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和绷带是我过去两个月的勋章,冰冷的病房是我的战场。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我从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变成了重症监护室里的编号病人。
我独自熬过了骨头错位的剧痛,独自面对了每一次手术告知书上的风险。
整整六十二天,我所谓的家人,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次探望。
今天,我出院了,阳光很好,但我的心比住院时更冷。
当我摁下发送键,切断那笔每月准时划给我弟弟公司账上的三十万时,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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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戚总,所有出院手续都办妥了。车在楼下等您,需要先送您回月湖那边的公寓吗?”助理小陈的声音永远那么妥帖,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感受着久违的、不属于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身上那件崭新的米色风衣,是小陈早上特意送来的,替代了那身穿了两个月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左腿的膝盖处,依然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酸胀的钝痛,提醒着我那场几乎要了我半条命的车祸并非噩梦。
“嗯,回月湖。”我轻轻点头,声音因为久未正常说话而有些沙哑。
视线越过小陈,落在走廊尽头人来人往的电梯口。
那里有搀扶着老人的子女,有抱着新生儿喜不自胜的丈夫,有推着轮椅嘘寒问暖的妻子。
两个月里,这样的场景我见了太多,多到足以让我的心从最初的期盼,到失望,再到麻木,最后凝结成冰。
我的手机在车祸中摔得粉碎,小陈给我送来新机时,我第一时间登录了所有的社交软件。
通讯录里上千个联系人,有合作伙伴发来的慰问,有公司高管的工作请示,唯独“家人”那个分组,一片死寂。
父亲,母亲,还有我那个“亲爱”的弟弟戚鸣,仿佛我这个人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我没有主动联系他们。
我想看看,在他们心里,我这个长姐、这个女儿,究竟能被遗忘多久。
结果是,直到我出院,依然没有等到一个字。
回到公寓,小陈帮我把简单的行李安顿好,又细心地检查了冰箱里的食材,确认一切妥当后才离开。
偌大的平层公寓空旷得能听到回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
我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浓烈的酒精滑过喉咙,灼烧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拿出新手机,打开银行软件,熟练地输入密码。
一个企业账户管理界面跳了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每月自动划款的指令:向“鸣升科技有限公司”于每月五日转账三十万元整。
“鸣升”,取自我弟弟戚鸣和他的儿子戚子昂的名字。
一个由我全资支持,他挂名首席执行官的空壳公司。
这笔钱,从他儿子出生那天开始,我已经整整打了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万。
我曾以为,这是我作为长姐对弟弟的扶持,是维系亲情的纽带。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个笑话。
我躺在病床上与死神拔河的时候,我的好弟弟,或许正用我给的这笔钱,在某个高档会所里挥金如土;我的好父母,或许正在享受着儿子用我的钱营造的“孝顺”,对我这个女儿不闻不问。
他们心里,恐怕早已把我当成了一台冰冷的提款机。
既然是机器,那就该有断电停机的时候。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丝毫犹豫,点开了那条自动转账指令,指尖在“终止并删除”的红色按钮上重重摁下。
一个确认弹窗跳出,我再次点击了确认。
操作完成。
从下个月开始,那笔三十万的“亲情投资”,将永久性地停止。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左腿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我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龙马。
这是我打拼了十年的地方,这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血汗,却似乎没有我的家。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随手接起,打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和嬉笑声,一个男人醉醺醺地问:“哪位啊?打错了?”
我皱了皱眉,正要挂断,一个尖利的女声忽然凑近了话筒:“哎呀,老公,谁啊?是不是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滚蛋!老子的事你少管!”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是戚鸣。
我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我看看……这号码,谁啊这是……”戚鸣似乎在辨认号码,含混地嘟囔着。
几秒钟后,他像是忽然清醒了一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姐?是你吗,姐?”
02
“是我。”我平静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戚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夸张的惊喜和熟稔的亲昵:“姐!你出院了?哎呀,你看看我这脑子,忙糊涂了!你怎么样?身体没事了吧?早说啊,我好去接你!”
他的话语如同一串串熟练的程式码,流畅却没有半分真心。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着身边的莺莺燕燕做口型的样子。
“没事,死不了。”我淡淡地说。
“嗨,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戚鸣的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你不知道,你住院这两个月,我跟你嫂子,还有爸妈,我们都担心死了!天天给你祈福呢!本来早就想去看你了,可公司这边实在太忙了,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我真是分身乏术啊!”
