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蓝玉的末路之夜,他刚交出兵符,转头便对妻悄声叮嘱:我在城外藏了三千死士,你速去传令,暗号乃大江东去
奉天殿的铜鼎里,瑞脑香的青烟已燃到了尽头。
身着滚龙袍的洪武皇帝朱元璋,缓缓将一枚磨得温润的玉佩放在案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蓝玉,这枚玉,你还认得么?”
阶下,被卸去盔甲,仅着一身素色布衣的凉国公蓝玉,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古井。
他看了一眼那玉佩,那是当年太子朱标亲手所赠。
“回陛下,故人之物,臣,未敢或忘。”
朱元璋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殿内死寂,只闻其声。
“故人?”
“好一个故人。”
“那你告诉朕,你府中私藏的那幅舆图,又是哪位‘故人’所赠?”
蓝玉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诡异的笑意。
那笑意,看得御座上的天子,眸光骤然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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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兵符与暗语
夜色如泼墨,将整个应天府浸染得一片沉寂。
凉国公府邸门前的两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光影幢幢,如同鬼魅。
蓝玉推开沉重的府门,一股寒气裹挟着身上未散的宫廷气息,扑面而来。
他今日在朝堂之上,亲手交出了那枚象征着天下兵马大权的虎符。
当那半片冰冷的青铜从掌心脱离时,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快意,或惊惧,如芒刺在背。
但他没有回头。
回到内宅,妻子梁氏早已备好了温酒。
她没有问朝堂上的事,只是默默为他解开外袍,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夫君,夜深了,先暖暖身子。”
蓝玉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拉至身前,凝视着她的眼睛。
府中伺候的下人早已被他遣退,偌大的内室,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四下无人。
蓝玉凑到梁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骨深处挤出。
“兵符,我交了。”
梁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指尖瞬间冰冷。
他却不等她回应,继续说道。
“但朱元璋的刀,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也架在了我们蓝氏一族的脖子上。”
“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任何与太子交好之人。”
梁氏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想说什么,却被蓝玉用眼神制止。
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字字如铁。
“听着,我还有最后一步棋。”
“在应天城外三十里的破庙,我藏了三千死士,皆是我北征时带回的亲兵,只听我一人号令。”
梁氏的眼中满是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私藏兵马,这是谋逆的滔天大罪。
“你速去传令。”
蓝玉将一枚不起眼的木簪插入她的发髻,声音愈发沉重。
“见到接头之人,不必多言。”
“暗号只有一句。”
“大江东去。”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松开了手,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梁氏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已冻结。
她知道,当这四个字出口之时,便是天翻地覆,再无回头之路。
窗外,几名锦衣卫的缇骑如幽灵般策马而过,马蹄声被厚厚的积雪吸收,显得异常沉闷。
蓝玉的府邸,早已是一座华美的囚笼。
他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去吧。”
“记住,天亮之前,务必送到。”
第二章 囚笼与生门
梁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将那枚木簪扶正,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从容,一如往常。
镜中的自己,面色虽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
“夫君,妾身娘家兄弟病重,府中药材短缺,我需亲自去城南的回春堂走一趟。”
她的话语清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隐在暗处的耳朵听见。
蓝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早去早回。”
这番对话,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梁氏换上一件素净的衣裙,提上一个食盒,食盒里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下面却压着一把锋利的短匕。
她推开门,对守在院外的老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提着灯笼,朝府邸的角门走去。
府门之外,黑暗中潜藏着无数双眼睛。
梁氏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冰冷的蛛网,从四面八方将她缠绕。
她不能走正门,那里必然有锦衣卫的眼线日夜盯着。
角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是府中采买下人出入的通道。
她刚走到巷口,一个卖馄饨的老汉便挑着担子,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汉满脸皱纹,低着头,热气腾腾的锅里,馄饨上下翻滚。
“夫人,来碗热馄饨么?暖暖身子。”
梁氏心头一紧。
这老汉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锅沸水上,水汽模糊了老汉的脸。
“老人家,这么晚了,还在做生意?”
