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老灵通媳妇离世。

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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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创作，请勿过度解读。

挂断二姑的电话，大姑和小奎媳妇面面相觑。

“妈，玉兰应该不会跟他再有联系了吧！”

“我觉得也不能，都闹成那样了，她傻呀！”

又吃了几口饭，大姑感觉心里不踏实，就对小奎媳妇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不然你跟你爸说一下。他跟玉兰爸关系好，让他问一嘴，算是提个醒。”

小奎媳妇虽然不信玉兰能再跳火坑，但还是给自己爸打了电话。听她说完，小奎老丈人哈哈大笑：“孩子啊，你傻啦！玉兰怎么可能还搭理他！人家又不傻！”

“她本来也不精细呀！认识不长时间就跟人回老家了。爸，先说好了哈，要是玉兰还跟他联系，以后再有任何事别来找我婆婆了。”

小奎老丈人说：“哎呀，找不着她。再找我也不能让，都闹那么难看了，要是玉兰还跟他联系，我也不可能向着她了。”

“爸，你就问一嘴呗！我都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等我问问告诉你。”

小奎老丈人把这事跟玉兰爸说了，玉兰爸的反应就跟小奎老丈人是一样的，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奎老丈人当然不能跟他说，你闺女不精细，认识几天就跟人回老家这样的话。他拐着弯说：“我觉得也不可能，就是以防万一嘛，你问一下。要觉得直接问玉兰不合适，你就问问嫂子。”

当时玉兰一家正在吃饭，玉兰爸直接就说了，玉兰妈气地一拍桌子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想得美呀，谁还能搭理他了！”然后扭头看着旁边吃饭的玉兰问：“你跟他有联系吗？”

玉兰摇摇头说：“没有啊，都给他拉黑了。”

“你把手机拿给我看看！”

玉兰把手机解开递给她，玉兰妈点开微信一顿查看，没有异常。”

“老头子啊，玉兰不傻，都看清那个骗子的真面目了，她不可能再跟他联系了。他们家人也是，这事想想就不可能啊！怎么还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

玉兰爸说：“是那个骗子自己这么说的，人家怕再摊上事好心提醒一句。”

“你告诉他们没有这事，以后谁也别提这个大骗子了，想起他就闹心。”

玉兰爸把原话转给了小奎老丈人，小奎老丈人又原话转给小奎媳妇。小奎媳妇原话转给大姑，大姑又原话转给二姑，二姑原话再转给微凉，微凉往全国各地传播。

周日收拾好东西，260开车送微凉和小宝回城，还要去微凉娘家送杀猪菜，然后还得回农村，时间挺紧的。往回走的路上微凉想起来还没去看老灵通媳妇。第一天下午去被狗撵出来了。第二天杀猪，手又受伤了，一折腾就把这事忘了。第三天又着急忙慌往回走。

260说：“她现在情况好转了，找人给看了，说过了年没问题。等过年回来再去看看她吧。”

周一晚上的火车微凉带小宝去北京旅游。两人提前去了火车站，在候车室里等着。小宝兴奋地在地上走来走去，这时260发来一条信息：“告诉你个坏消息。”

微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家里出什么麻烦事了？这次的行程要泡汤了吗？如果真是家里有事，260应该会打电话，而不是发信息呀！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老灵通媳妇走了，今天下午。”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微凉说不清内心的滋味。和老灵通媳妇的交集并不多，但她留给微凉的印象挺好。一个勤劳朴实的农村女人，吃了一辈子苦。

怎么会不遗憾呢？明明已经走到她家门口了，却没进去看看她。晚上微凉躺在卧铺上久久不能入睡，想到她，又想到王二媳妇........

