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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宠姬骂我蠢笨,我悄悄掏出绳子。贵妃狂扇她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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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新来的宠姬骂我蠢笨,我悄悄掏出绳子。贵妃狂扇她耳光:本宫都不敢骂她!

“蠢货!连盆玉兰都端不稳,摔碎了你赔得起吗?!”

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我垂下眼,看着碎裂一地的瓷片和沾着泥土的玉兰根茎,没有说话。那双斥责我的、绣着精致鸾鸟纹样的缎鞋,几乎要踩到我的手指。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她身边的宫女跟着呵斥。

我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收回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卷暗红色的丝绳。那绳子质地坚韧,在指尖绕了个圈,仿佛活物。

她被我这诡异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怎么,一个下等宫女,还想拿绳子跟本小主动手不成?”



01

“柳小主息怒,是奴婢的错。”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

我叫阿拙,宫里最不起眼的那种宫女。

新晋得宠的才人柳莺莺,此刻正用淬了毒的目光剜着我。她生得极美,眉眼含俏,是陛下最近偏爱的那一款。也正因这份偏爱,让她觉得这偌大皇宫,她已能横着走。

“一句错了就完了?”柳莺莺显然不打算放过我,她抬起秀气的下巴,颐指气使,“你可知这盆‘春雪’玉兰是西域进贡的珍品,陛下特意赏给我装点仪华轩的?如今被你这蠢笨的东西毁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身后的宫女立刻帮腔:“小主,依奴婢看,让她跪在这儿,把这些碎片一片片舔干净,才能消您的气!”

这提议恶毒至极,周围几个洒扫的宫女都吓得白了脸,纷纷低下头,生怕被迁怒。

柳莺莺听了,却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她欣赏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像在欣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听见了吗?跪下。”

我没有动,只是将那卷暗红丝绳在指间缠得更紧了些。绳身上细密的纹路硌着我的指腹,传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她。

“反了你了!”柳莺莺美目圆睁,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风声袭来,我甚至能闻到她指间蔻丹的香气。

我没有躲。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一只更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柳莺莺的手腕。

“柳才人好大的威风。”一个沉静的女声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华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姑姑,锦书,正冷冷地扣着柳莺莺的手腕。锦书姑姑年约三十,容貌端方,一双眼睛里藏着历经宫廷风雨的锐利。

柳莺莺一惊,想抽回手,却发现锦书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涨红了脸:“锦书姑姑?你这是做什么?一个下人冲撞了我,我教训她,与你何干?”

锦书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狼藉,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阿拙是长信宫的人,就算有错,也该由贵妃娘娘处置。”锦书淡淡地说,“何时轮到柳才人越俎代庖了?”

柳莺莺仗着圣宠,哪里肯在一个姑姑面前落了下风。她用力一挣,总算挣脱了钳制,揉着发红的手腕,冷笑道:“笑话!她是长信宫的人,就不是宫女了?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才人,教训一个蠢笨的奴才,还教训不得了?锦书姑姑,你别仗着贵妃娘娘撑腰就目中无人!这宫里,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她这番话,不仅是顶撞锦书,更是将矛头直指华贵妃。

锦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而我,从始至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这场风波的中心,根本不是我。柳莺莺越是叫嚣,我心底的某个角落就越是平静。

她不知道,她今天想踩的,究竟是什么人。

02

“柳才人慎言。”锦书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霜意,“贵妃娘娘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不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忠心?”柳莺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环视一周,刻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宫人都听见,“谁不知道华贵妃年长色衰,如今不过是仗着膝下有个皇子,才能稳坐贵妃之位。若论真心,这宫里谁比得过我待陛下的情意?”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宫中大忌,一是议论君上,二是攻讦高位妃嫔。柳莺莺仗着几分姿色,竟敢当众说出这等话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锦书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你……你放肆!”

