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岁杪
越王台畔木棉风,岁岁花开燃腊红。
春到岭南今几度,知君犹自忆关中。
首句"越王台畔木棉风"如镜头推近:岭南特有的木棉树在古台旁摇曳,风过处落英似火。这"风"既是自然之风,更是历史之风——越王台承载着赵佗立国的沧桑,木棉却以植物学的固执每年准时点燃寒冬。次句"岁岁花开燃腊红"中"燃"字堪称诗眼,将静态的花色转化为动态的火焰,既写尽木棉红硕如炬的形态,又暗喻时光流逝中永不熄灭的生命热忱。腊月的红与寻常春花的柔媚迥异,恰似客居者心头那团愈燃愈烈的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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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突然转向时间的纵轴:"春到岭南今几度"以问句起势,表面是计算节令轮回,实则是漂泊岁月的精神计数。当北方的春信还在风雪中跋涉,岭南的木棉已替春天报幕,这种地理时差在"知君犹自忆关中"中得到诗意解答。诗人不说"我忆",偏用"知君",将个体乡愁升华为人类共通的情感经验——每个在异乡仰望过木棉红的人,都懂得这种"他乡即故乡,故乡成远方"的永恒怅惘。
全诗最妙在物候与心候的同构。木棉的"岁岁开"对应游子的"今几度",自然规律与生命体验形成复调。越王台的铜驼荆棘与木棉的烈烈红妆,共同构成历史的纵深;关中的雪与岭南的火,则划出空间的张力。当腊月的红棉在古台上空燃烧,我们看见的不仅是植物开花,更是一个民族集体无意识里的乡愁原型: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簇火在记忆深处,为故土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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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雪梅
朔气雕成白玉枝,寒香簌簌覆冰池。
何当借得玲珑骨,来塑乾坤不夜诗。
首句"朔气雕成白玉枝"破题精警。"雕"字将凛冽北风人格化,赋予其雕刻家的精准与力度——不是简单的"吹"或"打",而是如匠人运斤,将梅枝上的积雪塑造成温润的白玉。这个动词的选择暗藏玄机:既写出雪粒在枝桠间凝结的层次感,又暗示自然之力对美的塑造,为后文"借骨塑诗"埋下伏笔。次句"寒香簌簌覆冰池"转写嗅觉与视觉的通感。寒梅的幽香本无形,却以"簌簌"状其动态,仿佛可触的细碎冰晶,轻轻覆盖在结着薄冰的池面。冰池的冷寂与寒香的流动形成张力,香非暖香,而是带着冰碴的清冽,恰似诗人胸中块垒,未及言说已先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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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陡然振起,由物及人,由实入虚。"何当借得玲珑骨"中"玲珑"二字,既指梅枝在雪中舒展的剔透形态,更指向其"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精神质地。诗人不写"折梅"或"赏梅",偏要"借骨",将自然物象转化为精神材料,这种奇崛的想象突破了传统咏物诗的托物言志,直抵"万物皆可为我用"的创作观。结句"来塑乾坤不夜诗"如黄钟大吕,将个人情怀扩展为宇宙意识。不夜之诗,非一时一地之吟,而是能照亮天地、消弭黑暗的永恒篇章,与首句"朔气"的严酷形成强烈反差——以冰雪之冷,铸诗歌之热;以梅骨之坚,抗乾坤之寒。
全诗最动人处在于"物我互化"的完成度。前两句的"白玉枝""冰池"是客观之景,后两句的"玲珑骨""不夜诗"是主观之求,中间以"寒香"为桥,让物理的冷与精神的暖达成和解。当朔气雕琢的玉枝在诗人笔下化为不夜诗,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咏物,更是一个灵魂在严冬里寻找光明的努力。这种将自然物象转化为精神武器的笔力,让《雪梅》超越了季节性的咏叹,成为所有在困境中坚守者的精神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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