因为老灵通媳妇不能进食，大军找人来给她输营养液，还给她吸氧。孙子一直陪伴在左右，老灵通媳妇的状态好了不少。偶尔还会跟儿孙说几句话。老灵通媳妇爱看放烟花，大军跟她说，今年过年一定多买点烟花，让她看个尽兴。

公公家杀猪，大军帮着抓猪，他当时就跟公公说，中午不来吃饭了。公公给老灵通打了电话，他也没来。下午，婆婆装了烩酸菜和萝卜干血肠让260给大军送去。老灵通媳妇还喝了几口菜汤。没想到周日晚上，她的情况急转直下，呼吸变得急促，大军赶紧给相熟的医生打电话。医生来家里看了看，把大军和老灵通叫到外面说：“应该就是这一半天了。要是想再拖一拖就往医院送。”

大军都站不稳了，老灵通哭着说：“送医院能坚持多长时间啊？”

医生叹了口气说：“这都不好说，坚持不了太久。”

老灵通对大军说：“你进去问问你妈，想不想去医院，随她的心思。”

大军抹了把眼泪回到屋里，伏在老灵通媳妇的耳边说：“妈，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老灵通媳妇有意识，但已经不能说话了。大军握住她的手说：“妈，咱们去医院吧！你要是同意去，就动一下手。”

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反应。大军又说：“妈，你要是不想去医院，就想在家里，你动一下手。”

老灵通媳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大军抱住她泪流满面。这一晚，大军一家四口，都挤在炕上，老灵通坐在沙发上，就这么陪了一整夜。

第二天，老灵通媳妇的呼吸忽慢忽快，大军和他儿子一直在旁边跟她说话。中午，老灵通媳妇忽然睁开了眼睛，她久久地盯着儿子和孙子，孙女，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嘱托，但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很快她又陷入昏迷，这一次却再也没能醒过来。这个吃了一辈子苦的女人在今冬最冷的一天结束了辛劳的一生。

大军给殡葬一条龙打了电话，所需物品在老灵通媳妇吃不下饭时就已经定好了，周日晚上大军就告诉一条龙的忙头情况不太好，可能随时会走。接到电话他立刻就赶过来给穿送老衣服。老灵通给公公打了电话，公公赶紧出去通知村里人，很快村里人就往老灵通家聚集，老太太们开始做纸活，老头们帮着打杂。公公还通知了正在上班的260，他下班直接去了老灵通家里。接下来的两天260请了假，因为大军状态不好，恍恍惚惚的，需要开车出去买东西都由260负责。

第三天老灵通媳妇要火化下葬了，在殡仪馆的火化室门口老灵通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号啕大哭，那一刻他的悲伤一定是真实的，这辈子对他最好的人正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回到家的大军一头倒在了炕上，就在自己母亲睡过的地方，粒米未尽地躺了一天一夜。

大军缓过来了，约260去镇上吃饭。他和260是发小，真正的发小。大军有两个暖棚，树趟里会种些青菜，每到过年前就会叫260去摘。260从不推辞，也不言谢。微凉跟着去过，走时候道谢，大军和媳妇一脸意外。260小时候摔断了左胳膊肘，没接好，这只胳膊能活动，却不敢用大力气。每年杀猪，大军都会来帮着抓猪，260想往前凑，他都给挡到后面。他开玩笑说，你就一条好胳膊得留着养家糊口啊！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260请假忙乎两天，跑前跑后，大军没说感谢，他们之间无须言谢。

两个好哥们去镇上吃饭，260开车，因为他不胜酒力，所以一点没喝。大军喝了酒，哭得一塌糊涂。他说有些话不能跟别人说，人家会当笑话，会当谈资。他说，如果自己有钱，母亲不会走这么快，可以去大城市的医院里治疗，可能还会再活一段时间。260说，是他妈不同意去医院，不是他不肯送，这不怪他。大军说，他最难过的就是这点，他妈心疼他，才不肯去医院，怕他背上更多的饥荒。

260不会劝人，看着大军痛苦的样子，着急又不知该如何劝慰。他给微凉发信息求援，微凉给他打去视频。

260和大军的感情微凉是清楚的，因为蹭车和大军不陌生，大军没少喝，但意识很清楚，看到微凉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招呼。

260说：“大军心里想不开，觉得自己没钱耽误给婶治病了。”