老汉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日子难过,总得糊口。”
他说着,从锅里捞起一个馄un,那馄饨的皮极薄,在汤水中微微一荡,竟隐约现出里面的一点红。
不是肉馅的殷红,而是一点朱砂的红。
梁氏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锦衣卫的记号。
他们在试探。
她没有动,任由寒风吹起她的裙角,提着灯笼的手稳如磐石。
“我不饿。”
她平静地说道,绕过担子,继续往前走。
那老汉没有再阻拦,只是在她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
“夫人,天黑路滑,小心脚下。”
声音里,满是说不清的意味。
梁氏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锦衣卫的视线之下。
从她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这场猫鼠游戏,便已开始。
她必须在被抓住之前,找到那条通往城外的生门。
穿过几条曲折的小巷,她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
这是她与蓝玉事先约定好的脱身之所。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杂草丛生,一口枯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按照蓝玉的指示,她走到枯井边,摸索着井壁上的第三块砖石,用力向内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砖石松动,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暗道里一片漆黑,充满了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摸索着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出口,竟是城中一条排污的水渠。
她忍着恶臭,从水渠中爬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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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高大的城墙就在眼前。
宵禁的钟声已经敲响,城门即将关闭。
她必须在最后一刻,混出城去。
第三章 孤臣与死局
当梁氏在城中暗道艰难穿行之时,凉国公府的书房内,蓝玉正独自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
黑子大龙被白子团团围住,看似已无路可走。
这盘棋,他已经下了三天。
每一步,都耗尽心神。
他执黑,而那个执白的对手,是端坐于九重宫阙之上的大明皇帝,朱元璋。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极长,显得孤寂而萧索。
他想起了一个人。
太子朱标。
那位温润如玉,宅心仁厚的储君,是他在这个冰冷朝堂上唯一的暖色。
朱标在时,常对他说:“蓝将军,你性子太直,锋芒太露,日后恐有祸患。当学那藏鞘之剑,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出鞘。”
那时他总是不以为然。
他为大明北逐蒙元,功盖当世,何须藏拙?
直到朱标病逝,他才骤然惊觉,那柄一直护着他的“剑鞘”,没了。
朱元璋的猜忌,如同疯长的藤蔓,一日比一日将他缠得更紧。
他知道,皇帝留着他,只是因为新的储君朱允炆太过年幼,需要他这柄快刀来震慑北方的残元势力和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
可刀,终有用钝的一天。
或者说,当皇帝觉得这把刀太过锋利,可能会伤到握刀人时,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折断。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催命符,早已刻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并非没有想过退路。
解甲归田?
朱元璋不会信。
一个手握重兵,威望遍及全军的将帅,只要活着,就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
他蓝玉活着一日,皇帝便一日睡不安寝。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
从朱标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伸手,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
啪。
棋子落下,看似是自寻死路,却在白子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口。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要的,不是自己的生。
他要为太子,为那个早逝的知己,为他临终前托付的那个孱弱的皇孙,做最后一件事。
他蓝玉一生征战,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朱元璋以为收了他的兵符,便拔了他的爪牙。
皇帝不知道,一头猛虎最可怕的,不是利爪,而是它那颗不肯屈服的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城外那座破庙。
三千死士。
这个数字,足以让应天府血流成河。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血流成河。
他要的,是让那位多疑的君王,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看到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真相。
一个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棋局的真相。
“梁氏……”
他低声呢喃着妻子的名字。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门外,传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阴冷的声音。
“凉国公,圣上有旨,请您即刻入宫面圣。”
终于来了。
蓝玉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之宴,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
他推开书房的门,对蒋瓛微微一笑。
“有劳蒋指挥使,带路吧。”
第四章 破庙与歧路
城郊的寒风,比城里更加凛冽。
梁氏裹紧了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衫,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城门关闭前,她混在一群出城的樵夫中,凭着蓝玉给的一块腰牌,有惊无险地出了城。
但她知道,锦衣卫的追踪,绝不会就此停止。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旦咬住,便不会松口。
月光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远处,一座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目的地。
梁氏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忠心耿耿的死士,还是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
蓝玉的计划,太大胆,太疯狂。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她走到破庙前,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干草与烈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庙内,十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一堆篝火而坐,他们身上穿着寻常的冬衣,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到梁氏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锐利如刀。
一个独眼大汉站起身,他比旁人高出一个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狰狞。
“来者何人?”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梁氏强作镇定,从发髻上取下那枚木簪。
“我受凉国公之命,前来传令。”
独眼大汉接过木簪,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木簪上,有蓝玉常用的沉水香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
“国公有何将令?”