担心?
祈福?
我险些笑出声。
我住的医院离他的公司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再忙,能忙到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连发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谎言,拙劣到连掩饰都懒得去做。
“是吗?什么项目,这么重要?”我靠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了静音的财经频道。
“哎呀,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智慧社区的软件开发嘛!甲方催得紧,我这两个月天天睡在公司,人都瘦了一圈!”戚鸣的谎话信手拈来,“不说这个了,姐你出院是大喜事!晚上我做东,叫上爸妈,咱们一家人好好给你庆祝一下,去去晦气!”
“不必了,医生让我静养。”我直接拒绝。
我已经没有兴趣再参与他们那场名为“亲情”的虚伪戏剧。
“那也行,你好好休息。”戚鸣似乎巴不得我拒绝,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等你身体好利索了,我再给你补办。对了姐,跟你说个事儿。”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正题终于来了。
“你说。”
“那个……我今天查了下公司的账,下个月给我的投资款,好像还没看到计划记录。是不是你那边太忙,给忘了?”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忘。”我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红色股价,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停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将近十秒钟,戚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停了?什么意思?姐,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从这个月开始,以后每个月三十万的投资,没有了。”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为什么!”他的音量瞬间拔高,那伪装出来的亲热和关切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躁和质问,“戚悦!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好几个项目都等着这笔钱启动!你现在说停就停,是想让我的公司倒闭吗?”
“你的公司是否倒闭,取决于你的经营能力,而不是我的投资。”我冷冷地回应,“过去五年,我总共投入了一千八百万。如果一千八百万都无法让一家软件公司走上正轨,实现自负盈亏,那只能证明,它没有存在的价值。”
“你放屁!”戚鸣彻底撕下了伪装,破口大骂,“你懂什么!我这是高科技产业,前期投入就是无底洞!你现在釜底抽薪,是诚心要我死!戚悦,我可告诉你,我这边要是断了,子昂的未来怎么办?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会在你创业初期给予支持。但我没答应养你一辈子,更没答应养你儿子一辈子。”
“什么叫养我一辈子?这是你作为姐姐该做的!子昂可是你亲侄子!”戚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背景里似乎传来了他伴侣劝说的声音,但他完全不理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压抑着怒火,说出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戚悦,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下个月五号之前,钱必须到账!我前两天才答应了子昂,他十八岁生日,要给他买一辆法拉利。现在投资断了,你告诉我,我儿子的法ラ利谁来买?”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荒谬,极致的荒谬。
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上还带着手术的疤痕,他关心的不是我的死活,而是他儿子的一辆跑车。
那理直气壮的质问,仿佛我断掉的不是一笔不合理的资助,而是他儿子与生俱来的权利。
我气得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胸口因为激动而隐隐作痛。
“戚鸣,”我收住笑,声音冷得像冰,“你儿子的法拉利谁来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医药费,我自己来买。我的护工费,我自己来买。我下半辈子用来康复治疗的钱,也得我自己来买。从今天起,我的钱,只为我自己的命买单。”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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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的世界清静了,但现实的喧嚣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我太了解我的家人了。
戚鸣的电话只是前奏,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我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母亲”。
我任由它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后,它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第三遍时,我才慢悠悠地接起。
“喂,戚悦!你弟弟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你把他拉黑了?”母亲焦急而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兴师问罪的口吻。
“他喝醉了,打电话胡言乱语,我就挂了。”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胡言乱语?他都跟我说了!你要停掉给他的投资?你疯了是不是!”母亲的音量陡然升高,“那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他现在事业刚起步,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釜底抽薪?”
