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文|避寒 编辑|避涵
洪武二十八年，大明开国功臣排名第三的宋国公冯胜，死了。没有审判，没有公开罪名，就这么没了。
很多人把他的死归结于"伴君如伴虎"，但我翻了翻史料发现——这个人的结局，八年前在辽东就已经写好了。那一年，他干了一件蠢事。
一个老将军的最后晚宴
洪武二十八年，南京城里的冯胜接到了一道旨意。
具体内容，史书没有记载，只知道这一年，他死了。《明史》用了一个很含蓄的说法——"赐死"。
怎么死的？不清楚。什么罪名？没写。
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在他死之前的两年，蓝玉案刚刚爆发，牵连了一万多人。同年，颍国公傅友德被杀，定远侯王弼被赐死。
冯胜是开国六公爵中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他活得太久了。
把时间往前推八年，洪武二十年，冯胜刚刚打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胜仗——征辽东，降纳哈出，收服蒙古军民二十多万人。这场仗打得漂亮，辽东从此纳入大明版图。
按理说，这是封赏加爵的大功。可冯胜回到南京后，等来的不是赏赐，而是一道收缴大将军印的命令。
出了什么事？
有人告了他三条：第一，私藏战利品中的良马；第二，派人向纳哈出的妻子索要珠宝；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蒙古王子才死了两天，他就强行娶了人家的女儿。
告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女婿郑国公常茂。
一对翁婿，在朝堂上互相揭发。冯胜说常茂在酒宴上砍伤降将，差点搞砸整个受降；常茂说冯胜贪财好色、藏匿军马、强抢人家女儿。
你看，这哪是什么翁婿之争，这是两条在同一个笼子里的蛇，为了活命互相咬。
而笼子外面站着的那个人，正等着看谁先露出破绽。
金山之下，三个男人的酒桌暗战
我们先回到那场战争本身。
洪武二十年正月，朱元璋下达了一道命令：以冯胜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统兵二十万，征讨辽东的纳哈出。
纳哈出是谁？成吉思汗麾下"四杰"之一木华黎的后人。元朝灭亡后，他退守辽东金山一带，手里握着几十万部众，是北元在东北方向最大的一股力量。
朱元璋的战略是先驻兵通州观察，然后突袭庆州，最后全军直捣金山，打他个措手不及。
冯胜执行得很到位。二月到通州，派蓝玉趁大雪突袭庆州，斩杀北元平章果来。三月出松亭关，一路修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座城池，步步为营。五月留兵五万守大宁，亲率大军翻越金山，直逼纳哈出的老巢。
与此同时，朱元璋还下了另一步棋，派纳哈出的旧部乃剌吾带着劝降书信去做工作。
纳哈出见到乃剌吾，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活着？"
他以为这个旧部早被明军杀了，乃剌吾把朱元璋的意思转达了一遍，纳哈出动了心。大军已经压境，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他派了人来献马，名义上是表示诚意，实际上也在打探明军虚实。
但冯胜不给他犹豫的时间，明军已经越过金山，到了女直苦屯一带，纳哈出的部将观童率先投降。四面合围之下，纳哈出决定降了。
然后就是那场酒宴。
冯胜派蓝玉带轻骑去受降，蓝玉摆了酒席招待纳哈出。喝到兴头上，蓝玉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动作，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纳哈出披上。
这在古代是一种很高规格的礼遇，意思是"我把你当自己人"。
但纳哈出不肯穿。
他不穿也就算了，还左顾右盼，低声和身边的人嘀咕，看那意思，像是在找机会开溜。
这时候，在座的常茂坐不住了。
常茂是谁？常遇春的长子，冯胜的女婿，蓝玉的亲外甥。他的舅舅把衣服都脱了给你穿，你不但不领情，还想跑？
常茂"暴起"，史书用的就是这个词，他跳起来，一刀砍向了纳哈出的手臂。
这一刀，差点把整个受降搞砸。
纳哈出的部众得知主帅受伤，十几万人驻扎在松花河的军民瞬间炸了锅。好在冯胜反应快，派降将观童去安抚，最终还是把这些人稳住了，收降了二十多万人。
但麻烦远没有结束。
撤军途中，都督濮英率三千骑兵殿后，被没有投降的纳哈出余部突袭，全军覆没。
这三千条人命，成了冯胜和常茂日后互相甩锅的筹码。
你说这场酒宴到底是谁的错？
蓝玉的做法没问题，劝降本来就需要诚意。纳哈出的反应也不奇怪，一个几十年的老对手突然跑来给你穿衣服，谁都会犯嘀咕。
关键在常茂那一刀。
他到底是看出纳哈出要跑才砍的，还是借题发挥想立功？史书里两种说法都有。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常茂在岳父的军队里从来就不太听话。《明史》说他"在军营常茂多不受约束"。
一个仗着父亲余荫封了国公的年轻人，跟着岳父出征，既不服管又想出风头，这种人在任何时代的军队里都是定时炸弹。
那个十五岁的蒙古女孩
酒宴上的风波算是勉强压下去了，但冯胜接下来做的事，才是真正把自己往深渊里推的。
大军收降了纳哈出的部众，缴获的牛羊马驼、辎重物资绵延百余里。这些东西按规矩应该统一上报朝廷，由朝廷来分配。