梁氏定了定神,清晰地吐出那四个字。
“大江东去。”
话音落下,庙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她,眼神复杂。
独眼大汉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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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踱到梁氏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下一句呢?”
梁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下一句?
蓝玉没有告诉她有下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
是蓝玉忘了?还是说,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锦衣卫假扮的?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蓝玉心思缜密,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那么,问题就出在这句暗号上。
“大江东去”,出自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下一句是……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她答了,就证明她只是一个单纯的传令者,一个不懂其中深意的信使。
但如果蓝玉的真正用意,并非字面上的意思呢?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宇间那股军人的悍勇之气,与锦衣卫的阴鸷截然不同。
他们是蓝玉的兵。
电光火石之间,梁氏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迎上独眼大汉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将军的令,就是令。”
“没有下一句。”
“如果你觉得有,那只能说明,你已经不是将军的兵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独眼大汉死死地盯着她,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的抽动而微微扭曲。
庙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这堆蓄满了的火药。
良久,独眼大汉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让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愈发狰狞,但独眼中却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敬佩。
“好。”
“不愧是大帅的女人。”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众人沉声喝道。
“兄弟们,抄家伙!”
“大帅有令,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梁氏,声音里带着一丝询问。
“夫人,目标是何处?”
“皇宫,还是……蒋瓛的锦衣卫衙门?”
第五章 龙颜与死棋
奉天殿内,烛火通明,将朱元璋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御座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从蓝玉府上搜出的舆图。
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应天府防卫图,上面用朱砂标记出了皇宫、兵马司、各大城门的精确位置,甚至连锦衣卫的暗桩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谋逆的铁证。
阶下,蓝玉静静地站着,神色坦然,仿佛那幅图与他毫无干系。
“蓝玉,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与蓝玉,君臣一场,也曾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
但他更是一个帝王。
帝王,不容许任何威胁存在。
蓝玉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缓缓开口。
“陛下,臣无话可说。”
“好,好一个无话可说!”
朱元璋怒极反笑,他将那幅舆图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查不出来吗?”
“你私通北元,意图引兵南下,里应外合,颠覆我大明江山!”
“你府中的家奴已经全部招了!”
殿外,传来锦衣卫的呼喝声和家眷的哭喊声。
显然,一场抄家灭族的雷霆行动,已经开始。
蓝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陛下,您真的以为,臣要反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若臣要反,当年北征之时,手握三十万大军,振臂一呼,天下谁敢不从?”
“若臣要反,何须等到今日,等到陛下收了臣的兵符,拔了臣的爪牙?”
“这幅图……”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舆图,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是臣闲来无事,推演兵法所用。陛下若是以此定臣的罪,臣,认了。”
他的态度,坦然得近乎挑衅。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恨的,就是蓝玉这副样子。
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仿佛他这个九五之尊,反倒成了棋盘上被动的那一方。
“好,既然你认了,那朕就成全你。”
朱元璋从御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蓝玉面前。
他比蓝玉矮了半个头,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却如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谋逆之罪,当凌迟处死,夷三族。”
“蓝玉,你可有异议?”
蓝玉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脸。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无声,却充满了力量。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您杀得了臣,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您更不知道,此刻的应天城外,正有三千柄钢刀,等着臣的号令。”
“只要天亮之前,臣的将令传到,这应天府,便会血流成海。”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蓝玉,像是要将他看穿。
“你,在诈朕?”
