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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婚礼我强吻了最帅的伴郎,结束后姐姐把我拉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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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姐姐婚礼我强吻了最帅的伴郎,结束后姐姐把我拉进房间,紧张得手抖:他不是伴郎,我还没反应过来,男人推门而入:主动的是你,想跑?

司徒玥踮起脚尖,闭眼吻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赌一把,就赌这个全场最帅的男人,不会在姐姐的婚礼上让她太难堪。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对方身体猛地一僵。

周围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和音乐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男人喉结滚动时细微的声响。他的唇微凉,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和她想象中一样……好亲。

三秒,也许是五秒。

她迅速退开,脸上飞红,强作镇定地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钻进了狂欢的人群,留下身后一片哗然和口哨声。

她没敢回头看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伴郎”是什么表情。

直到婚礼散场,宾客尽去。

姐姐司徒雅一把将她拽进酒店空无一人的新娘休息室,反手锁了门。华丽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司徒雅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娘的喜悦,只有一片惊惶的惨白。她抓着司徒玥胳膊的手,抖得厉害,指甲几乎要掐进妹妹的肉里。

“玥玥,你疯了吗?!”司徒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恐惧,“你亲的那个人……他不是伴郎!”

司徒玥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咔嗒。”

休息室的门锁,从外面被轻轻拧开。

那个被她强吻过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西装,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走廊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和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

他目光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精准地锁定了僵在房间中央的司徒玥。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主动的是你,”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想跑?”

第一章

司徒玥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房间里弥漫着残留的百合花香和姐姐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男人迈步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那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敲在司徒玥的心尖上。

他走近几步,停在一个既能完全笼罩她们姐妹,又不会显得过于侵略的距离。司徒玥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很深的双眼皮,瞳色偏浅,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此刻正映出她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晁……晁先生……”姐姐司徒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下意识想把妹妹往身后藏,但腿脚发软,动弹不得。

晁?

司徒玥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个姓氏。姐姐的未婚夫家姓赵,婚礼宾客名单她扫过一眼,没什么姓晁的显眼人物。这男人气质太过出众,如果宾客里有这号人,她不可能没印象。

除非……他根本不在那份名单上。

“司徒小姐的婚礼,很热闹。”晁云峥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的视线掠过瑟瑟发抖的新娘,最终定格在司徒玥脸上。“尤其是这位小姐的……即兴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司徒玥脸颊滚烫,但一股倔强顶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点干涩,但还算平稳,“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伴郎团的人,玩大冒险输了,所以才……冒犯了您,我向您郑重道歉。”

“认错人?”晁云峥眉梢微挑,“婚礼开始前,我就坐在主桌第二席,司仪介绍过我是新郎父亲的贵客。司徒小姐,你的大冒险,范围界定得挺独特。”

主桌第二席?!

司徒玥瞳孔骤缩。婚礼仪式时,她光顾着看姐姐和姐夫交换戒指,感动得稀里哗啦,哪里注意过主桌上坐了哪些牛鬼蛇神?更何况,他那张脸,坐在哪里都是焦点,谁会想到他不是年轻飞扬的伴郎,而是身份不明的“贵客”?

完了。这下篓子捅大了。

姐姐司徒雅已经快哭出来了:“晁先生,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她真是无心的!求您千万别跟她计较,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您看……”

“无心?”晁云峥打断她,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司徒玥,“无心到,吻上来的力道和角度,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司徒玥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这次是羞愤的。这男人怎么回事?得了便宜还卖乖?虽然……虽然好像确实是她先动的手。

“那你想怎么样?”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涌上来,司徒玥梗着脖子,“要我赔钱?还是……让你亲回来?”最后半句纯属嘴硬,说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晁云峥眼底那丝玩味更深了。他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司徒玥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充满侵略性。

“我对重复别人的行为,没什么兴趣。”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不过,司徒玥小姐,你搅了我的清净,败了我的兴致,这笔账,我们得慢慢算。”

他说完,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姿态,仿佛刚才那近乎暧昧的压迫感只是司徒玥的错觉。

他看了一眼腕上那块司徒玥叫不出名字但显然价格惊人的手表:“今天太晚了。明天下午三点,蓝湾咖啡馆。我们谈谈‘赔偿’问题。”

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他不再看姐妹俩任何一人,转身,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步伐稳健从容,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谈。

房门轻轻掩上。

司徒雅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司徒玥眼疾手快扶住。

“姐,他到底是谁啊?”司徒玥的心还在狂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刚才距离太近憋的。

司徒雅抓住妹妹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栗:“晁云峥……他是‘鼎晟资本’的创始人!赵家最近最大的项目,生死都捏在他手里!你姐夫他爸今天千方百计请他来,就是想最后争取一下投资……玥玥,你惹到阎王爷了你知道吗!”

鼎晟资本?

司徒玥对商业不敏感,但也听过这个名字,财经新闻里的常客,传说中点石成金的资本大鳄。可那样的人物,不是应该西装革履地在顶级写字楼里运筹帷幄,或者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吗?怎么会如此年轻,还跑来参加一个普通富商的婚礼?

“他……他看起来没那么老啊。”司徒玥干巴巴地说。

“人家二十八岁白手起家,现在也才三十出头!”司徒雅急得直跺脚,“关键是,圈里都说他脾气莫测,手段厉害,得罪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你真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好好的你去亲他干嘛?”

“我哪知道……”司徒玥也委屈,“伴郎团里就他最帅,我还以为……”

“以为个头!”司徒雅扶额,“现在怎么办?他明显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你去不去?”