又是“釜底抽薪”。
他们母子俩连说辞都如出一辙。
“妈,他‘起步’了五年,花掉了一千八百万。
这不叫起步,这叫寄生。”
我纠正她。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刺痛的愤怒,“他有多努力你没看见吗?为了公司,为了养家,头发都白了多少根!你倒好,自己当大老板,住大房子,开好车,就看不得你弟弟过得好一点,是不是?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种对话,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上演了无数次。
只要我稍有不顺他们的意,得到的永远是“心狠”、“自私”、“见不得家人好”的指责。
“我狠?”我忍不住反问,“我出车祸,左腿粉碎性骨折,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你们谁来看过我一眼?哪怕是一个电话,一条信息,有吗?”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辩解:“你……你不是有助理吗?再说了,医院那种地方晦气,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再把病菌带回家传染给子昂怎么办?你弟弟工作那么忙,我跟你爸年纪又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好一个“晦气”,好一个“怕传染给孙子”。
多么体贴,多么周全的借口。
我的生死,在他们眼里,竟然比不上一丝虚无缥缈的“晦气”和孙子被感染的“风险”。
“所以,你们心安理得地,一次都没来过。”我替她总结道。
“我们不是给你祈福了吗!”母亲的底气似乎又足了一些,“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出院了吗?人没事就行了,还计较那些小节干什么?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你现在马上把给鸣鸣的投资恢复了,之前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戚悦!”母亲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断你弟弟的钱,我跟你爸就死给你看!我们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自私自利的畜生!”
恶毒的咒骂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句句扎进我的耳朵。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曾经,这样的话语会让我心痛、内疚、彻夜难眠,最终只能妥协。
但现在,我的心早已在病房那六十二个孤独的日夜里,被磨出了厚厚的茧。
“随你们便。”我冷漠地扔下四个字,挂断了电话,同样拉黑。
世界彻底清静了。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也冲刷着那些黏腻在我身上的,名为“亲情”的枷 ઉ。
镜子里,我的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
肩膀和手臂上,还能看到车祸时留下的擦伤痕迹,已经结痂,呈现出深褐色。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电话行不通,下一步,就是上门。
我擦干身体,换上一套舒适的家居服,然后给我的律师拨通了电话。
“王律师,是我,戚悦。”
“戚总!听说您出院了,恭喜!身体恢复得如何?”王律师爽朗的声音传来。
“托福,还不错。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我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调出了“鸣升科技”这五年来的所有转账记录和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您说。”
“我终止了对我个人全资控股的一家子公司的资金支持。现在,该公司的法人代表,也就是我的弟弟,以及我的父母,可能会采取一些非理性的行为。我需要你以我的全权代理律师身份,为我准备一份声明,并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纠纷。相关的财务往来记录,我马上发到你的邮箱。”
“明白。”王律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您的意思是,做好一切法律准备,包括但不限于财产分割、骚扰禁令等?”
“是的。”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个个“三十万”,眼神冰冷,“王律师,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让我的生活,彻底与他们切割。”
04
挂断律师的电话,我将整理好的所有财务记录,包括每一笔转账的截图、公司章程、股权结构证明等文件,加密打包,发送到了王律师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的前期部署。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没有回卧室,而是蜷缩在书房的沙发上,盖着一张薄毯,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车祸瞬间的刺耳刹车声、玻璃碎裂声,以及病房里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粗暴的门铃声将我惊醒。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天色已暗,公寓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沉。
门铃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用力,仿佛要将门板拆下来。
伴随着门铃的,还有拳头砸在门上的闷响,以及我父亲那中气十足的怒吼。
“戚悦!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我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先走到可视门禁的屏幕前。
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三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父亲涨红着脸,额上青筋暴起。
母亲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胸,一脸刻薄与怨毒。
戚鸣则站在最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不甘与愤怒。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有事吗?”我的声音通过门禁系统传出去,显得有些失真和冰冷。
“你还知道问有事吗?赶紧把门打开!”父亲对着摄像头怒吼。
“我的腿不方便,医生让我静养,不宜见客。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我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我不想让他们的戾气污染我的避难所。
“你!”父亲气得语塞,一旁的母亲立刻接过了话头,对着门禁尖声叫道:“戚悦,你长本事了啊!连亲生父母都敢拦在门外了?你信不信我马上报警,就说你恶意弃养老人!”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拿着我弟弟用我的钱给的“生活费”,住着高档小区,却反过来污蔑我“弃养”。
“妈,我国法律规定,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义务,但这份义务不包括无底线地资助另一个已经成年的兄弟。您如果想报警,请便。正好,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我这两个月躺在医院,是谁在‘恶意弃舍’危重病人。”
我的话显然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母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一直沉默的戚鸣终于抬起了头。
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憔悴又疯狂,像是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姐,”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们谈谈,就我们两个,行吗?我求你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另一种策略。
当强硬和威胁不起作用时,他就换上示弱的伪装。
我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开锁键。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必须当面了结。
躲避,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门开了。
他们三人鱼贯而入,像一支前来讨伐的军队。
父亲和母亲一进来就开始打量我的公寓,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屑。
戚鸣则紧紧地盯着我,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张网。
“说吧,想谈什么?”我没有请他们坐,自己先一步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将受伤的左腿搭在脚凳上。
“姐,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戚鸣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三十万,对我真的很重要!你知不知道,为了拿下那个智慧社区的项目,我给甲方的回扣都许出去了!你现在断了钱,我拿什么给人家?我不光项目要黄,我人可能都要进去!”
