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30多年,最长的时间了。
我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在庄上逛逛,与庄上的老少爷们见面拉拉呱、说说话。几位老大哥和老大嫂都70多、80多了,在聊天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感动。“这好长时间没回家过年了吧,这次回来,会在家过年吧?”西庄上的老大哥握住我的手,传递着温暖。“兄里来,我们一起拉拉心思呱。”
来到村庄上,我接触了乡亲们,也体验到了村庄上发生的事情中的智慧。
坐门旁.手拉手.心思呱
这几天,我去后边的老大哥家去得不少。听说老大嫂身体不太好,老是记不住人,很显然,是健忘症。老大嫂已经有85岁高龄,子孙围绕膝下,很是幸福。
晨阳早已升起,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照在俺庄上的土地上,在俺庄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被太阳晒得暖和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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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嫂
我从老大嫂家里门口前的东西路上走过时,“大嫂,些好不?”我打着招呼。
“来,上家来喝口茶!歇歇吧。”老大嫂手里拿着个小木棍,热情地回应着。
当我靠近时,老大哥问老大嫂:“你认里(的),这是谁不?”
“不认里(的),是就住在前面的吧。”老大嫂笑着说道。“她就这几句话,在板。说了啥,她也不知道,脑子有点不当家。”老大哥解释着。
老大嫂一直善良、温和地望着我。“我不管好不好吃,吃了就是自己的,身体就好了。”我曾在《乡音.乡事.乡容》一文中,记录了老大嫂和老大哥烧窑的事情,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读一读。在20世纪七十年代末,家家都穷,但家家都一样。老大嫂感觉到春风要来了,她抓住了机会,与老大哥一起从南场里拉土,并在屋后建了一座窑,我还记得老大嫂挥汗如雨的日子,和泥、拖坯、往窑里送砖坯、烧窑、出窑、码砖、盖屋……每一个环节都渗透着老大嫂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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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上
“唉,那都是被苦日子逼得啊,兄里来。有啥法子呢。”在20世纪90年代,老大嫂曾经给我谈过烧窑的事。
她家的四间瓦房堂屋,是俺庄上的第一个“浑砖登顶的”,在路过时,每个村民都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应了“梅花香自苦寒来”。
老大嫂坐在院子的门西旁,我坐在院子的门东旁。
我看见,她用拄棍拔拉着地上的花生皮,并围成了一个圈,我看得出,她在把花生皮围成的圈弄得更圆一些。“兄里来,你看看,你的老大嫂就喜欢摆弄这些,也不知道是啥意思。”老大哥说道。
“大嫂,你的身体也怪好哩。脸色也红润的。”我与老大嫂交流着。
“是啊,不管好不好吃,我都吃,这样才不会饿着。”老大嫂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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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北地
我沉思良久,回忆着与老大嫂接触的五十多年生活,颇有感触,老大嫂是一位心地善良、对生活充满追求、对庄上人极其包容的人,她对她的子女也是教育有方,事业有成。“俺有20多口子人,都有曾孙子了。”
此时此刻,祝福老大嫂和老大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在俺庄上,像老大嫂一样的村民,多得去了,他们拥有“不怕吃苦,与乡邻和睦”的品格,这是值得学习的。这都有赖于庄上先祖制定的庄训:以宽厚作基,用忠孝为先。
西南地.携着手.话童年
弟弟起了个大早,来到老院里。
“二哥,快起!起,咱俩一起出去蹓蹓。”
一看时间才6:00多钟,基于对三弟热情的回应,我急忙起床,穿着大哥的棉裤、大棉鞋和棉袄,与三弟并肩而行,走出了院门,往左拐进入屋后的小巷子,朝着李庄大坑(我笔下的西庄青湖)的方向走去,原来我家的院门是朝北的,在我的记忆中,虽不正常,但由于父亲的包容,往北走了好多年,就是那些年,我考入了大学,今天想来:人,有时候看似吃亏,但真实的情况却是未必的。
弟弟小我两岁,比前几年见面时,消瘦了不少。弟弟也在外地做生意,这次是家里有事,弟弟和我一起从外地回到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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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锅屋