“我放肆?”柳莺莺上前一步,逼视着锦书,“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们长信宫的人,一个个都跟你们主子一样,看着端庄,内里早就烂透了!就说这个阿拙,”她猛地指向我,“成天拿着根破绳子摆弄,不言不语,跟个鬼似的,不是蠢货是什么?我看你们长信宫,就是个蠢货窝!”

她骂得痛快,却没发现,周围的宫人们已经吓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而我,在听到她说我“成天拿着根破绳子摆弄”时,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我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柳莺莺被我看得心里一毛,随即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说着,竟真的朝我扑了过来,尖利的指甲直冲我的眼睛。

锦书大惊,急忙上前阻拦,却被柳莺莺身边的宫女死死抱住。

眼看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就要触到我的睫毛,我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住手!”

一声清冷又满含威严的呵斥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力,让柳莺莺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华贵妃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正缓步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黛紫色宫装,发髻高耸,凤钗流光,不怒自威。她的目光,如两道冰刃,直直射向柳莺莺。

柳莺莺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换上了惊慌失措。她再得宠,也只是个小小的才人,如何能与执掌六宫事宜的华贵妃相抗?

“贵……贵妃娘娘……”她结结巴巴地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周围的宫人早已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华贵妃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凌厉的目光在触及我的瞬间,化为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阿拙,过来。”

我应了一声,收好我的绳子,穿过跪了一地的人群,走到了华贵妃的身后站定。

从始至终,我没有向柳莺莺投去哪怕半个眼神。

这份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柳莺莺难堪。



华贵妃这才将视线缓缓移到柳莺莺身上,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柳才人,刚才说本宫的长信宫,是蠢货窝?”

03

柳莺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冷汗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花了精心描摹的妆容。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到华贵妃脚边,颤抖着去拉她的裙角。

“娘娘恕罪!嫔妾……嫔妾是口不择言!嫔妾胡说八道!求娘娘饶了嫔妾这一次吧!”

华贵妃厌恶地一拂袖,甩开了她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口不择言?”华贵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本宫听着,柳才人条条是道,句句诛心,可不像是胡说。”

她微微俯身,凑到柳莺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说本宫年长色衰,靠着皇子固宠。这话,你敢不敢去陛下面前再说一遍?”

柳莺莺浑身剧烈地一抖,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句话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就算皇帝再宠爱她,也绝不会容忍一个后妃如此非议皇子、动摇国本。

“至于阿拙……”华贵妃直起身,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暗红色丝绳上,眼神复杂,“你说她蠢笨?”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柳莺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柳莺莺,你可知,你今日摔碎的,不是一盆花。”华贵妃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摔碎的,是你自己的命。”

柳莺莺猛地抬头,满脸的不解和恐惧。

“她……她不就是一个宫女吗?”

“宫女?”华贵妃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新入宫,不懂规矩,本宫可以教你。但你不长眼睛,不识贵人,那就是自取灭亡。”

她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柳莺莺,转向锦书,吩咐道:“传本宫懿旨,才人柳氏,言行无状,顶撞上妃,即刻起禁足于仪华轩,无本宫命令,不得踏出半步。抄写《女则》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吃饭。”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禁足抄书,对一个正在兴头上的宠妃来说,无异于打入冷宫。失去了面见圣驾的机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皇帝忘得一干二净。

柳莺莺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完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了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宫女,华贵妃竟然不惜得罪一个新宠,也要为她出头到这个地步?这个阿拙,到底是什么人?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娘娘!我不服!她到底是谁?!您要罚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华贵妃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不配知道。”

冰冷的五个字,彻底粉碎了柳莺莺所有的希望。

锦书指挥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就要拖走柳莺莺。

整个御花园,只剩下柳莺莺绝望的哭喊和挣扎声。

我站在华贵妃身后,看着这出闹剧的落幕,心中毫无波澜。我只是摩挲着手中的丝绳,在想,下一个“同心结”,该用什么纹样才好。

华贵妃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对我说:“阿拙,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娘娘言重,是阿拙给娘娘惹了麻烦。”

“她那样的货色,也配叫麻烦?”华贵妃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只是……你这性子,若非有我护着,在这宫里,不知要吃多少亏。”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亏?