我抬眼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用商业回扣来要挟我?
他真是打错了算盘。
“那是你的事。”我冷冷地说,“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问过我这个投资人吗?公司的账目,你敢拿出来给我看吗?每一笔支出,都有正规发票和合同支持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戚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一旁的母亲见儿子被我问住,立刻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是你弟弟!他的事不就是你的事吗?你赚那么多钱,给弟弟花一点怎么了?都烂在银行里生蛆吗?我告诉你戚悦,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给你弟弟恢复了,我们就不走了!”
说着,她和父亲一屁股就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要长期抗战的架势。
05
“不走了?”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里是我家,不是你们可以撒泼打滚的菜市场。”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 calmly 地拨打了物业安保中心的电话。
“喂,是安保中心吗?我家在三号楼二十七层零一户。现在有三位不请自来的访客,在我明确表示不欢迎之后,拒绝离开,并对我进行言语骚扰。请你们派两名保安上来,协助他们离开。”
我的举动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们言听计从、予取予求的我,会做得如此决绝,直接叫保安。
“戚悦!你敢!”父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要让外人来看我们家的笑话?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在我独自躺在医院两个月,你们却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我们家的‘笑话’就已经开始了。
至于脸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我自己挣的,不是靠吸家人的血换来的。我现在不想跟你们吵,请你们立刻离开。”
母亲也反应了过来,她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羞辱的尖叫:“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你叫保安来赶我们?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这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
戚鸣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他知道,一旦保安上来,事情传出去,他那点所谓“青年企业家”的虚假光环将彻底破碎。
“姐,别这样。”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软了下来,“算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跟你那么说话。但你断了钱,公司真的会死。爸妈年纪大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们,让他们安度晚年,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行吗?”
他巧妙地把父母搬了出来,试图用“孝道”来绑架我。
我冷笑一声:“让他们安度晚年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你学会自己站起来走路,而不是像个巨婴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戚鸣,你今年三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你有一个家庭要养,有一个儿子要教育。你打算让他看着你这个当父亲的,是如何理直气壮地啃他姑姑的吗?”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戚鸣最脆弱的自尊心。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保安到了。
“戚总,我们是安保中心的。”门外传来沉稳的声音。
我站起身,准备去开门。
“不要!”戚鸣突然冲了过来,拦在我面前。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睛通红地吼道:“不能开门!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用力极大,完全忘了我刚刚出院,身上还有伤。
他抓住的正是我在车祸中受过撞击的右臂,一股剧痛瞬间从手臂传来,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放手!”我厉声喝道。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恢复投资!”他状若疯狂,手上力道更重了。
“戚悦,你弟弟也不是故意的,你就答应他吧!”母亲在一旁非但不劝阻,反而“助攻”。
我看着眼前这张因为贪婪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情分也消失殆尽。
我没有再跟他废话,抬起还能动的右腿,用尽全力,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戚鸣惨叫一声,抓着我胳膊的手一松,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我立刻拉开与他的距离,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门外的保安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开始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父亲和母亲都被我这一脚惊呆了。
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文静”的我,会动手。
戚鸣扶着膝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淬了毒的怨恨。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好得很。戚悦,你真以为那三十万,只是给我花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恶毒的威胁。
“你敢断我的钱,我就敢停了爸妈的药!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每个月从瑞士空运回来的特效药,爸那颗心脏,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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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戚鸣的话,如同一颗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瑞士空运的特效药?