蓝玉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神秘。
“陛下可以赌一赌。”
“赌臣的命,赌这大明的国运。”
“看看是您的刀快,还是臣的兵快。”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如刀,一个眼神如渊。
这是一场终极的对决,赌注,是整个天下。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他猛地伸手,扼住了蓝玉的咽喉。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蓝玉的呼吸变得困难,脸色涨得通红,但他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微弱,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朱元璋的耳边炸响。
“臣……赌的是……皇太孙。”
朱元璋的手,猛地一僵。
扼住蓝玉咽喉的五指,竟在瞬间松开了半分。
他眼中的滔天杀意,在听到“皇太孙”三个字时,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震惊,是不解,是深入骨髓的惊疑。
他死死盯着蓝玉那张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嘶哑。
“你……说什么?”
第六章 棋局与真相
蓝玉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没有理会皇帝的追问,只是扶着身旁的廊柱,缓缓地调整着呼吸。
奉天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朱元璋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双历经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惊疑不定。
皇太孙,朱允炆。
那是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是他为这个帝国规划的未来。
蓝玉的棋,怎么会和允炆扯上关系?
过了许久,蓝玉终于平复了呼吸。
他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眼神里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坦诚的悲哀。
“陛下,您以为那三千死士,是为臣造反准备的吗?”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愈发锐利。
“错了。”
蓝玉摇了摇头。
“他们,是臣留给皇太孙的。”
“是臣留给这大明江山的,最后一道保险。”
朱元札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显然无法理解蓝玉话中的含义。
蓝玉惨然一笑,继续说道。
“太子薨逝,储位虚悬。陛下虽立允炆为皇太孙,可他性情仁厚,手无兵权,如何能震慑住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
“尤其是……北平的燕王。”
当“燕王”两个字从蓝玉口中吐出时,朱元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燕王朱棣,他最骁勇善战的儿子,也是野心最大的儿子。
这的确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臣知道,陛下迟早会对臣动手。因为在您眼中,臣是太子一党,是未来可能威胁到皇太孙的骄兵悍将。”
“所以,臣将计就计。”
“臣故意留下这幅舆图,故意让您以为臣要谋反。”
“因为只有这样,您才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臣的身上。”
蓝玉的每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开始明白,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蓝玉精心设计的局中。
“那三千死士,根本就不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
“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引开锦衣卫视线的诱饵。”
“臣的妻子,带出去的也并非兵符。”
蓝玉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而是这个。”
他将卷轴呈上。
一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接过,展开在朱元璋面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并非兵马调动,而是一个个商号的名字,一笔笔巨额的资金流向,以及一张遍布南北,深入漕运、盐铁、丝绸等各大行业的商业网络图。
“这是……”
朱元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是太子殿下生前,嘱托臣为皇太孙建立的‘内帑’。”
蓝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兵权,陛下您不会给。那么,臣就为皇太孙,留下富可敌国的财权。”
“‘大江东去’,不是调兵的暗号。”
“它是启动这张大网的钥匙。”
“一旦启动,这张网上所有的财富,都将以最隐秘的方式,注入东宫,成为皇太孙日后稳定江山,推行新政的底气。”
“而臣的三千死士,早已化整为零,成为这张大网的守护者。他们不听兵符,只认太子信物。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确保这张财富之网,能安然交到皇太孙手中。”
“陛下,这,才是臣真正的‘谋反’。”
朱元璋怔怔地看着那卷卷轴,又看了看阶下神情坦然的蓝玉。
他一生识人无数,算计天下,却在今天,被自己最猜忌的臣子,布下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局。
这个局,不是为了推翻他,而是为了……巩固他亲手缔造的王朝。
蓝玉,用自己的性命和整个家族的荣辱,做了一场豪赌。
赌他这个皇帝,心中是否还存有对子孙后代的半分真情。
第七章 君心与天心
良久,朱元璋缓缓地坐回了御座。
他没有再看蓝玉,只是盯着那卷卷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被臣子玩弄于股掌的愤怒。
有后怕,若是他刚才一念之差,真的杀了蓝玉,这个惊天秘密将永远石沉大海。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戎马一生,杀人如麻,猜忌了一辈子,防范了一辈子。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所有人的人心,却唯独没有看透这个他最想除掉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蓝玉苦笑。
“陛下会信吗?”
