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朝晖二区那条老街就飘着一股混杂着蒸包子香、消毒水味和旧毛线衣晒过太阳的暖烘烘气息。你推开店门,得侧身挤进去——不是人多,是门框边贴的招聘纸太密,红纸黑字层层叠叠,“钟点工”“护工急聘”“春节替班,日结700!”像春运窗口的票额公示,看得人心头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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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衢家政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张阿姨翻得手指发黄。2月10号之前,她一周只等来七八个阿姨,全是线上老熟人临时搭把手。那天上午十点刚过,王先生——吉林口音、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老人床单上蹭下来的蓝染料——进门还没落座,张阿姨手机已经拨通了第三个电话:“东山巷那对老夫妻,夜里要翻身、喂药、换尿不湿……你干不干?”“干!”他把棉袄袖子往上一撸,手背上几道浅疤还新鲜。五分钟签完合同,他拎着保温桶出了门——上一家雇主刚给他炖了碗银耳羹,说“走前再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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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黎黎家政就更像个小菜场。徐阿姨围裙上沾着半块年糕,正在给三位阿姨分盒饭:罗阿姨刚擦完三套玻璃,袖口还湿着;肖阿姨正低头翻微信,雇主发来张老人手写的“谢谢”便签照——字歪,但印着红指印;还有一位大姐没接单,就坐在门口小凳上剥橘子,边剥边笑:“今年回不了江西,儿子寄来腊肠,我全塞进冰箱,留着初五后给雇主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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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阿姨干这行十五年,从不签长合同。她算得明白:平日一单35到50块,春节翻两到三倍;一天跑两三家,下午两点前收工。腊月廿三起,她排到正月初六——“后天三单,明天四单,大年三十还剩一单,雇主说只擦玻璃、煮顿饺子,包红包。”她掰着手指,橘子皮随手卷成小圈,啪地弹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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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姑娘呢?徐阿姨往街对面努努嘴:“喏,前两天还在这儿接单的95后小李,腊月二十坐高铁回温州了,娃发烧,婆婆扛不住。”店里空调呼呼吹,但没人开最大档——怕阿姨们嫌燥。50到60岁的阿姨们却像铆足劲的老钟表,滴答滴答,稳得很。
张阿姨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新添了两行小字:2月11日,替班阿姨上线5人;2月12日,预约爆满,东华医院来电催第三轮排班。她没写完,手机又震起来,铃声是《好运来》的片段,短促、带点固执的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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