“能不去吗?”司徒玥苦笑。人家都点名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去了好好道歉,他要多少钱,只要不过分,姐……姐跟你姐夫想办法。”司徒雅说得没底气。赵家虽然有钱,但在晁云峥面前,恐怕也不够看。

司徒玥心里沉甸甸的。钱?那种人会在乎钱吗?他刚才说的“慢慢算”,眼神里的深意,让她脊背发凉。

这一夜,司徒玥在姐姐的新婚别墅客房里,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强吻的那几秒,和晁云峥最后那深沉难辨的眼神。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司徒玥站在了“蓝湾咖啡馆”门口。

这是一家会员制咖啡馆,隐匿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条静谧小巷里,外观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司徒玥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立刻有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笑容标准:“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晁云峥先生。”司徒玥说。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打量了她一下:“晁先生在‘观澜’包厢,请随我来。”

穿过幽静雅致的大厅,踩着厚实柔软的地毯,服务生将她引至走廊最深处的一扇双开门前,轻轻叩响,然后为她推开门。

包厢很大,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景观。晁云峥坐在临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和一款设计极其简约的铂金腕表。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少了昨晚的凌厉压迫,多了几分清俊沉稳。但当他抬眼望过来时,那种无形的气场依然让司徒玥呼吸一窒。

“很准时。”他合上电脑,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司徒玥走过去,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等待审判。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门。

“晁先生,关于昨天的事,我再次向您道歉。”司徒玥率先开口,态度诚恳,“是我鲁莽无知,冒犯了您。我愿意承担一切合理的责任,无论是经济赔偿还是其他方式,只要我能做到。”

晁云峥没有接话,只是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每一秒都让司徒玥如坐针毡。

“司徒玥,二十四岁,刚毕业于A大美术系,目前待业,和母亲同住在外环的老旧小区。”晁云峥放下杯子,忽然开口,语调平稳地报出一串信息,“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多病,姐姐司徒雅嫁入赵家,算是你们家目前最大的靠山。对吗?”

司徒玥猛地抬头,脸色微微发白。他调查她?这么快,这么详细?

“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家世是她心底的隐痛,被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让她感到难堪和愤怒。



“意思是,”晁云峥靠向沙发背,目光锐利如刀,“你赔不起。无论是钱,还是其他。”

司徒玥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陷进掌心。“那您想怎么样?直说吧。”

“我最近投资了一个新的艺术衍生品项目,需要一个有美术功底、懂一点市场、并且……”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紧抿的唇,“足够胆大,也不那么守规矩的人,来做项目助理兼我的临时艺术顾问。”

司徒玥愣住了。艺术顾问?给他?

“为什么是我?”她满心疑惑,“以您的身份,能找到无数比我专业、比我资深的人。”

“因为他们都太‘专业’,太‘守规矩’了。”晁云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要的不是学院派的复刻,而是新鲜的、甚至有点离经叛道的想法。你昨天当众强吻一个陌生人的‘创意’和执行力,让我印象深刻。虽然场合不对,但某种程度上,符合我的需求。”

这理由简直荒谬!司徒玥差点气笑了。强吻和艺术创作有什么关系?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晁云峥补充道,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不过,赵家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投资评估报告,正好压在我的办公桌上。是‘建议重审’,还是‘不予通过’,可能就取决于我接下来几天的心情。”

司徒玥的心直直沉下去。他果然用姐姐和赵家来要挟她。

“你这是胁迫。”她咬着牙说。

“不,这是交易。”晁云峥纠正,“你为我工作六个月,项目助理的薪资照付,艺术顾问另算酬劳。六个月后,项目顺利,你我两清,赵家的项目我也会公允评估。期间,你要随叫随到,满足我项目上的一切合理需求。”

“如果项目不顺利呢?”

“那说明我看走眼了,”晁云峥眼神微冷,“后果,自然由你来承担一部分。”

司徒玥脑子里飞快盘算。拒绝,姐姐刚嫁入赵家就可能面临婆家的责难,甚至影响婚姻。答应,等于把自己卖给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六个月,前途未卜。

可她没有选择。

“工作内容,不包括超出雇佣关系的部分。”司徒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晁云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了一声:“放心,我对强迫别人,没兴趣。尤其是……”他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还没发育完全的小朋友。”

司徒玥腾地涨红了脸:“你!”

“合同在这里。”晁云峥从旁边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司徒玥面前,“薪资待遇,保密条款,违约责任,都写清楚了。签了字,明天早上九点,到鼎晟资本三十六楼报道。”

司徒玥拿起合同,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薪资高得惊人,几乎是应届毕业生顶级薪资的三倍。违约赔偿金也高得吓人。

这是一份诱人又危险的卖身契。

她拿起笔,手指微微发抖。看了一眼窗外精致的庭院,又看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最终,在乙方签名处,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晁云峥收起合同,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智的选择。明天别迟到。”

离开咖啡馆,司徒玥走在繁华的街道上,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短短二十四小时,她的生活天翻地覆。一场荒唐的强吻,惹上了一个完全不能招惹的男人,还把自己“卖”给了他六个月。

手机震动,是姐姐司徒雅发来的微信:“玥玥,怎么样?晁云峥有没有为难你?你姐夫这边快急死了,他爸一直在问。”

司徒玥闭了闭眼,回复:“姐,没事了。我找到了一份工作,给晁云峥的艺术项目做助理,做六个月。赵家项目应该没问题了。”

司徒雅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惊疑:“什么?你去给他工作?玥玥,这太危险了!那个人……”

“姐,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司徒玥打断她,语气疲惫但坚定,“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好好度你的蜜月。”

挂了电话,司徒玥抬头望天。晁云峥,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章

鼎晟资本总部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司徒玥穿着一身从衣柜里翻出的最正式的米色西装套裙(还是去年为了面试买的),站在三十六楼前台,报上名字。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完美,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疑惑。“司徒小姐,晁总吩咐过,您直接去他的办公室。这边请。”