或许吧。

但那些想让我吃亏的人,最后往往会发现,他们啃上的,不是一块软糯的糕点,而是一块淬了毒的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04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神色慌张,见到华贵妃,像是见了救星,扑通一声跪下。

“娘娘!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他……”

华贵妃脸色一变,厉声问:“瑞儿怎么了?快说!”

三皇子周景瑞,是华贵妃唯一的儿子,也是她的命根子。

小太监喘着粗气,带着哭腔道:“三皇子在习射场,被……被惊了马,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太医去看过了,说……说伤了腿,怕是……怕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华死贵妃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锦书连忙扶住她,急道:“娘娘,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华贵妃双目赤红,一把推开锦书,提着裙摆就往习射场的方向冲去,步履踉跄,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沉稳威严。

我心头一紧,也立刻跟了上去。

习射场一片混乱。三皇子周景瑞躺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几个太医围在他身边,个个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瑞儿!”华贵妃扑到榻边,握住儿子的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瑞儿,你怎么样?告诉母妃,哪里疼?”

三皇子今年才八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他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安慰他母亲:“母妃,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一个年长的太医跪在华贵妃面前,战战兢兢地回话:“启禀娘娘,三皇子的腿骨……断了。臣等医术浅薄,只能先行固定,但……但若想完全复原,不留后患,怕是……难于登天。”

“废物!”华贵妃猛地回头,一双凤目里满是杀意,“一群废物!若是瑞儿的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太医们吓得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华贵妃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她知道,一个跛脚的皇子,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她的瑞儿,将彻底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无缘。她多年的苦心经营,她所有的希望,都将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习射场。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贵妃的霉头。

只有我,穿过人群,走到了三皇子的榻前。

我蹲下身,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伸手轻轻地探向三皇子那条受伤的腿。

“你做什么?!”一个太医厉声喝止,“别乱动!”

华贵妃也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我:“阿拙?”

我没有理会他们,我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地、一寸一寸地,在那条断腿上游走。我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眉头,渐渐蹙起。

这不是简单的惊马摔伤。

在小腿迎面骨的位置,我摸到了一个极细微的、不属于骨骼断裂的凹痕。

那是一个……被硬物猛烈撞击后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抬起头,目光在混乱的现场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匹被几个马夫用力控制住的骏马上。那匹马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马鞍的一侧,有一处不正常的磨损。

我站起身,走到那匹马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

我绕着马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马的左后腿处。我蹲下身,拨开浓密的马毛。

在马蹄铁的内侧,我看到了一点寒光。

我伸出手,用两根手指,从马蹄和蹄铁的缝隙里,拔出了一枚极细、极短的钢针。

钢针上,还淬着幽蓝色的光。

05

看到那枚钢针的瞬间,华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不是深宫里娇养的金丝雀,她是将门之女,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幽蓝色的光,是剧毒的颜色。

“有人要害我的瑞儿!”她猛地站起,眼神里的悲伤被滔天的恨意取代,“查!给本宫查!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

习射场立刻被长信宫的侍卫封锁起来。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接过我递过去的钢针,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煞白:“娘娘,这是‘断魂草’的毒,见血封喉!幸亏……幸亏只是扎在了马身上,若是扎在三皇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要三皇子的命!

惊马只是掩饰,真正的杀招,是想让三皇子在落马的混乱中,被这淬了毒的马蹄“不小心”踩上一脚。

好恶毒的心思!

华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怀中疼得昏迷过去的儿子,心如刀绞。

“娘娘,”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现在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三皇子的腿要紧。”

“可太医说……”华贵妃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他们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有个人能治。但他脾气古怪,只怕……请不动。”

“谁?!”华贵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救瑞儿,无论什么代价,本宫都愿意付!”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鬼医,薛问。”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老太医都倒吸一口凉气。鬼医薛问,医术通神,活死人肉白骨,但性情乖张,行踪不定,千金难求一见,更别说让他出手救人。

“他……他肯来吗?”华贵气声音发颤。

“娘娘忘了,您这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我提醒道。

华贵妃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希望:“对!阿拙……快!你去!”