微凉劝道：“医生是熟人，直接跟你说了大实话，多处转移没有手术机会了。但凡西医的方法对我婶病情有效，他都会让住院。回来以后，我婶喝了很多中药，打吊瓶，吸痒。上次去看她，她还跟我说中药真苦。你从来没停过给她治疗啊！只不过没住院而已，只有住院才是治疗吗？再说了，又不是你不想让她住院，是病情没必要住院了。”

大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军，我婶这个病但凡有点机会，你都能把大棚卖了给她治。不是所有的病有钱就能治好的。我一个小学同学，家里有钱，他爸得了绝症，他领着去北京治。当时大夫劝他放弃，他不肯，就想拼一把。先后经历了三次手术，也没能留住人。后来我们聚会的时候他说想起当年就后悔，他想拼一把，让他爸遭了很多罪，人还是走了。事实就是这样，救不救都有可能会后悔。我婶这辈子吃了很多苦，她所有的甜都来自于你。你孝顺，你不用她操心，你为撑腰，你让她抱上了孙子孙女。她是最希望看到你过得好的人，振作起来，把日子过好。她在天有灵，才会安心。”

大军泪流满面，想说话却说不出来，重重地点点头。

挂断视频，微凉的心情也很沉重。她想起王二儿子曾经说过，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会放手让母亲在那次危机时离开，就不会让她后来遭那么多罪了。有时候，救不救都有悔。

回去的路上，大军坐在副驾睡得很沉。到了老灵通家门口，260正要下车去叫人，一个黑影走过来了，竟然是老灵通。

“叔啊，你没睡呀？”

“大军这么晚没回来，我不放心啊！喝醉了？”

“嗯呢。”

听到外面有声音，大军媳妇和儿子都出来了，把大军扶了进去。

老灵通往院门口送260，几天不见他似乎有些驼背了。老灵通是当过兵的，六七十岁腰板还是直溜的。

回到家里，公公问260大军怎么样，260说：“还行，有点缓过劲了。刚才送他回去，他爸最选迎出来的。”

公公叹了口气说：“他天天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话都不咋说。”

“他对媳妇那么不好，现在整这样是真的假的呀？”

公公不高兴了：“叫你说得了，再怎么两个人过了一辈子了，能没有感情啊！”

二姑说：“有感情他能跟老六媳妇搞到一块去啊？有感情能又打又骂啊？有感情能让她过那么苦啊？我看他就是心里没有指望了，护身符没了！”

260说：“他这几天怎么吃饭的？”

公公说：“自己做的呗！”

二姑说：“三哥，你跟老灵通最好，劝劝他，以后就本本分分的，大军那孩子懂事，只要他不作妖，大军肯定给他留个窝。”

公公点点头。

260问道：“爸，你去看他了？”

“嗯呢，他连门都不出，我怕他想不开了。”

二姑说：“三哥，就是你想不开了，他都不能想不开。”

公公白了她一眼说：“你悄悄的吧！”

去年杀猪叫了翠花，今年没叫。婆婆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顾不上。公公怕出绯闻没去叫。等到忙完了，公公提出给翠花送点酸菜和肉，婆婆没有异议，让二姑装菜。二姑冲着公公挤眉弄眼，把公公气得不行。二姑把菜递给公公，公公没接，让她去送。

“我去，合适吗？人家能知道是你的一片心意吗？”二姑打趣道。

公公白了她一眼说：“你别瞎说六道的，挺大岁数人了，一点正形没有。赶紧送去吧！”

“用不用再给拿个猪肘？”

公公瞪了她一眼，去剁排骨了。

二姑拎着菜去翠花家，翠花很高兴，说了些感谢的话。过了些天珊珊送来一箱砂糖桔。婆婆推辞不收，她觉得翠花就娘俩过，家里收入不多，不想让她们花钱。

珊珊说：“我爸活着的时候跟三大爷关系好，他走了，三大爷也没忘了这份情意。快过年了我给买点水果是应该的，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

婆婆说：“今年家里来的人多，就没招呼你妈过来，怕她拘谨吃不好。别说你三大爷跟你爸的关系，就咱街坊这么多年，这算啥事呀！你真是有心啦！”

珊珊走了，婆婆跟二姑说：“今年给忙忘了，来年想着叫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