穿过宽敞明亮、安静得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的办公区,司徒玥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隐隐不屑的。她这个空降兵,显然引起了关注。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的厚重木门。

前台小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大得惊人,全景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灰白为主,冰冷,高效,一如它的主人。

晁云峥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

“按第二套方案执行,底线不能破。告诉对方,这是我的最终态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力。挂了电话,他才转过身。

目光落在司徒玥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什么表情。“衣服不合适。下午让行政部带你去置装,费用公司出。现在,先跟我去个地方。”

没有寒暄,没有入职介绍,直接进入正题。

“去哪?”司徒玥下意识问。

“艺术园区,看项目场地和第一批样品。”晁云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边走边穿,“你的第一个任务,用你的眼光,给我最直观的反馈。我要听真话,不好听的也行。”

司徒玥连忙跟上。

车上,气氛沉默。晁云峥在处理手机邮件,司徒玥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艺术园区位于城市东郊,由旧厂房改造而成,充满了工业风和艺术气息。项目场地在一个独栋的三层空间里,还在装修收尾阶段。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梳着马尾辫、浑身艺术气息的男人,姓秦,是晁云峥高薪挖来的项目总监。

看到晁云峥,秦总监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晁总,您来了!哟,这位是?”

“司徒玥,新来的项目助理兼艺术顾问。”晁云峥简单介绍。

秦总监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和司徒玥握手:“欢迎欢迎,司徒顾问这么年轻,一定是青年才俊。”

司徒玥尴尬地笑了笑。

参观完场地,秦总监拿出几件样品,是准备与某新锐画家合作推出的限量版艺术丝巾和瓷盘。设计图案抽象,色彩大胆。

“晁总,您看,这是根据画家原作二次创作的,我们邀请了顶尖的设计师……”秦总监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设计理念和市场前景。

晁云峥拿起一条丝巾,看了看,又放下,不置可否。他转向司徒玥:“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司徒玥心脏一跳。她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几件样品。丝巾的印花工艺确实顶级,瓷盘的釉色也很漂亮,但是……

“图案很精致,工艺也没得说。”司徒玥斟酌着词句,“但是……感觉少了点东西。原画的张力和那种……撕裂的情绪感,在这么工整的衍生品上,被磨平了。它变成了一个好看的装饰品,但不太像‘那个画家’的东西了。喜欢原画的人可能会失望,因为它太‘安全’了;想买高端装饰品的人,可能又会觉得它有点‘吵’。”

她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秦总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干笑两声:“司徒顾问果然……视角独特。不过艺术衍生品要考虑大众接受度和量产工艺,完全还原原作的‘情绪’,成本和风险都会很高。”

晁云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司徒玥,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继续说。”他对司徒玥道。

司徒玥豁出去了,反正他让说真话。“我觉得,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做成丝巾、盘子这种常规的东西。可以尝试更契合画家风格的形式,比如做一批特殊肌理和破损感的艺术纸张,附带一小瓶特制墨水,让购买者自己去‘破坏’和‘完成’;或者,把画作局部放大,做成巨幅的、材料特殊的墙面装饰,强调那种冲击力……”

秦总监听得直皱眉,显然觉得这些想法太儿戏,太不成熟。

晁云峥却忽然开口,问秦总监:“和画家本人的沟通,一直是你负责?”

“是的,晁总。”

“他对我方之前提供的设计方向,反馈如何?”

秦总监顿了顿:“画家本人……嗯,有些保留意见,觉得过于商业化。但我们正在积极沟通……”

“不必沟通了。”晁云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个系列暂停。按司徒玥刚才说的方向,重新做一套方案,直接与画家工作室对接,听听他们的想法。我要的是有灵魂的衍生品,不是流水线上的精美图案。”

秦总监脸色一变:“晁总,这……时间成本和前期投入……”

“投入是我的事。”晁云峥看了他一眼,“执行力是你的事。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新的方向和至少两个可行的样品雏形。”

秦总监额头渗出细汗,连忙应下:“是,晁总,我马上重新安排。”

离开艺术园区,坐回车上。晁云峥依旧沉默,但气压似乎比来时缓和了一些。

“你不怕我胡说八道,把你的项目带沟里?”司徒玥忍不住问。

晁云峥瞥了她一眼:“我投资的是人和可能性。秦总监的方案稳妥,但平庸,缺乏爆点。你的想法虽然稚嫩,甚至异想天开,但里面有我想要的‘不一样’。记住,在这里,我需要的是你的‘不一样’,而不是让你变成第二个秦总监。”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一样’也要建立在可实现和商业逻辑的基础上。接下来,你需要快速学习。下午置装后,去法务部签保密协议,然后到项目组报到,把画家所有资料和过往衍生品案例,全部看完。”

司徒玥怔住。他……这是在肯定她?还是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试验品?

但无论如何,第一天,她似乎……勉强过关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玥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她泡在项目组,啃着厚厚的画家资料、艺术市场分析报告、生产工艺流程。晚上,还要恶补商业和投资方面的基础知识,生怕在晁云峥面前露怯。他偶尔会召她去办公室,问一些尖锐的问题,或者让她对某个新提出的方案发表看法。每次都是一场脑力风暴。

同事对她的态度微妙。秦总监表面客气,但眼神疏离,他手下的人也对这位空降的“顾问”敬而远之。倒是行政部和其他部门一些年轻同事,偶尔会好奇地跟她搭话,拐弯抹角打听她和晁总的关系。

司徒玥一律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应对。

晁云峥给她置装的标准高得离谱,送来的都是她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剪裁面料极佳,完美修饰了她略显单薄的身材,又不会过于成熟强势。穿上这些衣服,走在鼎晟资本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司徒玥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属于这里。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为期六个月的交易。她是晁云峥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具”,还是真有价值的“棋子”,尚未可知。

