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刚过,老家厨房飘出来的第一缕葱油香,我就知道,这年算是接住了。我妈说,山东年夜饭没那么多讲究排场,但每道菜都得有根有据——鸡得滑嫩,鱼得清鲜,皮蛋得“虎”得有精神,排骨得蒸得骨头缝里都渗着豉香。不是图多贵,是图个心里踏实:锅气足,人情暖,筷子一落,话匣子就跟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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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上桌那盘宫保鸡丁,花生米炸得咔嚓脆,鸡丁裹着微辣微甜的汁儿,在青红椒粒间闪着光。我爹夹了一块,搁嘴里慢慢嚼,忽然笑:“这味儿,跟我小时候在胶东渔村小饭店里吃的差不多。”他没说破,可我知道,那小饭店早拆了三十年,但那一口酸甜麻香,早顺着血脉流进我手里这双翻炒的锅铲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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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推,豉汁蒸排骨得提前一小时腌。豆豉得用刀背压碎,蒜末剁得粗点才够劲儿,热油一泼,红椒碎滋啦跳起来,整间屋子都是咸香带微辣的底色。排骨铺平蒸,水汽顶得盘子边缘微微发烫,掀盖那会儿,白雾扑脸,底下肉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就脱骨——不是烂,是软得有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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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早些时候,金针菇肥牛卷在锅里咕嘟冒泡,酱汁慢慢收浓,油亮亮地裹住每一道卷边。我总忍不住多煎半分钟,就为听那“刺啦”一声脆响,像过年踩碎红纸的动静。芹菜土豆条最家常,可焯水的火候差10秒,土豆就发面,芹菜就蔫黄。我妈说:“土豆条要透亮,不是软塌;芹菜梗得咬出水,不是嚼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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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皮蛋那道,其实是姥姥传下来的“省事招”:皮蛋下锅不翻铲,等它自己鼓起金褐色小泡,翻面时用锅铲尖儿轻轻一碰就成。蒜末辣椒一炝,锅气一兜,皮蛋反倒比凉拌时更润、更沉得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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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蒸鳕鱼讲究“快准狠”——水开上锅、八分钟掐秒、倒汤换葱,一气呵成。我家老式铝蒸锅没温度计,全靠锅盖边缘那圈细密的白汽判断火候。蜜汁鸡翅收汁那会儿,我总守着灶台,怕火大糊底,也怕火小不亮——亮,才像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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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滑鸡最后起锅前撒一把现磨黑胡椒,不是图洋气,是山东人信这个:胡椒热性,压得住冬寒,也托得住一整年的好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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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哪是什么硬菜堆砌?是灶台边你替我扶了把锅,我帮你剥两瓣蒜,是油星溅到手背烫得一缩,下一秒又笑着往锅里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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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除夕,邻居家小孩蹲在厨房门口,盯着我煎皮蛋,小声问:“阿姨,它怎么不裂啊?”我晃了晃锅:“火小点,心静点,它就自己‘笑’给你看。”
他点点头,转身跑开,手里攥着半块刚出炉的蜜汁鸡翅,油亮亮的,滴在水泥地上,像一小颗没融化的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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