冯胜没有，他从里面挑了不少好马，悄悄藏了起来。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了。十五年前，洪武五年他西征甘肃，大胜而归的时候，就有人告他私藏驼马。那一次朱元璋没赏赐他，但也没怎么追究，冯胜以为这次也能蒙混过关。
他又做了第二件事，派手下人去找纳哈出的妻子，轮番敬酒，借着酒劲套近乎，目的是弄到蒙古贵族身上的珠宝和值钱物件。
第三件事才是最致命的。
纳哈出有个年幼的女儿，据传只有十五岁。她的兄长，也就是蒙古王子，在战乱中死了，尸骨未寒，冯胜就把这个女孩强行纳为己有。
这件事传开后，那些刚刚投降的蒙古部众是什么感受？你嘴上说优待俘虏，转头就强抢人家死了儿子的女儿。本来已经放下武器的人，心里能不打鼓？
那三千殿后骑兵之所以被余部突袭，跟蒙古降众的离心离德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班师回朝的路上，冯胜做了一个他自认为很聪明的决定，先下手为强，把常茂酒宴上砍人的事写成奏折呈上去，把责任全推到女婿头上。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自己。
但他低估了常茂。
常茂虽然鲁莽，却不傻，他知道岳父要拿自己当替罪羊，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手就把冯胜在辽东干的那些破事全抖了出来。私藏良马、索要珠宝、强娶蒙古格格，一条不落。
翁婿两人在南京城里互相攀咬，你说我砍人坏了大事，我说你贪财好色丧了军心。
朱元璋的处置很有意思：常茂被戴上枷锁流放龙州，几年后郁郁而终；冯胜被收缴大将军印，发配凤阳居住。看起来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朱元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在乎的是冯胜手里那枚大将军印。
冯胜从此再也没有领过兵。
凤阳余生，和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被贬到凤阳后，冯胜过了几年相对安稳的日子。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甚至又起用他去山西、河南练兵，还加封他为太子太师。
表面上看，这是重新获得信任。但如果你仔细看当时的朝局，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一年，皇太子朱标病逝，朱元璋白发人送黑发人，立了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
一个老皇帝，一个少年储君，中间隔着一大群手握赫赫战功的老将。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爆发，凉国公蓝玉被杀，株连上万人。同一个月，冯胜被召回南京。
他回来了，但他的命运已经写好了。
冯胜身上有一个比"强娶格格"和"私藏良马"更危险的标签，他是周王朱橚的岳父。
周王封在开封，冯胜当年就镇守河南，翁婿之间来往极为密切。早在洪武二十二年，朱元璋就因为周王私下跑到凤阳会见冯胜而大发雷霆，严厉惩戒了周王。
在朱元璋的逻辑里，皇子和手握重兵经验的老将之间任何形式的私下联系，都是对皇权的潜在威胁。
冯胜的女儿嫁给了周王，而周王是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朱棣的亲弟弟。如果这两个人真的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再回头看他在辽东强娶格格、私藏战马、翁婿反目，这些东西重要吗？
重要，但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冯胜活到了不该活的时候。
徐达走了，常遇春早走了，李文忠也走了。六大开国公爵，到洪武二十八年只剩冯胜一个。
他的功劳太大，资历太深，和皇子的关系太近。他不死，朱元璋不放心把一个少年天子交给这些老将环伺的朝堂。
洪武二十八年，冯胜死了。
史书没说是毒酒还是白绫。只说"赐死"。连个体面的罪名都没有。
你问我冯胜是不是一个好将军？当然是。从滁州起兵到收复辽东，他打了三十多年仗，功劳排在开国武将的最前列。
但他不是一个聪明的政治人物，他贪小便宜，每次打了胜仗都忍不住往自己口袋里塞东西；他不懂收敛，在最需要小心翼翼的时候做出强娶降将之女这种授人以柄的事；他不善经营关系，连自己的女婿都能反过来咬他一口。
说到底，冯胜是一个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在官场上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那个十五岁的蒙古女孩后来怎样了？史书没有记载。在那个时代，她不过是胜利者帐篷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
但她的存在，成了压在冯胜命运天平上的一颗砝码，虽然不重，但足够让本已倾斜的天平彻底翻转。
参考资料： 1.《明史·卷一百二十九·冯胜传》，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 2. 维基百科"冯胜""纳哈出""明太祖第五次北伐"等词条（引用《明史》《明实录》原始史料） 3. 澎湃新闻·私家历史频道《王保保：朱元璋眼中的奇男子》及相关明初军事史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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