬道理，我不像别人有孩子傍身，我没有……”

“你别在这装可怜了，起来进去跟我姐说，我爸妈也在。”

李兰兮终于肯好好谈离婚的事了，王子阳高兴不起来。

如果这是以王苗苗失去一个孩子而作为代价，来成全他离婚恢复自由，那他真的太自私了，他想想都觉得自己自私。

李兰兮把事情说完，王军激动起来。

“生不了孩子要了我们三十万，要是知道你生不了白给我们家都不会要的！”

“王军！”

于珍香朝他使了个眼神，王军冷哼一声，“你们家真是够了，这不是骗人吗？”

“这次我不是故意的，姐，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你，我跟我父母说了退彩礼，我找他们他们不给，只能你们找他们了。”

王苗苗懒得搭理李兰兮，“林辰他妈知道你不能生小孩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知道了肯定也不敢介绍。”

李兰兮叹了一口气，“姐，真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别以为说对不起就完了。”

李兰兮眼泪在眼眶打转，“除了尽快签字跟子阳离婚，还彩礼，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兰兮，你出来吧，让苗苗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们商量着解决。”

王苗苗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一番商量下来，李兰兮让于珍香和王军一起闹到乡下去，大张旗鼓的骂他们骗婚，强势的将彩礼要回来，只有这样估计才能把钱要回来。

王子阳都气笑了，“娶你给你爸妈彩礼三十万，现在要用这种方式去要，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我没办法，我在娘家没有话语权，这你不是不知道。”

王子阳白了她一眼，“你知道因为你惹了多少事吗，我姐在里头躺着！”

李兰兮眼下也很无奈，“姐那边，我要是把店搞出去能够弥补她的损失，那我也可以……”

她生不出来，所以知道孩子有多重要，为了自己出口气导致人家的孩子没保住，她心里有愧疚，有不安。

“爸妈，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说跟你们一起去，只有让他们难堪了，所有人都骂他们，他们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只进不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退钱的。”

李兰兮的每一句话都让于珍香不由得心下一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庭，完全不为女儿着想，不顾女儿的死活。

李兰兮不能生，又不得娘家的重视，以前就是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城里上班，租房子，自己养活自己，岁数大了一点盼头都没有。

于珍香记恨她让王苗苗流掉了孩子，此刻却也不由自主的同情她来。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你跟子阳这几天先把离婚的事办了。”

“对不起。”

“你去跟我姐说。”

王苗苗还没睡着，李兰兮推开门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看手机。

“爸妈，他们怎么说？”

王苗苗随口一问，看到了进来的李兰兮。

她收回目光，“我不想见到你，你出去吧。”

“商量好了，我跟子阳离婚，我爸妈不退彩礼我就带着子阳和你爸妈一起过去闹，让他们难堪，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的，不退都不行。”

王苗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

李兰兮这么做，是等于不给自己留退路。

“我不能生，我要是自己不给自己捞点东西，以后就是任人宰割的。”

李兰兮像是突然蔫下去，“我不强硬一点，怕你们瞧不起我。”

“我们一家人什么时候瞧不起你？”

“我就是感觉你们瞧不起我。”

内心自卑，敏感异常，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忍不住多想。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个微表情，李兰兮都会觉得别人是瞧不起她，瞧不起她娘家穷，还不肯为她付出。

瞧不起她只身一人活在这世上。

“王子阳有那么一个家世好的前妻，你们总拿我跟她比。”李兰兮说着，没忍住再次哭出声来，“我比不过她，没她好看，没她有钱，你们都说她好，就我不好呗，就我不是人……”

王苗苗呼吸一紧，“不是这样的，你没必要去跟江洁比，江洁跟我们关系好，但你嫁给子阳之后我们当你才是一家人，你要是安分过日子……”

“我安分过日子……我过不了，王子阳惦记着他那个前妻，做梦都喊他欠前妻的名字！”

王苗苗：……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可能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李兰兮咬牙切齿，“我不同意离婚，我也不想离，我不知道自己离婚去哪里才好，我可不想过两年又被他们给我找个男人嫁了，又要一次彩礼。”

她说着狠话，却一直在哭，“我之前就是觉得你们全家都在欺负我，你们都帮着王子阳，话说得再好听都没有用。”

“姐，真的对不起。”

王苗苗将脸别开，“李兰兮，你自强是没错的，为自己好也没错，女人就该为自己好，但你太过了，过了头。”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的一个朋友，叫罗小芳的？”

“记得，长得好看的那个。”