在小时候,弟弟总是让着我。而我,却总是不知道爱护弟弟。
在长大后,弟弟还是经常鼓励我,要好好地工作,客观地去面对现实。
在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弟弟上小学二年级,曾经因为我而被父亲追着打,我曾在《故乡丰县:书包跃上酸酸的心头》一文中描述那个镜头,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感到愧对弟弟。弟弟却很大方的,当天晚上,还过来安慰我道:“不要放心上,长大后,再帮父亲买一个更好的提包吧。”这句话,我记入了心底。
“二哥,你看看,这大坑的东沿栽满了竹子,一到晚上全部是鸟。”弟弟的话把我拉回到了现实中。
望着“西庄青湖”,我想了好多。我曾在这里洗过澡、曾从湖边一个猛子跳入湖中,也曾在湖水中逮鱼……不管如何,这个西庄青湖啊,我是离不开了。童年的记忆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是宝贵的,那种记忆是养料,也是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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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地
顺着通往“西南地”的小路,我与弟弟同肩而行。“我记得,这里是一座孝贤碑啊,现在都成了路面了。”我看向三弟。
“可不是嘛,小时候,这里是一个石碑,上面还刻了字,我听庄上的老人提及过,是歌颂一位庄上的老奶奶的,一位温柔、善良的老人。在她去世后,庄上的人都为其披麻戴孝送葬。”弟弟解释着。
不知不觉到了西南地里,“二哥,你看看,这是咱大哥与为勤哥一起在2006年组织庄上村民组织,为祖先(史氏迁丰十一世祖)立的碑碣。”望着高高竖立的石碑,思绪感慨,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石碑,而是根!
升起的朝阳早已把大地映得充满生机,碑碣上的字有些斑驳,留下了历史的沧桑和痕迹。我与弟弟跪在麦田里,望着祖先的位置,叩了三个头。感恩先祖的垂怜,让我们的村庄平安、幸福。感恩先祖的苦心经营,让我们的村庄与邻庄能和睦相处,且成为真正的老邻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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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祖先
我还记得,在那天(2006年10月1日)立碑界时,大哥曾经像小孩子一样打电话给我分享这一具有里程碑的事情(至少对俺庄上是这样),“弟弟,今天在西南地里(准确说是我家的地里),把庄上祖先的碑界立起来了。为君哥和为庆哥等大哥都很支持,还拍了照片,一起凑的钱,咱庄上也有根了。”在讲到最后时,大哥有些哽咽,“不容易啊,在农村做点事。为勤哥亦是不仅大力支持,还捐钱捐物,并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听完大哥的介绍,我眼前浮现出老父亲当初对我的教育:“不管什么时候,不要光想着自己,要看看是否对老少爷们有好处,这是做人的标准。”大哥不是一直在践行父亲的要求吗?我要向大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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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臣
看着照片中的18位老大哥及庄上的老少爷们,我很心痛。当年,他们正值壮年,20年过去,有5位老大哥和一位爷们(我长他两辈)先后离世。
每一个村庄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历史,庄史是由每一位村民用双手绘制而成。为君哥是一位深受村民尊重的老哥哥,对谁,都是温和地笑笑,在笑容中体现出“信任”,我父亲曾经分享过他的看法:“前边的为君是一位好人,不管啥事都能忍住,说话做事,都是那样的(笔者注:指有条理)。”
我与弟弟继续沿着小道前行,如果用“蹒跚”来描写,显然不恰当,因为相对而言,路虽然窄了些,但还是挺平整的。“二哥,你看看,到了。”顺着弟弟指引的方向望去,我知道那里是一个在我内心的神圣、圣洁的地方,那里是父母长眠的地方,也是我的未来归宿之地。那就是我在文章经常写到的“西南地”,白衣河从东向西流淌着,“西南地”享受着白衣河的眷顾。
小时候,感恩西南地的存在,亦感恩白衣河河水对俺庄上土地的浇灌。长大后,在河水的哗哗声中,在西南地里长跪不起。
坐院里.促膝谈.增感情
小院里,还是有点冷的。
在堂屋门前,晒着太阳。
一家人坐在小院里,拉着呱,也没有固定话题,想起来啥就说啥。我感到了一种信任、坦诚和自在,回家过年,一家人不应该是这样吗?
有的读者可能会说我矫情,“不能通过手机线上视频吗?”