我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太监尖着嗓子,满脸喜色地从远处跑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大喜!大喜啊!启禀贵妃娘娘!”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喜”,与现场悲戚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无比刺耳。

华贵妃正心烦意乱,厉声呵斥:“什么事!没看到这里正乱着吗!”

那太监被吼得一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激动地跪下禀报:

“启禀贵妃娘娘!镇北大将军,定安侯沈策,已于昨日大破北狄王庭!今日清晨,八百里加急捷报入京!皇上龙心大悦,正在紫宸殿召见百官,定安侯不日即将凯旋还朝!”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

我的父亲,要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下的那卷暗红色丝绳。

华贵妃也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掠过狂喜、震惊,以及一丝……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刀,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太医,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最后,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落到那还被禁足在仪华轩的柳莺莺身上。

华贵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我的身上,那眼神里有怜惜,有愧疚,更有即将为我出气的狠厉。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两个字:“等我。”

然后,她转向锦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习射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去仪华轩。”

“告诉柳才人,”华贵妃的笑容愈发森然,“本宫改变主意了。”

“还有,传话给内务府,就说,冲撞了沈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该是个什么罪名,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06

仪华轩内,柳莺莺正烦躁地将一本《女则》撕得粉碎。

“凭什么?!凭什么禁我的足?!那个叫阿拙的贱婢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华贵妃那个老女人这么护着她!”她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名贵的瓷器被她扫落在地,摔成一地碎片。

她不甘心,她才刚刚得到陛下的恩宠,眼看就要飞上枝头,怎么能折在一个小小的宫女手里?

“小主,您消消气,贵妃娘娘正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您再去求求情……”她身边的心腹宫女战战兢兢地劝道。

“求情?我没错,为何要求情!”柳莺莺尖叫道,“等陛下想起了我,来看我,我定要好好告上一状!我倒要看看,是她华贵妃的面子大,还是我的枕边风厉害!”

她正说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锦书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

“锦书姑姑?你来做什么?”柳莺莺看到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摆出才人的款儿,“是贵妃娘娘想通了,要放我出去吗?”

锦书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柳才人,贵妃娘娘确实改变主意了。”

柳莺莺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我就知道……”

“娘娘说,禁足抄书,太便宜你了。”锦书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柳莺莺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锦书走上前,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柳莺莺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柳莺莺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锦书:“你……你敢打我?!我可是才人!”

“打的就是你!”锦书反手又是一巴掌,左右开弓,毫不留情,“一个靠着狐媚手段上位的贱婢,也敢自称主子?!”

“啪!啪!啪!”

耳光声不绝于耳,锦书下手极重,不过片刻,柳莺莺那张引以为傲的俏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渗出了血丝。

“贵妃娘娘说了,她都舍不得动阿拙姑娘一根手指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骂她蠢货?”锦书一边打,一边骂,将刚才在御花园受的气尽数发泄了出来。

柳莺莺被打得头晕眼花,哭喊着:“疯了!你们都疯了!为了一个贱婢……啊!”

锦书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眼神狠厉:“贱婢?柳莺莺,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她凑到柳莺莺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口中的‘贱婢’、‘蠢货’,是当朝一品定安侯,镇北大将军沈策,唯一的嫡女,沈!拙!”

“轰!”

柳莺莺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沈……沈策?那个刚刚大破北狄,名震天下,连皇帝都要敬重三分的铁血将军?

那个看起来呆呆傻傻,只知道玩绳子的宫女,是他的女儿?掌上明珠?

这……这怎么可能?!

她想起来了,定安侯府确实有个女儿,只是自幼养在深闺,极少露面,传闻中性子……有些迟钝。所以,她才被送到宫里,养在华贵妃膝下,名为陪伴,实为教养?