“是，她家世好，就是因为嫁了个男人离婚后性情大变，变得不可理喻，无理取闹，现在静下心来了，决定好好过日子了，所有人都很喜欢她，你的改变所有人都能够看得见的。”

王苗苗也没有心情再继续责怪她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一开始就不是她愿意的，要不是王京华使了点手段，她也不想这么快怀孕。

“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跟子阳好好把这件事处理了吧，该要的赔偿我还是会找你要的，你给我写张借条，就当赔偿我精神损失费，我们和解。”

李兰兮面色苍白，“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只有等转了铺子。”

“你不用等转铺子，我要五万，你先欠着，等你赚了钱分期再给我。”

李兰兮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门口的于珍香和王军，“彩礼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爸妈还给你们的，这个钱，我也会想办法的。”现在是李兰兮那边同意了离婚，李兰兮娘家那边掉链子不愿意给钱。

王苗苗的事李兰兮心里有愧疚，想着尽快把这些事情解决好了，给王家一个交代。

饭后王苗苗睡着了，李兰兮在医院外头主动跟王子阳商量，“我爸妈没那么容易退钱的，这个事情很难。”

“我不管那么多，你爸妈不退钱的话你就想办法，毕竟是你爸妈。”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去我乡下找我爸妈闹，别的办法好不好我尚且不知道，这个办法一定是有用的，我爸妈要面子，我哥嫂也怕丢人。”

李兰兮说完后，王子阳拧了拧眉，“我也怕丢人。”

“子阳，这个时候了就不要说丢不丢人的话了。”

于珍香叹了一口气，王子阳指着李兰兮的鼻子，“我特么真是瞎了眼，我倒了大霉，把你这种女人娶回家。”

嘴上埋怨，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次日早上，王京华喝酒喝得脑袋疼，一边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给嘉源泡奶粉，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别哭了，马上就好了。”

“儿子，马上就能喝奶了，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

王京华将奶嘴放在嘉源的嘴里，嘉源吧唧吧唧的开始喝了起来，喝得很香。

王京华将额头贴在孩子软乎乎的脸上，“儿子，爸爸以后一定多多赚钱，肯定不让你吃苦。”

嘉源正喝着，王京华电话突然响了，“喂……”

是黄父黄母打来的，“京华啊，事情我们听说了，没办法的事，既然孩子没了，你也要想开一点。”

“爸妈，谢谢你们。”

之前王苗苗不让他叫黄父黄母爸妈，王京华很久没有这样称呼了，今天这称呼，让黄父黄母感动得不行。

“京华，我们早就把你当儿子了，小明一说，我们心里很替你担心，怕你想不开。”

“孩子没了，我在计较也没用。”

“对，你别计较，她那边父母，那边娘家，结婚前我们就猜到了肯定事情多，既然结婚了，你就要接受。”

这话多少带着几分挑拨离间的成分在，王京华当做没听明白，“爸妈，我有分寸，我会妥善处理好。”

“你也是动过手术的人了，岁数大了，那边刚没了孩子心情肯定不好，你在家喝酒也不像那么回事。”

“没错京华，你还是去看看，去看看吧。”

和黄父黄母聊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他心里还是偏着那边的。”

“王苗苗给他生了个儿子，不偏那边可能呢？我们的女儿已经没了。”

“要是雯雯活着，我看他也不一定对雯雯比对那个王苗苗好。”

年轻时候的王京华，脾气并没有那么好，加上没钱，压力大，没有现在的沉稳和冷静，更没有现在懂得谦让。

王京华喂嘉源喝完了奶，洗了奶瓶，王子阳的电话打过来。

王京华第一反应是挂电话，随后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姐夫，你过来医院一下吧，照顾我姐。”

“什么？”

王京华内心的火再次上来了，“你再说一遍！”

王子阳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姐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姐，我准备带我爸妈去找兰兮父母要彩礼钱。”

“所以呢？”

“我姐这边，我知道是我错了，但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我姐，她心里也挺难受的，我这次的事我知道反省了，我跟你道歉。”

“道歉？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

“可你也要顾及我姐的感受。”

“你姐的感受……你要是顾及你姐的感受，你就不该让她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王子阳呼吸紧了些，“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姐夫，是我欠你和我姐的，我以后为你们当牛做马，我一定还回来，但是当下……”

“你让李兰兮那个去死！”

王京华咬牙切齿，“你跟你父母就知道盯着那点彩礼，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只想着自己。”

“姐夫，该做的事情总要去处理，拖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王京华直接挂了电话，王子阳望着手机，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怎么说？”

王军盯着王子阳，“京华是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姐夫的意思……姐夫还是很生气。”