“在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帅和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孙之间,您会选择相信谁?”
“若臣早早说出,这笔财富,恐怕立刻就会被陛下收入国库,或是……成了某些藩王扩充实力的资本。”
“只有在臣必死之局,在陛下您亲手为臣定下谋逆之罪的此刻,这个秘密才有被揭开的价值。”
“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蓝玉说的是对的。
这就是帝王心术。
宁可错杀,不可错信。
他亲手将自己最忠诚的臣子,逼上了一条绝路。
而这个臣子,却在绝路之上,为他的帝国,铺好了一条后路。
何其讽刺。
“你想要什么?”
朱元璋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喜怒。
“臣,什么都不想要。”
蓝玉缓缓跪下,对着御座,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
“臣只求陛下,善待太子留下的这唯一的血脉。”
“臣蓝玉,以及蓝氏一族,甘愿为皇太孙的未来,做那块垫脚之石。”
“罪臣,叩谢天恩。”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响彻在空旷的大殿里。
朱元璋没有让他平身。
君臣二人,一个高坐于上,一个俯首于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疲惫。
“蒋瓛。”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
“臣在。”
“凉国公蓝玉,谋逆罪证确凿,着,即刻押赴刑场。”
朱元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蒋瓛一愣,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蓝玉。
殿内的气氛,太过诡异。
蓝玉却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最后深深一躬。
“臣,领旨。”
他转身,随着蒋瓛,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当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朱元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蓝玉。”
蓝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朕,允你全尸。”
“你的家人,朕会派人……好生‘看管’。”
蓝玉的身形顿了顿。
他知道,这是皇帝最后的承诺。
“谢陛下。”
他没有再停留,昂首阔步,走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御座上,看着蓝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卷记录着惊天财富的卷轴。
那薄薄的卷轴,此刻在他的手中,却重逾千斤。
“标儿啊……”
他低声呢喃,眼中,竟有两行浑浊的老泪,缓缓滑落。
“你给为父,找了个好臣子啊。”
第八章 风雪与归人
城外的破庙里,气氛依旧紧张。
独眼大汉和他的弟兄们,已经披上了藏在草堆下的甲胄,磨亮了手中的钢刀。
他们只等梁氏一声令下。
梁氏却摇了摇头。
“将军的令,不是让你们去攻城,也不是让你们去杀人。”
她看着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汉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军的令,是让你们……活下去。”
独眼大汉一怔。
“夫人,这是何意?”
“将军说,他为大明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你们,都是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兄弟,不该再为他个人,枉送性命。”
梁氏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珠,和一叠盖着凉国公私印的空白路引。
“这是将军为你们准备的安家费和路引。”
“从今夜起,世上再无凉国公的亲兵。”
“你们,解散吧。”
“找个地方,娶妻生子,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是将军,对你们最后的命令。”
庙内,一片哗然。
这些铁打的汉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独眼大汉更是激动地一把抢过那袋金珠,又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不信!”
“大帅绝不会抛下我们!”
“他是不是出事了?夫人,你告诉我们,是不是皇帝老儿要对他动手?”
“我们这就杀进城去,救大帅出来!”
“对!杀进去!”
群情激奋。
梁氏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
“你们以为,凭你们这百十号人,能闯进戒备森严的应天府,能从锦衣卫和千军万马中,救出将军吗?”
“你们去了,只是白白送死!”
“将军他……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一切。”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能活着。”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热血。
是啊,他们都清楚,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独眼大汉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金珠,又看了看身边的兄弟们。
许久,他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应天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大帅!”
“兄弟们……没用!”
“来世,再为您效死!”
