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秋天,北京的天已经有了凉意。统战部的一间办公室里,熊向晖合上笔记本,对身边的同志笑着说了一句:“差不多该退下来了,这些年经历的事,也该静下心写一写了。”谁也没想到,就在同一时期,中南海里围绕他的去留,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安排。
有意思的是,这位当年在胡宗南身边九死一生的情报员,本以为晚年会安静地写回忆录,结果却被推到了改革开放金融前沿的一线。1982年10月,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的计划,电话那端,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信公司董事长荣毅仁。两个人此后在中信并肩走过的那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恰好镶嵌在中国对外开放金融探索的关键阶段。
而要真正理解“82年熊向晖要退休,荣毅仁却拉着他到中信”这件事,还得把时间往前拨一点,看清这家后来举足轻重的“中信公司”是怎么走到台前的,又是如何一步步需要这样两位出身、经历完全不同的人站在一起的。
一、从涮羊肉饭局到“对外开放窗口”
时间如果推回到1978年,那一年可以说是新旧交汇的起点。12月18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工作重心转到经济建设上,这在当时并不只是口号,而是要找出一条实打实的路子,把经济尽快拉上一个新台阶。
在这之前,邓小平已经做了不少铺垫。1978年5月30日,他在一次谈话中点得很透:西方资金“没出路”,愿意借给中国,而中国自己却“很蠢”地不愿意用。这话在当时听起来挺刺耳,但却是实情。那时国内大多数干部,提到“外资”“借债”,脑子里马上会浮现旧中国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的画面,心里自然是抵触的。
同年10月10日,他会见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访问团时,又提到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关起门来,固步自封,夜郎自大,是发达不起来的。”这话说得直接,却把问题戳穿了:不打开国门,想发展只会原地打转。
不过,利用国外的技术和资金,说起来容易,落到具体操作,就变成一个又一个棘手的现实问题:钱从哪儿进来,谁来负责,风险怎么控制,和原有体制怎么衔接?没有先例,也没有教材,很多事情只能边走边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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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背景下,1979年1月17日,人民大会堂里那顿涮羊肉就显得格外关键。那天晚上,胡厥文、胡子昂、荣毅仁、周叔弢、古耕虞几位老工商业者围坐一桌,气氛看似轻松,话题却一点都不轻。邓小平开门见山,谈到要多条门路搞建设,可以利用外国资金和技术,可以搞补偿贸易,可以搞合营,也要考虑偿还能力,不能盲目乱上。
这席话,等于把老工商业者请回到国家经济建设的布局中来,不是做摆设,而是真正要出主意、办实事。荣毅仁就是在这样的谈话中,慢慢把“办一个信托公司”的念头捋清楚的。
荣毅仁当时已经恢复工作,担任第五届全国政协副主席,有机会出任部长职务。按很多人的看法,这是稳妥又体面的选择。然而,他回去一琢磨,觉得自己在企业和金融方面的经验,可能在另一个方向上更有用。于是,他写出了那份后来很有名的报告《建议设立国际投资信托公司的一些初步意见》,送到了邓小平案头。
1979年,国务院同意设立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同年10月,中信公司正式挂牌,成为对外开放的一个重要“窗口”。荣毅仁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头顶是国家,身后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先例的制度安排。