这天下午,晁云峥让她送一份文件去三十八楼的会议室。那是核心投资团队的例会。

司徒玥敲门进去时,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个个神情肃穆。晁云峥坐在主位,听着下属汇报,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她尽量降低存在感,将文件轻轻放在他手边。

正要退出去,忽然听到一个项目经理在说:“……所以,综合评估,‘焕新科技’这个项目,虽然创始人团队背景光鲜,但技术路线过于激进,市场验证不足,风险系数很高,建议暂缓投资。”

焕新科技?司徒玥脚步微微一顿。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好像听姐姐提过一嘴,是姐夫赵程的一个发小创业的公司,赵家似乎也小额投了一点,但占比很小。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晁云峥。

晁云峥正好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

司徒玥立刻会意,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三十六楼,她心里有点乱。焕新科技如果拿不到鼎晟的投资,可能很难走下去,姐夫的发小恐怕要血本无归,赵家那小笔投资也可能打水漂。这会不会影响到姐姐?

她正胡思乱想,内线电话响了,是晁云峥低沉的声音:“进来。”

司徒玥走进办公室。晁云峥已经开完会回来了,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

“听到焕新科技了?”他转过身,直接问。

“嗯。”司徒玥老实承认。

“有什么想法?”

“我……我不懂投资。”司徒玥谨慎地说。

“说说看,任何想法都行。”晁云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司徒玥犹豫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如果所有人都因为‘风险高’而放弃一些看起来激进的想法,那可能很多真正颠覆性的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当然,我不是说焕新科技就一定对,我只是……从一个外行的角度乱说。”

晁云峥看了她几秒,忽然问:“赵家投了多少?”

司徒玥心里一紧,他知道赵家和焕新的关系?那他刚才在会议上……

“我不太清楚,应该不多。”她尽量平静地回答。

“是不多。所以,即便项目失败,对赵家也无关痛痒。”晁云峥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摇头,不是让你替赵家或什么人求情。而是提醒你,在鼎晟,你听到的任何项目信息,都属于最高商业机密。你的身份敏感,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让人怀疑我的决策公正性。明白吗?”

司徒玥后背渗出冷汗。她刚才确实在那一瞬间,动了替姐姐那边问问情况的念头。

“我明白了,晁总。以后不会了。”她低下头。

“出去吧。”晁云峥挥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司徒玥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

“晚上有个私人艺术沙龙,带你去见见世面。六点,地下车库等我。”

又是这种不容拒绝的通知。司徒玥应了声“好”,带上门。

私人沙龙在一座隐秘的顶级公寓会所里。到场的人不多,但个个气度不凡,有知名的艺术家、收藏家、策展人,还有几位司徒玥在电视上见过的商界名流。

晁云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一出现,便有人热络地迎上来寒暄。他从容应对,并将司徒玥简单介绍为“我们新项目组的艺术顾问”。

司徒玥尽力扮演好这个角色,少说多听,偶尔在有人问起时,谨慎地发表一些关于当下艺术潮流的看法。她的美术功底和这几天恶补的知识派上了用场,谈吐虽不惊艳,但也不露怯。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收藏家,似乎对司徒玥有些兴趣,多问了几句。晁云峥便顺势让她陪老先生聊聊。

老先生很健谈,从古典油画聊到当代装置。司徒玥认真听着,适时回应。聊到兴起,老先生指着墙上挂着一幅色彩极其浓烈、笔触狂野的抽象画,问她感受。

司徒玥仔细看了一会儿,说:“这幅画的色彩碰撞非常大胆,有种不顾一切的宣泄感。但仔细看,在几处最混乱的色块交界,画家用了非常细的、近乎白色的线条去勾勒和平衡,像是一种冷静的审视,或者……自救。我觉得,它画的不是纯粹的激情或混乱,而是在极致情绪中,寻找秩序和出口的过程。”

老先生眼睛一亮,抚掌笑道:“说得好!小丫头眼光毒!这幅画,是我一个老朋友晚年抑郁症最严重时期的作品,外界都说它是疯子的涂鸦,只有你说出了他当时心里那点‘自救’的意思。云峥啊,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灵气的顾问?”

晁云峥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闻言看向司徒玥,眼神里掠过一丝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他举杯向老先生示意了一下,淡淡道:“运气好,捡到的。”

沙龙结束,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今天表现不错。”晁云峥忽然开口。

司徒玥有些意外,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明确夸奖她。

“那位沈老是艺术圈泰斗,他的话,分量很重。你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对项目后续的推广有帮助。”晁云峥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原来还是为了项目。司徒玥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又悄悄熄灭了。

“我会继续努力的,晁总。”

晁云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窗外的霓虹灯光流彩般掠过他深邃的眉眼。

“司徒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抓住它,别浪费。”

司徒玥怔住,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车已驶到她家老旧的小区门口。她道了声谢,下车。

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司徒玥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心里五味杂陈。这半个多月,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晁云峥这个男人,时而苛刻,时而莫测,时而似乎又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指引?