父亲的心脏?
我父亲确实有心脏病,但这都是十多年前的老毛病了。
一直靠国产药物维持,情况很稳定,近几年连住院都没有过。
什么时候需要用到每个月从瑞士空运的特效药了?
我死死地盯着戚鸣,试图从他那张怨毒的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
他的眼神闪烁,既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门外的保安还在呼叫,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什么药?”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戚鸣见我的反应,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一种专门针对他那种心肌缺血的靶向药,瑞士产的,国内没得卖。一个月一盒,光药钱就要十万块!这笔钱,一直都是从你给我的投资款里出的。”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价格都精确到了具体数字。
我转向我的父母,他们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母亲更是把头扭到了一边,嘴里嘟囔着:“你爸的身体要紧……”
这个反应,瞬间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是真的?
如果戚鸣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停掉投资,就等于间接停掉了父亲的“救命药”。
这个后果,我承担不起。
这种感觉,就像我刚刚挣脱了一个枷锁,却又被套上了另一个更沉重、更恶毒的道德镣铐。
“既然是给爸治病的钱,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为什么要混在你公司的投资款里?”
“跟你说?跟你说你会给吗?”戚鸣冷笑一声,恢复了他那副无赖的嘴脸,“你只会觉得我们骗你的钱!把钱先给我,由我来安排,爸妈才能安心。再说了,我不要面子的吗?总不能什么事都伸手问你要吧?”
多么可笑的逻辑!
他认为直接为父亲的医药费向我开口是“没面子”的行为,但心安理得地将这笔钱藏在“投资款”里,用欺骗的方式拿走,就显得理直气壮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
这两个月来,身体的创伤、精神的孤独,我都能扛过去。
但此刻,被至亲用这种方式设计和要挟,那种从心底生出的无力感,几乎要将我击垮。
“好……好……”我连说了两个“好”字,不是妥协,而是被气到极致的反应,“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核实。如果属实,我父亲的医药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但如果你们骗我……”
我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冰冷,足以让他们明白我的意思。
“这还有什么好核实的!难道我们还会拿你爸的命开玩笑吗?”母亲在一旁尖声补充道,仿佛我的质疑是对他们的巨大侮辱。
得到了我近乎妥协的答复,他们似乎也达到了初步目的。
戚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扶着还在叫嚷的母亲,和一脸阴沉的父亲,终于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戚鸣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姐,别耍花样。记住,爸的命,现在攥在你手里。”
说完,他带着父母,在门口保安警惕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左腿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而被戚鸣抓过的右臂,也传来阵阵酸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我心里的那片废墟。
我真的错了吗?
我真的把他们逼到了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求生”的地步吗?
不。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混乱的大脑。
不对劲。
我父亲的病历,我几年前因为给他买保险,特意找人看过,根本没有到需要用国外靶向药的地步。
而且,以我父亲那种节俭甚至有些吝啬的性格,如果真的需要每个月花费十万块买药,他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平静,甚至还能中气十足地对我发火。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我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戚悦,你不是那个只会哭泣和妥协的小女孩了。
你是能执掌一家数百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都见过,怎么能被这种拙劣的亲情绑架给骗倒?
冷静,分析,求证。
这才是我的行事准则。
我立刻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公司合作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院长的私人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戚总,这么晚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张院长,打扰您了。我想请您帮个忙,帮我查一种药,还有一个人。”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刚才的迷茫和脆弱一扫而空。
我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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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戚总,只要我能办到。”张院长的声音很沉稳。
“我想向您咨询一种据说是瑞士生产,专门治疗心肌缺血的靶向药,每个月的费用在十万人民币左右。有这样一种药吗?它在国内的准入情况和实际疗效如何?”我将戚鸣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张院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中快速检索信息。
“戚总,心血管领域的靶向药确实是目前研发的热点,瑞士的制药业也的确领先。但就我所知,目前全球范围内,还没有哪款已上市的心肌缺血‘靶向药’能达到‘特效’且需要每月十万如此高昂的费用。
很多类似概念的药物还处在临床试验阶段,根本不可能通过‘空运’的方式作为常规处方药使用。”
张院长顿了顿,用更专业的口吻补充道:“即便有类似的罕见病用药,其引进和使用也需要通过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极其严格的审批流程,不可能随随便便个人就能搞到。您说的这种情况,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遇到了骗局,或者说,对方在撒谎。”
百分之九十九!