“孩子已经没了，该解决的事情总要解决，他这么跟你姐置气，你姐心里也难受。”

“爸，要不你跟姐夫打电话？”王军闻言，连忙摇头，他就是明知道给王京华打电话得不到什么好脸，所以才让王子阳打的电话。

“现在我说不通，那我们走了我姐这边……”

王子阳突然想到了苏锦绣，想要苏锦绣帮忙过来看看王苗苗，苏锦绣肯定会同意的，但她那边事情也多，王子阳不太愿意麻烦她，想到这不由得眉头微蹙。

“要不我们两个人去，叫妈在医院照顾姐。”

“请个护工吧，你出钱，你妈那嘴皮子厉害，她要是不去我们两个人跑去别人村里，不知道怎么被人欺负。”

“护工靠谱吗？”

“不靠谱也没办法，我们都得去要那三十万彩礼，现在不抓紧，万一兰兮娘家那边真给她哥嫂买房子交了首付，我们只有哭的份。”

王军不怕别的，就怕李兰兮娘家那边给张欠条，钱也没拿到，一直拖着。

“那我请，我去找人。”

王子阳跑去打听专门伺候小月子的，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王苗苗的事情弄好。

于珍香一直跟王苗苗聊天，说起了准备去李兰兮那边那边闹的事。

“子阳找个人在这照顾你，我们去一天，有了结果就回来。”

“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不要耽误你们做事，兰兮和子阳的事情拖了太久，趁早解决吧。”

“这次的事，我跟你爸心里都很过意不去，苗苗啊，以后……”

“妈，一家人不要说这些话了，我没什么，再说我本来也不是很想这么快生二胎，嘉源一个孩子就已经够辛苦了。”

王苗苗说到这，于珍香正要开口，看到了王京华抱着嘉源站在门口。

只一刻，时间暂停在这一秒。

“京华！”

王子阳打了电话，没得到王京华什么好脸，所以于珍香以为他不会来了。

王苗苗也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来，还恰好听到她说不想生孩子的话……

“妈，你们去吧，既然到了这一步，子阳跟兰兮的事早点处理早点清净。”

于珍香愕然，”是，是啊，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你们去忙吧，不用担心，苗苗这里有我，市场我也找了人看着。”

面对王京华，于珍香心里还是愧疚得要命，“京华，那就只能先麻烦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次的事我们实在是……”

“妈，一家人不说这些客气话，之前我情绪也不太好。”

“不不不，是我们做错事在先，你有情绪是正常的，京华，你没错，是我们家总是麻烦你。”

于珍香说到动容之处，眼泪都出来了，王苗苗连忙拉着她的手，“妈，京华已经说了没关系了，你就不要自责了，你跟爸先去忙子阳的事，你们把这件事办完了才算真正的结束。”

于珍香怕自己再次失态，“京华……”

“你们去忙吧，也不用请人看着，我在这看着，别让子阳白掏钱。”王京华态度突然改变，于珍香无法适应，但也点头，“那我们……”

“姐夫！”王子阳也吃一惊。

“京华来了啊。”

“子阳，爸妈，你们去帮吧，苗苗这里有我，我今天一天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这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王京华明明一副完全不计较的样子，没有之前发脾气指责抱怨他们的意思，却反而让他们心里更加堵得慌。

于珍香和王军都觉得打心里对不起这个女婿，王子阳也知道自己欠姐姐和姐夫的，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想到自己之前还意图跟他们抢生意搞个批发市场，瞬间觉得自己不是人。

人走了，病房里只有王苗苗和王京华，嘉源喝完奶调皮了一阵，打破了病房的安静，一会儿咬手指，一会儿发出婴儿啊啊哦哦的声音。

王京华坐着，王苗苗躺着，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着。

直到嘉源睡着了，王苗苗打了个哈欠，这才主动说道，“我们把日子好好过下去，这件事是个意外。”

“你跟你妈说，你本来也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是我强迫你，是我把我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

王苗苗没说话，眼眶有点红，“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就是想过几年。”

“这个孩子没了，你心里是不是还挺高兴，怀上了你找不到理由打了，也不想闹得我们夫妻不合，索性让李兰兮当了恶人。”

王苗苗瞬间眼神一变，“王京华，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个意外。”

“这是个如你所愿的意外。”

四目相对之间，王苗苗咬了咬牙，“我没有这个意思。”

王京华笑了，眼神有些颓废，“我不想你为难，你爸妈那边，我不跟他们再有任何怨言，你好好养身体。”

“你有什么话，我们把话说明白。”

“糊里糊涂过下去吧，还要什么明白，我真的很想要个女儿，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