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第五章

项目按照司徒玥提出的新方向,艰难但稳步推进。与画家工作室的沟通顺畅了许多,对方提供了不少狂野又精妙的想法。秦总监虽然仍有保留,但在晁云峥的压力下,也拿出了专业态度,开始认真评估这些创意的落地可能性。

司徒玥逐渐在项目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不再是那个完全被排斥的空降兵,偶尔提出的关于色彩、形式、情感联结的意见,开始被部分同事认真考虑。

晁云峥似乎很忙,经常出差。但每次回来,都会召她询问项目进展,问题依然尖锐,但司徒玥能感觉到,他挑剔的目光背后,隐约有一丝审视她成长的意味。

这天,司徒玥正在工位上核对一份材料清单,内线电话又响了。

“过来。”言简意赅。

她走进办公室,发现除了晁云峥,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骚包的粉色衬衫,容貌俊美,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正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哟,云峥,这就是你那个‘捡来的’小顾问?果然水灵。”男人笑嘻嘻地开口,语气轻佻。

晁云峥头也没抬,在处理文件:“陆子昂,管好你的嘴。司徒玥,这是陆子昂,‘焕新科技’的创始人,也是赵程的发小。”

司徒玥心里一惊。焕新科技的创始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和晁云峥很熟?

陆子昂站起身,走到司徒玥面前,伸出手,笑容灿烂,但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司徒顾问,久仰大名。哦不,应该叫……弟妹?赵程那小子,娶了你姐姐,咱们也算有点亲戚关系。”

司徒玥尴尬地和他握了握手:“陆总您好。”

“别客气。”陆子昂收回手,依旧笑眯眯的,“我今天是来感谢晁总的,顺便聊聊后续合作。哦,也要谢谢你。”

“谢我?”司徒玥不解。

“是啊。”陆子昂看了一眼晁云峥,“要不是那天开会,你正好送文件进去,又‘恰好’在云峥问起时,说了句‘激进的想法也可能颠覆’,我们焕新可能真就倒在黎明前了。虽然晁总最终拍板投我们,是基于他自己的判断,但你这句外行话,好歹也算个……催化剂?”

司徒玥愕然看向晁云峥。他当时问她看法,竟然是这个用意?他早就考虑要投焕新了?

晁云峥合上文件,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陆子昂,你的话太多了。没事可以走了。”

“行行行,不耽误你训‘小朋友’。”陆子昂举手做投降状,又冲司徒玥眨眨眼,“弟妹,有空一起吃饭啊,我请。”说完,哼着歌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司徒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多想。”晁云峥起身,走到她面前,“焕新的项目,我早就让团队深入尽调过,技术有独到之处,团队也有拼劲,只是需要有人推一把,赌一个未来。你的话,只是让我在最后时刻,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投资决策,不可能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改变。”



他顿了顿,看着她:“但你的确在成长。至少,开始学会用不一样的视角看问题,并且敢于表达了。”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司徒玥心跳有些快。“谢谢晁总。”

“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宴,你陪我出席。”晁云峥话题一转,“算是项目预热,也需要你以顾问身份,帮我看看几件当代艺术拍品。礼服会送到你家里。七点,司机去接你。”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司徒玥已经习惯了。“好。”

晚上七点,司徒玥穿着晁云峥送来的礼服——一条烟灰色的抹胸长裙,款式简约,剪裁精妙,衬得她肌肤胜雪,锁骨精致。她化了淡妆,将长发绾起,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

看着镜子里几乎有些陌生的自己,司徒玥有些恍惚。这真的是那个住在老破小、为了生计发愁的司徒玥吗?

司机将她接到晚宴酒店。拍卖晚宴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晁云峥已经到了,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交谈。他今天穿着经典的黑色晚礼服,身姿颀长,气质卓然。看到司徒玥,他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

司徒玥走过去,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众多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女伴们隐晦的打量和比较。

晁云峥向旁人介绍:“司徒玥,我们新项目的艺术顾问。”

态度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亲昵,却也明确地将她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了某些不怀好意的试探。

拍卖开始。前面几件珠宝、古董,晁云峥都没有举牌。直到一幅色彩鲜明、风格独特的当代油画出现,起拍价八十万。

司徒玥低声对晁云峥说:“这幅画,画家擅长用色彩构建心理空间,这幅是他中期转型的关键作品,市场流通量很少,有收藏价值。而且,色彩风格和我们项目想要强调的情绪张力,有共通之处。”

晁云峥看了她一眼,举起了号牌。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

价格节节攀升。晁云峥每次加价都沉稳果断,志在必得。

最后,价格喊到一百八十万时,场内安静了。

“一百八十万一次,一百八十万两次……”

“两百万。”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举牌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倨傲。司徒玥认得他,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企业家,周慕远。据说背景深厚,行事高调。

晁云峥眉梢都没动一下:“两百五十万。”

直接加了五十万!场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周慕远笑容不变:“三百万。”

“四百万。”晁云峥的声音平静无波。

周慕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晁云峥这边,目光在司徒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再次举牌:“四百五十万。”

“六百万。”晁云峥再次翻倍加价。

全场哗然。这幅画虽然不错,但市场估价也就在两百万左右。晁云峥这是明显在压周慕远一头。

周慕远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放下号牌,不再跟了。

“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两次,六百万三次!成交!恭喜晁先生!”

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拍卖,周慕远似乎憋着一口气,几次在晁云峥可能感兴趣的拍品上抬价。晁云峥却不再跟拍,仿佛刚才那六百万只是随手扔出去的小石子。

晚宴进入交流环节。周慕远端着酒杯,径直走了过来。

“晁总,大手笔。”周慕远笑着,眼底却没笑意,“为博红颜一笑,六百万买幅画,佩服。”

这话火药味十足,直接将司徒玥架在了火上。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司徒玥手心冒汗。

晁云峥却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淡漠:“周总说笑了。投资艺术,看的是长远价值和个人喜好。至于红颜,”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因为紧张而绷直了身体的司徒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我的顾问眼光很好,她说值,那就值。”

这句话,比直接反驳更有力。既反击了周慕远的挑拨,又抬高了司徒玥的专业身份,更透出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任和维护。

周慕远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恰在此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穿着火红色深V长裙、容貌艳丽、气场强大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是裴雪薇!”有人低呼。

裴雪薇,国际超模,也是裴氏集团的千金,真正的名媛顶流。更重要的是,圈内一直传闻,她对晁云峥有意,两家似乎也有联姻的意向。

裴雪薇目光扫过全场,精准地落在了晁云峥身上,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径直朝他走来。

“云峥,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娇柔,目光却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扫过晁云峥,然后,落在了他身边的司徒玥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是?”裴雪薇笑着问,但笑意未达眼底。

司徒玥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知道,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晁云峥还没来得及开口。

裴雪薇忽然“哎呀”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端着的那杯红酒,像是无意间脱手,整杯殷红的酒液,直直地朝司徒玥胸前泼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司徒玥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杯酒泼向自己昂贵的烟灰色礼服。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

就在酒液即将泼中的前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疾而稳健地横伸过来,挡在了司徒玥身前。

“啪!”