这个数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我摇摇欲坠的判断。
我的直觉没有错。
“我明白了。”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张院长,还有第二件事。我想请您通过您的人脉,帮我调取一份病历。我父亲,戚振国,身份证号是……他近五年内,在市中心医院心血管内科的所有就诊、用药和体检记录。我需要最真实、最完整的第一手资料。”
“戚总,这……”张院长有些为难,“按规定,这需要患者本人或者直系亲属提供授权……”
“我就是他的直系亲属。”我打断了他,“但我现在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拿到。张院长,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它关系到一个非常严肃的家庭问题和法律问题。我需要知道真相。您放心,所有资料我只用于个人了解,绝不外泄,并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责任。所有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我的语气异常坚决。
张院长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答应了。
“好吧,戚总。既然您这么说。您把您父亲的详细信息发给我,我来想办法。最快明天上午给您答复。”
“谢谢您,张院长。”
挂断电话,我将父亲的身份信息发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指挥官,正在一步步部署我的反击。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院长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戚总,资料我拿到了,已经加密发到您的邮箱。密码是……”
“情况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跟我的初步判断差不多。”张院ールの声音很严肃,“戚老先生确实是陈旧性心肌缺血,但病情一直非常稳定。他近五年来,所有的用药记录都是国产的常规药物,比如阿司匹林、美托洛尔这类,每个月的总药费加起来,不会超过五百块钱。而且,他最近一次的全面心脏检查是在半年前,各项指标都很平稳,医生给的建议是维持现有治疗方案,定期复查即可。病历里,没有任何关于‘进口特效药’或者‘靶向治疗’的记录和建议。”
五百块。
戚鸣口中的“十万块”,在事实面前,缩水成了五百块。
二百倍的差距。
我握着手机,气到浑身发抖。
这不是简单的夸大,这是彻头彻尾的、丧心病狂的欺诈!
他不仅骗我的钱,还用父亲的健康作为他诈骗的筹码,来对我进行最恶毒的道德绑架!
一千八百万的扶持,换不来一句真话。
两个月的生死考验,换不来一次探望。
如今,为了继续他那寄生虫般的生活,他竟然编造出如此卑劣的谎言。
我胸中那团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我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
极度的愤怒,让我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冷静状态。
我打开电脑,接收了张院长发来的加密文件。
里面是父亲病历的清晰扫描件,每一页,每一项记录,都像一把利刃,割裂着戚鸣和他背后那个家庭的虚伪面具。
我将这些文件,连同我昨晚发给王律师的财务记录,重新打包,又给王律师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王律师,计划有变。我决定起诉。我要追回过去五年,‘鸣升科技’账目下,所有用途不明的款项。
另外,请你准备好这些材料,我们该进行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了。”
这一次,我不要切割,我要清算。
08
王律师的效率极高。
第二天下午,他就带着两名助手,出现在我的公寓。
他不仅带来了我要求的所有法律文件,还带来了一位他律所合作的资深会计师。
“戚总,”王律师开门见山,“根据您提供的银行流水和戚老先生的病历,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戚鸣先生涉嫌以虚构事实的方式,骗取您的资金。这在法律上,可能构成诈骗。考虑到这是家庭内部纠纷,我建议,我们先尝试进行一次有法律人士在场的正式沟通。如果沟通无效,再启动诉讼程序。”
“我同意。”我点头,“我就是要让他们在事实和证据面前,无话可说。”
“那么,沟通的地点和时间?”
“就定在这里,我家。时间,就现在。”我拿出手机,找到了戚鸣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戚鸣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不耐烦:“干什么?钱准备好了?”