当然可以,然而,我认为线上视频沟通仅是一种方式,取代不了真正的面对面,这种面对面是眼神的交流,也是情感互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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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
从一家人的聊天中,我感受着亲人之间的情感流动的美妙之处,不仅浑身充满力量,而且感觉到了人生就应该如此,只有在家才能找到。“在外千日不如在家一日”这句老话,说得真好。
谈到我家,我挺佩服大哥的,他与大嫂都70挂零了,他俩的身体很好,大嫂嫁入俺家时,我才11岁,刚上四年级,弟弟9岁,也才上二年级。在我俩小时候,经常跟着大嫂去庄稼地里干农活,有时候,缠着大嫂给我们讲点故事,大嫂也是尽量想尽办法地与我们分享着她对生活的认知。
我听大嫂说过她的家庭,在她小时候,她的母亲就去世了,她从小跟着她的大嫂长大,嫁入我们家后,我母亲把她视为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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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大嫂是一个幸福的人,因为她嫁入了我家,而且嫁给了我的大哥。
大嫂是一个旺家的人,因为她嫁入我家后,我大哥及我们家都变好了。
我与大嫂之间,是无话不谈的。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我都会与大嫂分享我的学习、生活及工作感受,大嫂总是默默地倾听着,并适时地说句鼓励我的话。后来,我曾分享了一些管理知识点,她笑着说:“这些,我不懂呢,听二兄弟讲话,我挺开心的。不会听话的人,总是会带情绪的。”
今年回到家里,迄今已有半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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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老大嫂总是想着一切办法,做好吃的给我。“这也没啥好吃的,都是家常便饭。下个咸面条吧,再给你磕两个鸡蛋,这鸡蛋都是咱院子里的鸡下的,喂了七只草鸡,一天都下三个蛋。”大嫂边说着边往锅里磕着鸡蛋,我见她还是拿出鸡蛋往大锅沿上一磕,用手一掰,鸡蛋黄和青都掉在了锅里。说起荷包蛋,大嫂有着独到的秘籍,她制作的荷包蛋从锅里舀出来,都是丝滑且圆圆的,而且里面的黄的颜色很能引起食欲,反正就想一口气吃下去。大嫂说道:“这本事,还是跟咱娘学的,她老人家待我比亲闺女还亲,咱娘教了我很多,比如针线活、做人做事等”。
近二十天忙来忙去,我上火了,眼睛的神经突然很痛,左眼红红的,风一吹还容易掉泪。大嫂看了有些心疼,说道:“我以前见咱娘给东边的大娘挑过眼,蹲在堂屋的门框下,面朝里,把手伸在背后,用针刺一下,就好了。你信不?”望着大嫂极其真诚的目光,我忙回应着:“我的嫂啊,这哪有不信的道理啊。”我按照大嫂的吩咐,坐在堂屋门框下,面朝里,把左手背在了后面,大嫂用针挑一下我左手食指指到的衣服位置,说了句:“好啦,”说实话,当时,我是有点半信半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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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二天早上,我的左眼就好了,我对着镜子照了很多遍,眼睛确实不红了。对于大嫂的关心,我无以回报,若一定要回报的话,只能用“听话”来回报吧。
“过日子,就是这样,油盐酱醋、瓶瓶罐罐的,看似稀松奇奇,如果细心品味也是极有味道的。”大哥说道。
在年轻时,大哥曾去新疆干建筑,是木工活。“我们当时在一支军队的司令部干活,司令部的仓库里好多猪头,很馋人的,都想吃,但也吃不到。哈哈……”大哥分享了他曾经的经历。“有一次,我们去红山,老王不想买票,非得爬山去。我与老王一起爬的山,刚爬上去,就被‘胡子’抓住了,害怕啊,被安排拔了半天草。下山后,一问,才知道门票只需要2毛钱。老王气得直跺脚。呵呵……”
一年过去了一年,我多期盼能与天地同在,但那是不可能的,正如我的老父亲谆谆教导的那样:“珍惜当下,才是人生。”
写了这么多,还只有我要表达内容的万分之一不到。感谢各位读者耐心地阅读完此文。今年回家过年,早了些时间。也是30多年,最长的时间了。
祝所有的读者及家人,新春快乐,万事如意,幸福流长。
2026年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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