怪不得……怪不得华贵妃如此护着她!华贵妃的母家与沈家是世交,两家同气连枝,动了沈拙,就等于是在挖华贵妃的根基!

柳莺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终于明白,华贵妃那句“你摔碎的,是你自己的命”是什么意思了。

“不……不……我不知道……”她惊恐地摇头,语无伦次地求饶,“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侯府小姐啊!贵妃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锦书冷笑着松开手,任由她瘫软在地。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锦书直起身,对着门口的太监一挥手:“内务府的人来了吗?”

一个管事太监连忙躬身进来,谄媚地笑道:“姑姑,奴才们来了。不知……这位柳才人,犯了何事?”

锦书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烂泥似的柳莺莺:“冲撞、辱骂定安侯嫡女,该当何罪,你们内务府,自己看着办吧。”

那管事太监一听,吓得腿都软了。

冲撞侯府嫡女?这罪名可大可小,但前面加上“定安侯”三个字,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尤其是在这位侯爷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圣眷正浓的时候!

这柳才人,是捅了天了!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管事太监连连点头哈腰,“冲撞功臣家眷,形同藐视国法,罪不容恕!来人!将罪妇柳氏拖下去,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不!不要!”柳莺莺发出绝望的尖叫,她死死地扒着门框,“陛下!救我!陛下——!”

她的呼救声被无情地拖远,直至消失不见。

锦书看着空荡荡的宫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身,快步走出仪华轩,向习射场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家大小姐,也终于要在这深宫之中,露出她真正的锋芒了。

07

习射场内,气氛依旧凝重。

华贵妃已经恢复了镇定,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人。三皇子周景瑞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软轿,准备移回寝宫。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枚淬毒的钢针,若有所思。

“阿拙。”华贵妃走到我身边,屏退了左右,低声问道,“你刚才说,有办法请到鬼医薛问?”

我点点头:“薛问平生有三好:美酒、奇珍、解难题。前两者,宫中不缺。但这第三样,才是他真正的命门。他痴迷于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骨科奇术。”

“你的意思是……”

“我父亲早年征战,曾得过一本西域传来的《接骨奇术》孤本,后来赠予了我。薛问为了这本书,曾追着我父亲跑了三个月。”我平静地陈述道,“只要娘娘派人放出消息,说三皇子的腿,伤势奇特,非天下能人不可医。再将这本奇术作为诊金,薛问,必来。”

华贵妃眼中精光一闪:“好!本宫立刻去办!”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满是感激与欣慰,“阿拙,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心细如发,不但瑞儿的腿保不住,连这背后的阴谋都发现不了。”

“娘娘言重了。”我摇摇头,“三皇子也是我的弟弟。”

一句“我的弟弟”,让华贵妃眼圈一红。她明白,沈拙这是在告诉她,沈家与她,永远站在一边。

“这些年,委屈你了。”华贵妃叹息道,“让你以宫女的身份待在我身边,受尽白眼。”

“不委屈。”我看着远处巍峨的宫殿轮廓,语气淡然,“若非如此,又怎能看得清,这宫里,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我入宫三年,从父亲出征那天起,便以长信宫普通宫女“阿拙”的身份生活。这是父亲和华贵妃共同的决定。一来,华贵妃可以亲自教导我宫中礼仪,二来,也是最重要的,远离朝堂纷争,避开那些明枪暗箭。

我父亲功高震主,树大招风,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定安侯府。一个养在深闺、性情“迟钝”的女儿,是最没有威胁的。

我每日只与丝绳为伴,编织各种繁复的结样。在外人看来,我木讷、不善言辞,是个十足的“蠢货”。他们不知道,我手中的每一根绳,每一个结,都暗藏玄机。

我为华贵妃编的“祈福络子”,里面藏着父亲盟友送来的密信。我为三皇子系的“平安结”,绳结的缠绕方式,是我向父亲汇报京中动向的密码。

我不是蠢,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蛰伏,和战斗。

柳莺莺的出现,不过是这潭深水中,一朵不值一提的浪花。但她背后的人,却未必。

“娘娘,”我收回思绪,沉声问,“三皇子惊马之事,您认为,会是谁做的?”