“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带上爸妈,到我的公寓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当面谈。”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不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除非你答应恢复投资,否则免谈!”戚鸣还想拿捏姿态。
“可以不来。”我平静地说,“不过,我下一通电话,就会打给公安局经侦大队。我想,他们会对‘鸣升科技’过去五年那近两千万的资金去向,以及一笔每月高达十万的‘虚构医药费’很感兴趣。
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恐慌。
“一小时后,我在这里等你们。逾期不候。”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不到五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我通过可视门禁,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脸色各异地站在门口。
父亲一脸愠怒,母亲满眼怨毒,而戚鸣,则是一副大祸临头的惊恐表情。
王律师亲自去开了门。
看到我客厅里除了我,还坐着三位西装革履的“外人”,戚鸣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戚悦,你搞什么鬼?这些人是谁?”母亲率先发难。
“我来介绍一下。”我指了指王律师,“这位是我的私人法律顾问,王律师。这两位是他的同事和会计师。从今天起,他们将全权代理我处理与你们之间的一切财务纠纷。”
“财务纠纷?我们之间有什么财务纠纷?”父亲厉声质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对王律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律师站起身,将一份文件放到了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戚先生,戚夫人,戚鸣先生。这份文件,是我当事人戚悦女士父亲,戚振国先生,近五年在市中心医院的完整就诊和用药记录。”
戚鸣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王律师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以平稳的语速陈述:“记录显示,戚振国先生的病情一直很稳定,服用的是每月总价不超过五百元的国产常规药。而戚鸣先生此前所称的,每月需要花费十万元从瑞士空运‘特效药’一事,经过我们向专业人士核实,该种药物在当前医疗市场根本不存在。
换句话说,这是一项虚构的事实。”
王律师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文件。
“同时,我们查阅了戚悦女士向‘鸣升科技’注资的一千八百万资金流水。
现在,我们有理由要求戚鸣先生,作为公司法人,对这笔资金的具体去向,尤其是您声称用于‘医药费’的那部分,总计约六百万的款项,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的支出凭证。
如果无法提供……”
王律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戚鸣先生,你的行为,将可能涉嫌构成诈骗罪。根据我国刑法,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戚鸣和他父母的心上。
母亲的嘴唇开始哆嗦,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我,仿佛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他指着戚鸣,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你这个畜生!你真的骗你姐?”
“我……我没有……”戚鸣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眼神慌乱,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我……那是公司运营的钱……我……”
他语无伦次,编不出任何像样的谎言。
在铁证如山面前,他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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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没有?公司运营?”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寒风。
“你的公司运营,就是给你儿子买几万块的限量版球鞋,给你老婆买几十万的包,给你自己在外面养一个又一个的情人吗?”
我将手机连接到电视,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张照片。
那是我让助理连夜整理出来的,全是戚鸣这几年在社交媒体上炫富的痕迹,以及一些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他在各种高档消费场所的消费记录。
照片里,他的儿子穿着我连听都没听过的潮牌,脚下踩着价格五位数的运动鞋。
他的妻子,我那位从未正眼看过我的弟媳,身上挎着的包,我一眼就认出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顶级限量款。
还有戚鸣自己,左手名表,右手豪车钥匙,身边围绕着不同面孔的年轻女孩。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一家三口的脸上。
“这些,也是‘公司运营’的成本吗?”
我指着电视,质问戚鸣。
戚鸣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面如死灰。
“不……不是的……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开始痛哭流涕,向我爬过来,试图抱住我的腿,“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把我送进监狱!我坐牢了,子昂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他又一次,拿出了家人当挡箭牌。
母亲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她没有去指责欺骗了所有人的儿子,反而扑到我面前,开始哭天抢地:“戚悦啊!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就忍心看他去坐牢吗?他要是出事了,我们也不活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饶了他这一次吧!”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来抓我的手,被王律师的助手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幕荒唐的闹剧。
他们到了这个时候,想的依然不是如何弥补过错,而是如何通过道德绑架来让我妥协。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了从头到尾,脸色最复杂,也最沉默的父亲。
“爸,”我开口叫他,“从我十五岁辍学打工,供戚鸣读大学开始,你们就告诉我,我是姐姐,我应该的。我开公司挣了钱,你们说家里困难,让我帮衬弟弟,我也认了。这五年,一千八百万,我只当是还了你们的生养之恩。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拿你的命来骗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戚鸣说,要给你买瑞士的特效药,一个月十万。你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却选择了沉默,配合他演戏。在你心里,儿子的跑车,比女儿的信任和安危更重要,是吗?”