不可否认,在当时“办公司”这个概念本身就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更别说带有“信托”“投资”这样的新鲜词。有的群众对“信托”的理解,竟然是拿旧衣服上门托人代卖,这种反差,多少能看出观念上的距离。
不过,中信公司真正承担的任务,是为国外资金和技术进入中国搭一个可靠的平台。外国投资者把资金交给中信,由中信按约定用途规划项目、管理运作,这既是信托关系,也是新型的财产管理制度。这在当时国内金融体系里,算是相当前卫的一种尝试。
二、中信起步:资金、体制与质疑声
1979年中信公司获批成立时,从法律地位到运行机制,几乎每一步都要摸着石头过河。荣毅仁起初希望把公司办成类似私营企业的形式,这更符合他多年的商业直觉。不过,从外部信用和政治环境看,这种形式很难让国外大资金彻底放心。
陈云从全局考虑后提出,最好还是由国家“背书”,以国务院直属国有企业的身份出现。这样一来,外资在对接中信时,就能清楚地看到国家层面的责任和承诺,信任度会高不少。
有趣的是,尽管在制度上中信是国务院直属企业,可社会上各种误解却一直不少。因为荣毅仁亲自操办,早期启动资金一度不到位,他只得用自家资金垫上,外界看到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又看他处处亲力亲为,就有人干脆说这是“荣家自己的公司”。更有人摇头感叹:“荣毅仁真傻,部长不当,去搞这种有风险的玩意儿。”
从结果来看,这样的评价显然是片面的。荣毅仁在任董事长期间,没有拿过一分钱企业工资,中信的经营利润也全部归国家所有。当然,外界看不见的,是他和团队在制度缝隙里反复试探、协调的种种辛苦。
资金问题,是中信起步期绕不开的一道坎。当时中央财政非常紧张,陈云曾在会上点出数字:中央能直接掌握的资金只有一百多亿元,很多大项目因为缺钱而被迫停工。江苏仪征那家年产18万吨的化纤厂,就是典型案例——上马之后,资金链很快绷紧,被迫半途停摆。
在这种情况下,荣毅仁提出了一个在当时颇具争议的办法:向日本发行债券,筹集项目资金。这一建议一抛出,很自然地就撞上了长期形成的“不能欠外债”的观念。特别是在还清苏联债务之后,“不欠外国一分钱”的自豪感已经深入人心,一听要发行债券,还要面向日本,很多人心理上难以接受。
事情并没有因为争论而停下来。荣毅仁挨个找有关部门沟通,讲项目需要,讲风险控制,讲国家整体利益,耐心做工作。经过多轮协调,最终在1982年1月,通过了在日本发行100亿日元私募债券的方案,仪征化纤厂才得以重新动起来。
不得不说,这样的操作放在今天看起来并不惊奇,但在当时,却是“破题”式的一步。也正是这些早期尝试,让中信在国内经济格局中的角色越来越突出,与其他部委之间的摩擦也随之增多。
一方面,中信在做很多“拾遗补缺”的事,承担着引进技术、资金、开拓渠道的任务;另一方面,某些项目和权责布局,很容易与既有部门产生交叉和误解。荣毅仁甚至一度提出人事、业务、财务“三脱钩”的设想,希望减少行政干预,让企业机制更灵活。这个提法,在当时无疑又添了一层敏感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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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既需要破局、又充满误解的环境中,中信公司内部的一个重要职务,开始显得格外迫切:需要有人既懂党内工作,又能理解统战和外交语言,还要能和各部委说得上话。1982年,这个角色,落在了熊向晖身上。
三、熊向晖出山:从“要退休”到“中央已经决定”
1982年,熊向晖已经六十出头。以他从抗战时期起就活跃在隐蔽战线的资历,这个年纪提出退休,在组织上并不突兀。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从调查部副部长、统战部副部长的位置退下来,把多年经历系统整理出来,写成回忆材料,给后人留一个比较完整的史料视角。
就在这样一个时间点,荣毅仁打来了那通电话。电话里他直截了当:“向晖同志,我要来拜访你。你就要到中信公司来领导我们了。中央已经决定了,让你当中信的党组书记。”这一句“中央已经决定了”,既带着庄重,又透出一点不容推辞的意味。
熊向晖与荣毅仁并非素昧平生。早在更早的工作阶段,两人就有过接触,对对方都有一定了解。但说到要到一家刚成立不久的“信托投资公司”担纲党组书记,对他来说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安排。
建国前,熊向晖长期在胡宗南身边从事情报工作,险象环生。解放后,在周恩来总理安排下,他转向外交战线,协助处理大量涉外事务,后来又出任驻墨西哥大使,外交经验相当丰富。回国后,他再度转岗到统战口,长期处理多党合作、爱国统一战线方面的实际问题,在许多复杂场合都打过硬仗。