他身后,所有的汉子,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哭声,在寒冷的夜风中,传出很远。
梁氏转过身,不忍再看。
她知道,蓝玉的这步棋,保全的不仅仅是皇太孙的未来,也保全了这些追随他多年的兄弟的性命。
他将所有罪,所有责,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风雪中,一个娇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向破庙走来。
是梁氏的贴身丫鬟。
她跑到梁氏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
“传了圣上的口谕。”
梁氏心中一紧。
“说什么?”
丫鬟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梁氏。
那是一枚东宫的令牌。
“圣上说,凉国公……薨了。”
“圣上还说,念在凉国(公)旧功,允其家人,迁居……凤阳祖陵,代为守陵,终身不得返京。”
梁氏接过那枚冰冷的令牌,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凤阳祖陵。
那是太祖皇帝的老家。
名为守陵,实为圈禁。
但,终究是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这是朱元璋对蓝玉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交代。
她抬起头,望向应天府的方向,漫天风雪,模糊了她的视线。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第九章 余波与新芽
蓝玉案,最终以谋逆定罪。
一场牵连甚广的清洗,席卷了整个朝堂。
凡是与蓝玉过从甚密者,或被罢官,或被流放,人心惶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凉国公府并未被满门抄斩。
皇帝的一纸恩旨,只是将其家人圈禁于凤阳。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法外开恩,是天子念旧情的表现。
没有人知道,奉天殿那个深夜里,君臣二人最后的博弈。
也没有人知道,一张无形的财富之网,已经悄然易主。
东宫。
年幼的皇太孙朱允炆,正在灯下读着一卷书。
那是蓝玉托人,辗转送到他手上的一册兵法心得。
书的扉页上,只有八个字。
“守成之君,当知兵事。”
朱允炆看得入神,连太监总管王景弘走进来,都没有发觉。
“殿下,这是陛下让老奴送来的。”
王景弘呈上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朱允炆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卷轴。
正是蓝玉在奉天殿上呈给朱元璋的那一卷。
“这是?”
朱允炆不解地看向王景弘。
王景弘躬身,低声道。
“陛下说,这是凉国公留给殿下的。”
“陛下还说,治国如烹小鲜,水多了,要加面,面多了,要加水。”
“这其中的道理,要殿下自己去悟。”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展开卷轴,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商号和数字,稚嫩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不知道,这薄薄的一卷纸,将是他未来登上皇位后,与那些手握兵权的叔叔们相抗衡的,最大依仗。
一株新芽,在风雨飘摇的帝国土壤里,被种下了。
能否长成参天大树,无人知晓。
第十章 北平与龙望
应天府的风雪,似乎也吹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平。
燕王府内,朱棣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看得出神。
地图上,大明的疆域一览无遗。
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南方的那个红点——应天府。
一个谋士打扮的中年文人,悄步走了进来。
“王爷,应天府来的消息。”
朱棣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说。”
“蓝玉,死了。”
“罪名,谋逆。”
朱棣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意料之中。”
他淡淡地说道。
“父皇的刀,总要落下的。”
谋士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此事,有蹊跷。”
“哦?”
朱棣终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蓝玉一案,牵连甚广,朝中太子一系的旧臣,几乎被清洗一空。”
“唯独蓝氏一族,未被灭门,只是被迁往凤阳守陵。”
“而且,据我们在宫中的眼线回报,蓝玉死前,曾在奉天殿与父皇密谈了一个时辰。”
“密谈之后,父皇……似乎哭了。”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父皇哭了?
那个流血不流泪,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会为了一个必死的臣子,而落泪?
这绝不可能。
除非……
除非蓝玉的死,另有隐情。
一个足以让父皇,都为之动容的隐情。
“查。”
朱棣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中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去查清楚,蓝玉最后到底跟父皇说了什么。”
“还有,他那个连夜出城的妻子,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是,王爷。”
谋士领命退下。
朱棣再次转过身,看向地图。
他的目光,越过了应天府,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东宫里,尚显稚嫩的侄儿。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地落在了应天府的那个红点上。
“蓝玉……”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到底,留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的好侄儿呢?”
窗外,风雪渐停。
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清冷的光,照进了书房。
照亮了地图上的万里江山,也照亮了燕王那双充满了欲望与野心的,龙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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