华贵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闪过一丝狠戾:“宫里想让瑞儿死的人,太多了。淑妃、贤妃……甚至,是皇后。她们谁都有可能。”

皇后无子,视华贵妃和三皇子为眼中钉。淑妃、贤妃也都育有皇子,是三皇子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但她们都没那么蠢。”我摇了摇头,“在习射场这种地方动手,目标太大,太容易查到自己身上。用淬毒的钢针刺马,手法也太过直接,不像是她们惯用的阴诡伎俩。”

“那你的意思是?”华贵妃蹙眉。

“我怀疑,动手的人,目标或许不只是三皇子。”我的目光变得深邃,“或者说,三皇子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用来点燃炸药桶的引子。”

华贵妃心头一震:“你是说……冲着你父亲来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反问:“父亲大胜还朝,谁最不高兴?”

华贵妃脸色煞白。

是朝堂上那些主和派的文臣?是与父亲有过节的政敌?还是……那位高居御座,既需要我父亲这把利刃,又忌惮这把利刃太过锋利的……皇帝陛下?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让华贵妃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锦书回来了。她快步走到华贵妃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华贵妃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冷笑。她挥了挥手,对我说:“阿拙,柳莺莺已经处理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当宫女了。本宫即刻上奏陛下,恢复你侯府嫡女的身份。你父亲即将回京,你也该风风光光地等着与他团聚。”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身份的恢复,意味着我将从暗处走到明处。

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比当一个“蠢笨”的宫女,更加惊心动魄。

08

皇帝的旨意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听闻定安侯嫡女在宫中受了委屈,龙颜大怒,当即便下旨申饬了柳莺莺,斥其“品行鄙劣,不堪为妃”,直接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紧接着,第二道旨意便是给我的。

不但恢复了我侯府嫡女的身份,还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并赐号“安和县主”,以彰其父之功。

一时间,沈拙这个名字,传遍了整个后宫乃至前朝。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谁能想到,那个在长信宫默默无闻,甚至有些呆傻的宫女阿拙,竟然就是功高盖世的沈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那些曾经给我白眼、私下嘲笑我“蠢笨”的宫人,如今见到我,无不战战兢兢,跪地请安,连头都不敢抬。

我从长信宫的偏殿,搬进了皇帝特意为我安排的“听雪阁”。这里亭台楼阁,景致清雅,比柳莺莺的仪华轩还要好上三分。

华贵妃亲自来为我送行,她拉着我的手,感慨万千。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受这份委屈。”

“娘娘,若不受这份委屈,我又怎知人心凉薄,世态炎凉?”我笑了笑,将一个亲手编织的九曲连环结递给她,“这是‘连心结’,愿娘娘与三皇子,母子同心,平安顺遂。”

华贵妃接过络子,眼眶微湿。她知道,这是沈拙在向她保证,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沈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三日后,鬼医薛问的消息传来。

他听闻皇宫中有“接骨奇术”的孤本,以及一桩“举世罕见”的断骨奇症,果然如我所料,星夜兼程地赶到了京城。

皇帝亲自召见,许以高官厚禄,他概不接受,只提了两个条件。

一,要看《接骨奇术》。

二,要亲自为三皇子诊治。

华贵妃在我的授意下,先将书给了他一半。薛问如获至宝,当即便住进了太医院,一头扎进了对三皇子病情的钻研中。

有了他的出手,三皇子的腿,算是保住了。

而我,则在听雪阁中,静静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归来。

父亲,定安侯沈策。

终于,在捷报入京的第十天,京城外的官道上,出现了镇北军的玄黑旗帜。

那一日,天子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场面之浩大,堪比国之庆典。

我站在城楼上,隔着遥远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骑在为首高头大马上的身影。他身披玄甲,面容刚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却掩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依然能感受到他投向城楼的目光。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离家三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模样的女儿。