这样一个经历横跨情报、外交、统战的老党员,提出退休申请本身,也是在给年轻干部腾位置。谁都没想到,在叶剑英、聂荣臻得知他要退下后,两位老帅立刻向中央提出意见,意思非常明确:熊向晖“很有才华,在老干部中还比较年轻,应该出来做事”。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组部上门找他谈话。直到那时,他才确认荣毅仁的电话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已经酝酿成熟的组织安排。很快,1982年10月9日,中央正式任命他为中信公司党组书记、副董事长、副总经理。
坦率地讲,让一个缺乏企业经营经验的老干部,走进金融企业的前沿阵地,从表面看并不“对口”。但从当时中信的处境看,这个安排又十分贴合。中信与多个部委关系紧张,机构超编与任务不足编的矛盾交织,改革步伐快,社会观念却还停留在过去,外界对中信和荣毅仁本人也有很多议论,需要一个懂党、懂政策、懂协调、懂分寸的人出面“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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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后,熊向晖有一句话,传得比较广:“共产党请荣毅仁‘出山’,就是要向世界表明对外开放的决心。因此,只要在任,决不敷衍塞责,尽自己所能,坚决支持荣毅仁和中信的发展。”这句话一方面表态鲜明,另一方面也等于给荣毅仁“撑腰”,告诉各个部委:中信不是谁个人的“独角戏”,而是党中央决策的一部分。
四、机构、人事与“超编又不够用”的尴尬
熊向晖到任时,正赶上一个颇为微妙的节点——中央机关和直属单位正在进行精简机构。各部委都在裁员减编,“人多”被视为一种负担。中信公司名义上是国务院直属的部级企业,原定编制只有60人,但随着业务不断扩展,到1982年已经发展到200多人,表面上看,是严重超编。
问题在于,如果只看数字,这确实“超”;如果结合任务和业务量,就成了“人手远远不够用”。中信不仅要承接引进外资、引进技术,还开始涉及国内外债券发行、国际租赁、项目融资等多领域工作,尤其在筹资、洽谈、论证方面,对专业人员的需求非常紧迫。
机构精简的风向压下来,很多单位忙着“瘦身”,中信却不得不想办法增加人员,这种“逆势而行”,稍不注意就会引发误解。熊向晖和荣毅仁反复商量,觉得与其在内部暗自犯难,不如把实际情况如实报告上去。
一开始,两人考虑,按实际需要,中信至少要有八百人的编制才能撑得住当时的工作。但是,这个数字本身就有点“扎眼”,特别是在大家都在强调压缩机构的时候。荣毅仁对此有所顾虑,担心一上来就提出大幅扩编,会让人觉得中信“不识时务”。
熊向晖最后主张,把数字压到五百人,既反映实际需要,又表示理解中央精简机构的大方向。报告最终以五百人为目标上报,国务院在与相关部门沟通后,同意中信扩编,不过核定的结果是四百人。这其中有妥协,也有进展,但从现实效果看,至少为中信争取到一个相对宽裕的操作空间。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协调过程中,熊向晖过去多年积累的党务、统战经验起了很大作用。他知道报告该怎么写,知道该找哪几个口子沟通,也懂得在哪些问题上可以坚持,哪些地方要作适当让步,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恰恰构成了中信得以顺利运转的基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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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员编制类似,中信与各部委之间的关系,也是他到任后必须面对的难题。因为业务新、项目多,原有管理边界很容易出现重叠,不少人担心中信“抢权”“抢利”,而不是把它看成国家统一布局的一部分。这种心理如果不疏导,哪怕是小事,也容易变成“过不去的坎”。
针对这一点,熊向晖提出了一个很实用的办法:请各部委直接派人到中信“坐镇”。这样一来,相关部门既能掌握第一手情况,又能参与决策和监督,很多误会自然会减少。事实证明,这种“请进来”的做法,确实比单纯写报告、开会沟通要来得直接有效。
五、中信权责梳理与“桥梁角色”的形成