父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羞愧和痛苦。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头。
看到父亲的样子,我的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哀莫大于心死。
“王律师,”我转过头,不再看他们,“宣读我的决定吧。”
王律师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协议。
“根据戚悦女士的意愿,现提出如下解决方案:第一,‘鸣升科技有限公司’即日起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所有资产将由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评估、变卖,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偿还戚悦女士的投资款。
不足部分,戚悦女士有权对戚鸣先生的个人资产进行追偿。”
“第二,关于戚鸣先生涉嫌诈骗一事,戚悦女士念及亲情,决定暂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前提是,戚鸣先生必须签署一份‘亲情关系确认书’,承认其欺诈行为,并保证日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戚悦女士索取财物,不得对其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
否则,戚悦女士将保留随时提起诉讼的权利。”
“第三,关于戚振国先生和夫人的赡养问题。戚悦女士将成立一个专项信托基金,每月向该基金注资一万元,用于二老的日常开销和医疗费用。所有款项由信托公司直接支付给医院或服务方,专款专用,不经过任何子女之手。”
王律师每念一条,戚鸣和母亲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母亲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什么?一个月一万?你打发叫花子呢?以前鸣鸣每个月都给我们五万的!”
“那五万,也是我的钱。”我冷冷地打断她,“现在,我只愿意支付法律规定和我个人道义所能承受的部分。一万块,足够你们在一个二线城市过上体面的退休生活。如果你们不接受,可以选择去法院起诉我,看看法官会怎么判。”
母亲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协议就摆在他们面前。
签,意味着戚鸣的公司彻底破产,他们家的“富贵”生活一夜回到解放前,而且还要背上一个永远的把柄。
不签,戚鸣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最终,戚鸣在父母绝望的注视下,颤抖着手,在会计师指出的一堆文件和那份“亲情关系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寸寸断裂的声音。
10
家庭会议结束了。
戚鸣一家三口,如同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我的公寓。
我甚至没有看他们最后一眼。
王律师和他的团队在确认所有文件都已签署无误后,也向我告辞。
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片沉默而疏离的星海。
我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这场持续了近十年的亲情勒索,终于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我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巨大疲惫和空虚。
我赢得了法律上的权益,却永远地失去了一个家。
或许,那个所谓的“家”,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几天后,王律师通知我,戚鸣的公司已经启动清算。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壳,除了几台旧电脑和一些租来的办公家具,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产。
最终的清算结果,只能追回不到二十万。
我没有再继续追偿戚鸣的个人资产。
我知道,他名下那辆二手跑车和那套按揭的房子,即便拍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反而会把事情拖入更漫长的法律泥潭。
我的目的不是把他逼上绝路,而是彻底斩断他寄生的根。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我开始定期去医院做康复治疗,左腿在一天天好转。
公司在我的远程遥控和高管团队的努力下,平稳度过了我缺席的两个月,甚至还拿下了两个重要的新项目。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我的那两部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任何来自“家人”的电话。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的助理小陈在下班前,有些犹豫地递给我一个包裹。
“戚总,这个……是前台收到的,指明给您,但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纸盒,很轻。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起来的平安符。
照片上,是病房里的我。
我闭着眼睛,插着呼吸管,脸色苍白如纸。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俯身为我擦拭额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专注和怜惜。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小字:
“戚总,您昏迷的时候,我跟您聊了好多。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您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您的责任护士,夏晓。”
夏晓?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在我意识最模糊的时候,总在我耳边轻轻说话,给我讲外面天气,鼓励我加油的小护士。
她的声音,是我在那段黑暗时光里,唯一感到温暖的光。
而那个平安符,手工有些粗糙,但一针一线都透着真诚。
原来,在我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还有一个陌生人,在默默地为我祈祷。
我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我忽然明白了。
血缘,有时候并不能定义家人。
真正的家人,是在你身处绝境时,愿意为你点亮一盏灯,给你带来一丝温暖的人。
我拿起手机,没有再看那个早已沉寂的“家人”分组,而是给助理小陈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一下市中心医院一个叫夏晓的护士,我想当面谢谢她。”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腿上的伤口依然会疼,心里的疤痕也尚未完全愈合。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必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我的后半生,要为自己,也为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而活。
属于我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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