我看到他眼中的激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父亲,您回来了。

女儿,在等您。

当晚,皇帝在宫中大摆庆功宴。

我作为定安侯家眷,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我换上县主的朝服,端坐在女眷席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宴会之上,父亲沈策无疑是所有人的中心。

皇帝频频举杯,言语间满是赞赏与倚重,赏赐流水般地送入定安侯府。

“沈爱卿,你为我大周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皇帝举杯笑道,“朕听闻,爱卿的千金安和县主,前些时日在宫中受了些委屈。是朕治下不严,让爱卿的明珠蒙尘了。”

父亲沈策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言重。小女顽劣,有幸得贵妃娘娘教导,是她的福分。至于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话不能这么说。”皇帝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笑意,“安和县主,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朕倒要瞧瞧,是怎样的将门虎女,能有这般处变不惊的气度。”

我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上的天子,盈盈一拜。

“臣女沈拙,参见陛下。”

我的声音清脆而平静,在这喧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他们都在好奇,这位传说中“迟钝”的侯府千金,究竟是何模样。

0.9

皇帝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首,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眼,不卑不亢。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想象中的将门之女,要么是英姿飒爽,要么是娇憨可爱,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女,容貌清丽,气质却如深潭古井,沉静得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好,很好。”皇帝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不愧是沈爱卿的女儿,有乃父之风。前些时日,三皇子惊马,朕听闻,是你第一个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臣女不敢居功。”我垂下眼帘,“臣女只是自幼对机关绳结之术略有涉猎,恰好看出马具有异样罢了。”

“哦?你还懂机关绳结之术?”皇帝来了兴趣,“朕只知你父亲用兵如神,不想你竟得了这般巧艺传承。”

父亲沈策立刻接口道:“陛下谬赞。小女不喜针织女红,只爱摆弄些绳绳结结的玩意儿,让陛下见笑了。”

“此言差矣。”皇帝笑道,“绳结之术,小可怡情,大可布局。安和县主小小年纪,心细如发,勘破奸谋,此乃大功一件!朕,不能不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的一众青年才俊,最后,落在了太子周景明身上。

“太子,你觉得,朕该如何赏赐安和县主才好?”

太子周景明起身,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他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金银赏赐,未免俗气。安和县主乃功臣之女,品性贵重,不如……赐婚来的更为妥当。”

“轰!”

太子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赐婚?

给谁赐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定安侯沈策手握重兵,他的女儿,无论嫁给哪位皇子,都意味着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的支持。这桩婚事,足以改变整个朝堂的格局。

父亲的眉头,不易察ệt地皱了一下。

皇帝看着太子的眼神,意味深长:“哦?依太子看,这满朝文武的青年才俊,谁能配得上我们的安和县主?”

太子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我,都始料未及的话。

“父皇,儿臣心慕县主已久,愿求娶县主为太子妃。望父皇成全。”

满场死寂。

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太子,竟然当众求娶我为太子妃!

我心头巨震,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只见他依旧站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我,眼神变得莫测高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我父亲:“沈爱卿,太子的心意,你听到了。你的意思呢?”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我父亲。

这是天大的荣耀,也是一个滚烫的山芋。

答应,意味着沈家从此和太子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储位之争向来残酷的皇家,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拒绝,就是当众驳了太子的面子,也拂了皇帝的好意,后果不堪设V想。

父亲沈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启禀陛下,小女自幼顽劣,恐不堪为太子良配,辜负圣恩。婚姻大事,还望陛下与太子三思。”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子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他没有放弃,而是转向我,目光灼灼:“县主,孤的心意,天地可鉴。你,可愿嫁与我?”