1983年,中信迎来一个重要变化。那一年,荣毅仁当选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同时继续担任中信董事长。按照他的设想,总经理职位最好交给熊向晖,一方面便于党务、行政和业务之间的统一协调,另一方面也能向外界释放一个相对稳定的信号。
熊向晖认真考虑后,提出不同意见。他认为自己更适合继续担任党组书记和副董事长,从整体把握方向,把总经理的位置交给熟悉企业运作、又有一定实践经验的人来担任,会更利于中信日常经营。于是,他推荐了中信副总经理徐昭隆出任总经理。
更有意思的是,在副总经理人选上,他没有把目光局限在公司内部,而是主动建议:可以请国家计委、经委各推荐一名人选,中组部委派一名,内贸部提升一名,再由公司内部选出一名。这样,一个兼顾各部门利益、又符合中信业务结构的领导班子,就有了雏形。
这套方案报上去后,很快得到了计委、经委等部门的支持。原因并不复杂:各方都能参与,又有一定发言权,自然就容易形成共识。中信在此后的工作推进中,也逐渐从“单兵突进”变成“多方协同”,外界对它的看法和态度,也在悄然改变。
值得一提的是,荣毅仁在制度安排上的敏锐,一直贯穿其中。中信成立之初,他就提出设立党组,报国务院批准。党组对重大决策、业务布局、人事安排都有建议和协商权,这既是党对企业的政治领导形式,也为中信避免“孤悬于体制之外”的风险提供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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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际操作中,董事会层面由荣毅仁统筹,党组由熊向晖负责,两者互相配合,又有清晰分工。党外人士主持全面工作,老党员把好政治方向和协调关,这种组合在当时颇具代表性,也为后来国有企业的治理提供了某种经验。
六、金融探索:从债券到中信实业银行
进入八十年代中期,中信在国际金融领域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各种新业务层出不穷。外界对其评价,既有赞赏,也有疑虑。很多人对“信托投资公司”到底能干什么,并没有清晰概念,只能通过一个个具体项目,来判断它的作用是正面还是负面。
在这种背景下,荣毅仁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更核心的环节——银行。长期从事企业经营的人都清楚,金融体系的枢纽在银行,尤其是商业银行。如果没有自己的银行业务,中信在很多对外项目上只能被动配合,难以主动设计和推动。
1984年年底,他向中央专门写了一封信,请求在中信体系内部设立一所银行。在他看来,设立商业银行,可以打破某些垄断局面,让金融运作更贴近实际需求,同时也能更好地与国际规则接轨。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很自然地又引起了不少讨论。有人担心这样会冲击现有的金融秩序,也有人怀疑中信是否具备管理商业银行的能力。对于这些担心,国务院没有匆忙表态,而是组织有关部门和中国人民银行进行反复讨论。
在多方权衡之后,一个折中而稳妥的安排形成了:先在中信公司内部设立银行部,扩大外汇银行业务的范围,在实践中逐步积累经验,待条件成熟再正式组建独立银行。这个过程虽然看起来有些谨慎,但符合当时“试点——观察——再推广”的一贯做法。
1987年,经国务院批准,中信公司银行部正式改称“中信实业银行”。作为中国最早一批商业银行之一,它的出现,为后来中国金融体系的多元化,埋下了关键一笔。站在当年的时点上,很难有人测算出几十年后的规模和影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没有早期这股敢闯敢试的劲头,很多后来被视为“顺理成章”的格局,压根不会出现。
在这一系列探索中,熊向晖的“桥梁作用”继续发挥着价值。中信业务每迈出一步,往往都与某个部委的职责边界擦肩而过,稍有不慎就会被理解为“越权”或“抢风头”。正是在各种协调、解释、沟通中,中信逐渐找到了既不脱离国家整体布局、又保持自身活力的平衡点。
七、“想退休”的反复与最终离任
中信的速度,在八十年代前期有目共睹。短短几年间,中信已经从一张白纸,变成一个在国际上有一定名气的综合性企业集团。对外,是观察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对内,则是诸多新机制、新模式的试验场。