大半杯红酒,一滴不剩,全泼在了那只手上,以及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上。深红的酒液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暗色的花。

晁云峥用自己的手,替司徒玥挡下了这杯酒。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收回手,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腕和表盘上的酒渍。

动作从容,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裴雪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

司徒玥的心脏,在经历了骤停之后,开始疯狂擂鼓。她看着晁云峥被酒液浸湿的袖口和手腕,脑子里一片空白。

晁云峥擦干净手,将脏了的手帕随意丢回侍者的托盘。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脸色发白的裴雪薇。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裴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的手,好像不太稳。”

裴雪薇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笑道:“云峥,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站稳……主要是看到你身边这位小姐,有些眼生,一时走神了。这位是?”

她再次将矛头指向司徒玥,试图转移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司徒玥身上。好奇,猜疑,幸灾乐祸……各种视线交织。

司徒玥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一股倔强的血性顶了上来。她不能在晁云峥替她挡了酒之后,还像个鹌鹑一样缩着。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自我介绍。

晁云峥却先一步,往前站了半步,恰好将司徒玥半个身子挡在身后。这个姿态,保护意味十足。

“司徒玥,鼎晟新项目的艺术顾问。”他的介绍依旧简洁,但语气里的维护之意,不言而喻。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裴雪薇,又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淡淡补充了一句,“也是我目前,非常重要的工作伙伴。”

“非常重要”四个字,被他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分量千钧的语气说出来,效果堪比惊雷。

裴雪薇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工作伙伴?什么样的工作伙伴,值得他用手去挡酒?晁云峥什么时候对下属这么“体贴”过?

周慕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似乎嗅到了更有趣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裴雪薇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司徒顾问,刚才真是抱歉,没吓到你吧?你这身礼服……我会赔偿的。”

“不必了。”这次开口的是司徒玥。她向前一步,与晁云峥并肩而立,尽管心跳如鼓,但声音清晰平稳,“一件礼服而已,裴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晁总的手表,似乎被酒液浸了,需要尽快处理。晁总,要不我们先……”

她的话,既得体地回应了裴雪薇(虽然暗指对方弄脏了更贵重的东西),又将关注点拉回晁云峥身上,同时提出了合理的离场理由。

晁云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他配合地点点头:“嗯。”

他不再看裴雪薇和周慕远,对司徒玥道:“走吧。”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晁云峥步伐沉稳,司徒玥紧跟其后,背脊挺直,努力忽略身后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

直到走进专属电梯,电梯门合上,将那奢华喧嚣的世界隔绝在外,司徒玥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发颤。

晁云峥靠在电梯壁上,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残留的一点暗红痕迹,闻言抬眼看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挡酒。”司徒玥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刚才那一刻,他毫不犹豫伸手的动作,确实震撼了她。

“我只是不想我的‘重要顾问’,在公开场合搞得一身狼狈,影响项目形象。”晁云峥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但看着司徒玥那双因为后怕和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顿了顿,移开了视线,“另外,裴雪薇是冲我来的,你算是被牵连。我有责任。”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上车后,晁云峥摘下手表,用湿巾仔细擦拭。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裴雪薇那边……会不会给项目带来麻烦?”司徒玥有些担忧。裴家的势力,她也有所耳闻。

“她?”晁云峥嗤笑一声,将擦干净的表重新戴回手腕,动作优雅,“还不够格影响我的决策。不过,你以后可能会遇到一些来自她那边的……小麻烦。自己机灵点。”

又是这种略带警告又隐含提醒的语气。

“我会注意的。”司徒玥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个……您刚才说,我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伙伴……是为了气裴小姐,还是……”

晁云峥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却格外锐亮:“你觉得呢?”

司徒玥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避开视线:“我……我不知道。”

“那就好好工作,证明你配得上这个评价。”晁云峥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明天不用来公司,直接去艺术园区。秦总监那边遇到了点工艺上的难题,关于你提出的那个‘可破坏纸张’的创意,你去看看,能不能从艺术角度给出解决方案。”

话题转回工作,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瞬间消散。

“好的。”司徒玥应下。

车子依旧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司徒玥下车,看着车子驶离。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她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又想起晁云峥挡酒时那只坚定沉稳的手,还有他说“非常重要”时的语气。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第六章

裴雪薇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比司徒玥预想的要大。

第二天她刚到艺术园区,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项目组的人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私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她经过时会陡然降低。

秦总监对她倒是客气依旧,甚至比之前更客气了几分,但客气中透着一种疏离的谨慎。他指着工作台上几份颜色、质地各异的纸张样品,还有几种特制墨水,眉头紧锁。

“司徒顾问,你提出的这个‘参与式艺术衍生品’概念,想法是好的。但这种需要用户自己动手‘破坏’再‘创作’的纸张,对材质要求极高。既要保证初始状态具有一定的美感和完整性,又要能在特定墨水作用下,产生可控的、美观的肌理变化或‘破损’效果。我们试了几十种特种纸和涂层工艺,要么太脆弱一碰就烂,要么完全没反应,要么反应效果不可控,像小孩子乱涂乱画。”

