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一生曾多次书写《归去来辞》,其中辽宁博物馆藏本被学界与大众公认为“最美行书”。此卷虽无明确年款,但普遍认为作于其五六十岁书法成熟期,以行书为主,间杂草法,笔墨珠圆玉润、宛转流美,字字有神,神情俱佳。这不仅是一次书法技艺的巅峰呈现,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陶渊明的归隐之志与赵孟頫的仕隐之思,在笔墨间悄然交融,成就了中国书法史上不可多得的“文心与笔意共舞”的典范。
赵孟頫的书法,向来以“复古”为旗帜,主张“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在《归去来辞》中,他以王羲之、王献之为宗,融汇晋人风韵与唐人法度,形成“温润闲雅、秀逸清丽”的个人风格。此卷用笔精到,提按分明,起笔含蓄而收笔利落,线条如春蚕吐丝,绵里藏针;结体舒展而不失严谨,字势欹侧而气脉贯通,通篇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尤为可贵的是,他并未拘泥于“复古”的形式,而是将个人情感自然注入笔端——“归去来兮”四字开篇即见洒脱,“田园将芜胡不归”一句则笔势渐放,仿佛陶渊明的归心似箭跃然纸上。这种“以书达意”的能力,正是赵孟頫超越“技法派”、跻身“文人书家”行列的关键。
《归去来辞》本是陶渊明辞官归田的宣言,字里行间充盈着对官场的厌倦与对自然的向往。赵孟頫身为宋室后裔,入元为官,内心始终存有“仕隐矛盾”——他既渴望施展抱负,又难以摆脱“贰臣”身份的道德压力。书写《归去来辞》,实为一种精神寄托:借陶渊明之口,抒发自己“心远地自偏”的隐逸情怀。卷中“三径就荒,松菊犹存”“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等句,笔墨愈见从容,似在告诉观者:纵身在庙堂,心已归田园。这种“以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的创作心态,使《归去来辞》超越了单纯的书法作品,成为文人精神世界的“自画像”。
赵孟頫一生书写《归去来辞》多次,现存真迹仅三件:上海博物馆藏本(1297年,44岁)、湖州博物馆藏本(1318年,65岁)、辽宁博物馆藏本(约50-60岁)。三者风格各异:上海本尚存青年锐气,湖州本则苍劲宽厚,而辽博本恰处中年巅峰,技法纯熟而不失灵动,情感真挚而不流于滥情,堪称“中和之美”的典范。正因如此,它被后世奉为“赵体行书第一”,成为学习者临摹的圭臬。其“行中带草、动静相宜”的章法布局,至今仍为书法教育提供着宝贵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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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的《归去来辞》之所以能穿越七百年仍熠熠生辉,不仅因其笔墨之精妙,更因其承载了中国文人“仕隐两难”的集体情感。它告诉我们:书法不仅是线条的艺术,更是心灵的镜像;真正的杰作,永远在技法之上,生长着精神的根系。当我们凝视那“珠圆玉润”的笔画时,看到的不只是赵孟頫的腕底烟霞,更是一个时代文人对自由与尊严的无声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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