也正因为节奏紧、任务重,熊向晖的退休念头,并没有彻底消失。1983年6月9日,他向中央递交报告,再次提出因年事已高,希望离开中信岗位,回到更安静的环境整理资料、撰写回忆文字。考虑到他早年经历,这种愿望本身并不难理解。
消息传到荣毅仁那里,他并没有在日常工作中“劝一劝”这么简单,而是郑重其事地写信给国务院。他在信里肯定了熊向晖长期从事涉外工作的经验,也讲到他到中信后,对公司发展起到的重要作用,特别提到双方在工作中的互相支持与配合,希望中央不要批准他的离休。
这封信的用意很直白:中信正处在上升阶段,内外关系复杂,熊向晖这样的干部,不是说有就有,说换就能换的。他的在场,本身就是一种稳定器。中信不少老同志也是这个看法,有人听说熊向晖要走,私下里都劝他再等等,说“这会儿走,真舍不得”。
在各方挽留下,熊向晖又继续在中信工作了两年多。1985年8月,他因年龄原因,正式卸任中信党组书记职务,但仍然担任副董事长直到1989年1月离休。这样的安排,让工作交接有了缓冲期,也让后来接班的干部有时间适应。
1993年3月,全国人大会议选举荣毅仁为国家副主席。按照规定,他卸任中信公司董事长。从1979年筹备到1993年卸任,他在中信整整耕耘了十多年。到他离任时,中信已经从几十个人的“小机构”,发展成拥有三万多员工,涵盖商业银行、投资、实业、地区子公司和海外子公司在内的大型企业集团,总资产超过八百亿元人民币,这在当年的中国企业版图上,是一个相当前卫的体量。
八、记忆与评价:两位“老同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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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往前走,人终究要从岗位上退下来,但留下来的,不只是数字和规模。对中信的很多干部员工来说,荣毅仁与熊向晖,已经不单是历史资料里的名字,而是特定阶段里非常鲜明的两个身影。
荣毅仁身上,既有老工商业者的精明,又有对国家大局的敏锐判断。在关键时刻,他宁愿不做“稳妥的部长”,也愿意去承担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尝试,把个人命运与国家开放事业绑在一起,这样的选择,本身就耐人寻味。
熊向晖则完全是另一种路径。他早年隐蔽战线的经历,决定了他做事很讲究纪律和原则。无论在胡宗南身边做情报,还是在外交场合应对复杂局面,抑或是在统战口与各界人士打交道,他始终把“政治方向”和“政策分寸”看得很重。到了中信,他把这种作风带进了一个正在探索中的企业体系中,让快速发展和政治可靠之间,有了一条相对稳固的纽带。
时间来到2019年6月26日,中信集团企业文化部、中信出版集团与《经济导刊》联合主办了一场“中信读书讲坛”。这一期请来的主讲人,是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资深研究员、原新华社中国特稿社副社长熊蕾。她有一个特殊身份——熊向晖的女儿。
讲座的主题是“熊向晖的革命生涯与中信岁月”。在场的中信人,很多已经是新一代员工,对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些故事,只能从资料中略知一二。这一次,他们从家人的口中,听到了更多细节。熊蕾提到,父亲是一位“把信仰保持了终生的共产党人”,严于律己、公私分明、清廉正直,是他留给子女和后来人的最重要的精神财富。
这样的评价并不夸张。无论是建国前在敌营中出生入死,还是建国后在不同岗位上“接续火炬”,熊向晖的轨迹,始终围绕着“信仰”这条线展开。到了中信,他没有把这段经历当作一种“享受晚年”的安排,而是当成了一段必须认真完成的任务。
有时候,历史并不是通过某个惊天动地的瞬间呈现出来,而是在一件件看似“普通”的决策、一次次耐心的协调、一封封写给上级的信中慢慢浮现。1982年那句“这事儿中央已经决定了”,把熊向晖从退休边缘拉到了金融前沿;而他在中信留下的那些印记,又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悄然影响着一个大型企业集团的气质和走向。
从涮羊肉饭桌旁的那句“门路要多一点”,到日本私募债券、到中信实业银行的设立,再到中信成为国际上有一定影响力的企业集团,这条线往回看,并不平坦,也谈不上一帆风顺。恰恰是在每一个节点上,那些具体的名字、具体的决定、具体的坚持,构成了这一段历史的真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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