他把皮球,踢给了我。

我成了全场的焦点。我的一个点头,或是一个摇头,都将掀起惊涛骇浪。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太子的目光。

“多谢太子殿下厚爱。”我屈膝一礼,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只是臣女心中,早已有人。”

10

我此言一出,不亚于又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太子脸上的温润笑意彻底凝固了。

皇帝的眉毛挑了起来,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哦?是哪家的公子,竟能让你这般倾心?”皇帝饶有兴致地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用我那卷暗红色丝绳编织的、样式古朴的绳结。绳结的一端,系着半块裂纹奇特的狼牙。

我高高举起它,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了宴席的末座。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普通校尉服饰的年轻男子。他从宴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此刻,他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却带着几分落拓与不羁的脸。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看到我手中那半块狼牙时,锐利化为了震惊与狂喜。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用一根同样的红绳,系着另外半块狼牙。

严丝合缝。

“是他。”我看着他,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轻声而坚定地说。

满场哗然。

“那不是……镇北军的先锋营校尉,陆离吗?”

“一个小小校尉?安和县主怎么会看上他?”

“听说此人作战勇猛,但性子孤僻,不善交际,在军中并不合群……”

议论声中,陆离站了起来。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我的面前。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阿拙。”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陆离哥哥。”我对他笑了。

三年前,父亲出征,我随军送到城外。归途中遭遇政敌派来的刺客截杀,是当时还是个小兵的陆离,拼死护住了我。他身中七刀,险些丧命,胸前那半块狼牙,就是在那时被刺客的兵刃劈开的。

我将这半块狼牙,连同我的心,一同留在了他那里。

我入宫蛰伏,他则投入父亲麾下,在北境的刀光剑影中,博取军功。我们约定,待父亲凯旋,便是我们重逢之日。

父亲看着我们,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眼中露出了然的笑意。他早就知道陆离的存在,也默许了我们的事情。陆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人品和能力,父亲信得过。

太子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铁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早已心有所属,而且还是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小校尉。他当众求亲,却被当众拒绝,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原本想通过赐婚,将沈家这把最锋利的刀,绑在太子的战车上,从而更好地控制军权。可如今,这把刀,却有了自己的选择。

“安和县主,”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与此人私定终身,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陛下。”我父亲沈策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将我护在身后。他对着皇帝,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陆离是臣看着成长起来的,是我镇北军最勇猛的战士。臣以为,只有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臣的女儿。至于婚事,臣早已属意于他。只待凯旋,便为他们请旨赐婚。不想今日,倒让太子殿下与陛下误会了。”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事情的原委,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沈策的女儿,要嫁谁,他自己说了算。

皇帝深深地看了我父亲半晌,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英雄配美人!沈爱卿,你不仅为我大周打了胜仗,还为我大周培养了如此优秀的年轻将领!朕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朕便做个顺水人情。朕今日,便为安和县主与陆离校尉赐婚!择日完婚!”

一锤定音。

太子脸色煞白,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与陆离,跪地谢恩。

当我抬起头时,我看到华贵妃在远处,对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看到父亲,眼中满是骄傲与疼爱。我看到陆离,他的眼中,只有我。

三个月后,我与陆离大婚。十里红妆,轰动京城。

婚后,陆离凭军功步步高升,成了父亲最得力的臂助。而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蛰伏的“阿拙”,也不再是那个只懂绳结的县主。我用我的智慧,在波诡云谲的京城,为我的家人,我的爱人,编织起了一张最坚固的守护之网。

至于那个想置三皇子于死地的幕后黑手,也在我与父亲的联手追查下,浮出了水面。那竟是淑妃联合一位手握兵权的远亲王爷所为,意图嫁祸给太子,引发朝局动荡,好为自己的儿子渔翁得利。

最终,阴谋败露,淑妃被赐死,王爷被削爵圈禁,党羽尽数被剪除。朝堂之上,为之一清。

又是一年春,听雪阁的玉兰花开了。我与陆离携手走在树下,他从我手中拿过一卷暗红色的丝绳,笨拙地学着打结。

“阿拙,你看,我这个‘同心结’,打得对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了。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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