司徒玥戴上手套,仔细查看那些样品,又试了试几种墨水。确实,效果都不理想。要么纸张被腐蚀得一塌糊涂,要么只是颜色晕染开,毫无“艺术破损感”。

她想起昨晚宴会上,晁云峥为那幅画豪掷六百万的底气。他想要的是真正有创意、能打动人心的东西,而不是半吊子的噱头。

“秦总监,我们可能思路错了。”司徒玥放下样品,认真道,“我们一直在找‘纸’和‘墨水’的搭配。但也许,关键不在材料本身,而在‘反应规则’和‘引导’。”

“什么意思?”秦总监疑惑。

“我们可以设计一套固定的、但充满美感的‘破损模板’或者说‘反应路径’。”司徒玥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勾勒,“比如,纸张本身是带有极淡底纹的,用户用特制的笔(里面不是普通墨水,而是某种微腐蚀或显色试剂)沿着某些隐藏的线条去描绘,纸张就会在那个局部,产生预设好的色彩剥离、纤维凸显、或者出现隐藏的图案和文字。这样,既保证了最终效果的‘艺术性’和‘独特性’,又给了用户参与感和惊喜。就像……解码或者开启一个秘密。”

秦总监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把不可控的化学反应,变成可控的、有设计感的互动游戏?纸张是密卷,笔是钥匙?”

“对!”司徒玥点头,“我们可以和画家一起,设计几套不同主题、不同情绪色彩的‘密码图库’和对应的‘钥匙笔’。甚至,可以做成系列,收集不同的笔,解锁不同的隐藏画面。”

这个想法比之前单纯的“破坏”更精巧,也更具商业拓展性。

秦总监拍了下大腿:“妙啊!这样工艺难度会大大降低,我们只需要研究稳定的涂层和试剂配方,保证反应效果清晰美观即可!而且附加值更高!司徒顾问,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他立刻召集技术骨干开会,重新调整研发方向。这一次,没有人再对司徒玥的意见流露出不屑,大家开始认真讨论技术实现的细节。

司徒玥松了口气。看来,用专业能力说话,永远是打破偏见的最好方式。

中午在园区食堂吃饭时,她接到了姐姐司徒雅的电话。电话那头,司徒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担忧。

“玥玥,你昨天是不是跟晁云峥去参加拍卖晚宴了?还跟裴雪薇对上了?”

消息传得真快。司徒玥无奈:“嗯,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赵程都听说了!说晁云峥为了你,当众给了裴雪薇没脸,还豪掷六百万买了一幅画!”司徒雅语气急促,“玥玥,你跟姐说实话,你跟晁云峥到底……”

“姐!”司徒玥打断她,有些头疼,“我们就是上司和下属,顶多算是……他还算认可我工作能力的上司。昨天挡酒,更多是因为裴雪薇是冲他去的,我在旁边被波及。买画是为了项目,跟我个人没关系。”

“真的?”司徒雅将信将疑,“可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裴雪薇气得当场摔了杯子。裴家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

“晁云峥说他会处理。”司徒玥下意识搬出了晁云峥这尊大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司徒雅叹了口气:“玥玥,姐是担心你。晁云峥那种人,离我们太远了。他现在对你好,可能只是一时新鲜,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你可千万别陷进去,到时候受伤的是你自己。”

司徒玥心里微微一刺。“我知道,姐。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司徒玥看着食堂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出神。姐姐的担忧,何尝不是她自己的担忧?她和晁云峥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那偶尔流露的维护和认可,也许真的只是大人物一时兴起的施舍,或者,是更复杂棋局里的一步棋。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拿到应得的报酬,六个月后安全脱身,才是正理。

下午,新的研发方向确定,进度加快。司徒玥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离开园区。

走出大门,夜风习习。园区位置偏,晚上不太好打车。她正用手机叫车,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不是出租车。

车窗降下,露出周慕远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司徒小姐,这么晚才下班?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一程?”他的语气彬彬有礼。

司徒玥心里警铃大作。周慕远怎么会在这里?巧合?

“不用了,周总,我叫的车马上就到。”司徒玥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周慕远推门下车,倚在车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打量着她,笑容不变:“司徒小姐好像很怕我?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聊聊。”

“周总想聊什么?如果是公事,可以明天预约去鼎晟谈。”司徒玥保持镇定。

“不聊公事。”周慕远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聊聊你自己。司徒玥,二十四岁,普通家庭,美术专业毕业,毫无背景。你觉得,以晁云峥的身份和眼光,他凭什么对你另眼相看,甚至为了你不惜得罪裴家?”

司徒玥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调查了她。

“晁总看重的是我的工作能力,和对项目的贡献。”她重复着这套说辞。

“工作能力?”周慕远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鼎晟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人。你那些‘创意’,或许有点意思,但绝不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小姑娘,别太天真。像晁云峥那种人,每一步都有深意。他捧你,要么是把你当枪使,去对付裴雪薇或者别的什么人;要么,就是对你这个人……有点别的兴趣。但无论是哪种,等他腻了,或者目的达到了,你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他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司徒玥的耳朵,试图瓦解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看看裴雪薇,家世、样貌、能力,哪样不比你强百倍?她追了晁云峥多久,得到什么了?你凭什么以为你会是例外?”周慕远继续道,“与其跟着他,战战兢兢,前途未卜,不如考虑换个选择。我很欣赏你的灵气和胆识,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更稳定的职位,更高的薪水,以及……更清晰的未来。至少,我不会让你卷入这些无聊的争斗,成为别人的靶子。”

原来是想挖角,或者说,是想在晁云峥身边埋颗钉子?

司徒玥抬起头,直视周慕远。夜风中,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周总,谢谢你的‘好意’和提醒。但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认死理。我既然答应了为晁总工作六个月,就会做好这六个月的事。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不劳周总费心。”

周慕远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有些冷:“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也要认清现实。错过这个机会,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司徒玥不再看他,低头看向手机,叫的车已经显示快到附近了,“我的车来了,周总再见。”

她说完,转身朝路口亮着出租车顶灯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决,没有回头。

周慕远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不识抬举。”

第七章

周慕远的“招揽”和挑拨,像一根刺,扎在了司徒玥心里。虽然她当时拒绝得干脆,但那些话,却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回响。

她不得不承认,周慕远说的某些话,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晁云峥对她的特别,究竟是基于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玥更加拼命地投入工作,几乎住在了艺术园区,和技术人员一起反复测试新的纸张涂层和“钥匙笔”配方。她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也试图用实实在在的成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抵御那些无端的猜测和自身的惶惑。

晁云峥似乎更忙了,有几天甚至不在本市。但他每天都会不定时发邮件或信息,询问项目关键节点的进展,问题依旧犀利。司徒玥每次回复都力求详尽专业。

偶尔,他会在信息末尾,附加一句简短的话。

“注意休息。”

“听说你泡在园区三天了,秦总监向我投诉你压榨他的技术团队。”

“新的测试数据我看过了,方向正确,但反应速度还要优化。”

这些话语,平淡,甚至带着上级对下属的督促,却又隐隐透出一丝超乎工作关系的关注。司徒玥每次看到,心情都会复杂地起伏一下,然后更认真地投入工作。

这天傍晚,新的涂层配方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预设的“破损”图案能稳定、清晰地显现出来,效果甚至比预期更惊艳。项目组一片欢腾,秦总监大手一挥,决定请大家吃饭庆祝。

吃饭的地方选在园区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气氛热烈,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也多了起来。几个年轻的同事开始起哄,问司徒玥是怎么被晁总“发掘”出来的。

司徒玥尴尬地笑笑,含糊其辞:“机缘巧合。”

一个有点喝大了的技术员笑嘻嘻地说:“司徒顾问,你别瞒我们了!我们都听说了,你在晁总姐姐的婚礼上,当众把晁总给强吻了!是不是真的?我靠,你也太勇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司徒玥,连秦总监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司徒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这件事,怎么会传到项目组?除了姐姐、姐夫和当时在场的极少数赵家人,还有谁知道?晁云峥肯定不屑于说,那只能是……赵家那边有人漏了口风?还是……裴雪薇或者周慕远故意散播的?

“你……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司徒玥声音干涩。

“嗨,圈子里都传开了啊!”那技术员浑然不觉气氛不对,还在嚷嚷,“说晁总参加亲戚婚礼,被一个特大胆的姑娘当众强吻,后来还把那姑娘弄到自己公司去了!原来就是你啊!司徒顾问,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周围的同事眼神都变了。好奇、探究、了然、甚至隐隐的鄙夷。原来空降兵是这么来的?什么艺术顾问,不过是靠这种手段上位的吧?怪不得晁总那么维护她。

司徒玥如坐针毡,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耻和难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包间。

站在洗手间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前,司徒玥用冷水一遍遍拍打着脸颊,却无法冷却脸上的滚烫和心里的冰冷。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狼狈不堪。

最不堪的过往,以最戏剧性的方式被揭开。以后在项目组,她还怎么待?大家会怎么看她?靠爬床上位的花瓶?晁云峥一时兴起的玩物?

手机震动,是晁云峥发来的信息。

“听说测试成功了。辛苦了。”

简单的几个字,此刻看在眼里,却格外刺眼。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开了?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甚至乐见其成?

司徒玥攥紧了手机,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有一股冲动,想立刻辞职,逃离这一切。

但,她能逃到哪里去?违约金她付不起,姐姐那边也可能受影响。而且,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走,岂不是坐实了那些难听的传言?

不,不能逃。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发红、却渐渐燃起一簇火苗的自己。当初强吻他,是冲动,是赌气。这几个月在他身边工作,她流了多少汗,熬了多少夜,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创意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她的专业能力正在被磨砺和认可。

她凭什么要因为一个荒唐的开始,就否定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价值?

擦干脸,补了点妆,掩盖住微红的眼眶。司徒玥挺直背脊,重新走回包间。

包间里气氛有些尴尬,大家看到她回来,说话声都小了下去。

司徒玥走到自己的位置,没有立刻坐下。她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啤酒,举了起来。

“刚才李工提到的事,”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是真的。”

包间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秦总监。

“几个月前,在我姐姐的婚礼上,我确实因为一个荒唐的误会,冒犯了晁总。”司徒玥继续说,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表情,“这件事,是我人生中做过最冲动、最后悔,也最尴尬的事。我一度以为,我的人生可能就这么毁了。”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但是,晁总给了我一个机会。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份正经的工作合同,一个需要真才实学、需要拼尽全力的职位。这几个月,我做了什么,大家有目共睹。我提出的概念,正在各位的努力下,一步步变成可能。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厉害,但我敢说,我对得起晁总给的这份薪水,对得起‘艺术顾问’这个头衔,更对得起我自己流的每一滴汗!”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喝大了的技术员脸上,平静而有力:“李工,还有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觉得,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庆祝项目突破,仅仅是因为当初那个荒唐的吻,那你们不仅看轻了我,也看轻了晁总的眼光,更看轻了你们自己这几个月付出的心血!”

掷地有声。

包间里一片寂静。那个李工酒醒了大半,脸涨得通红,讪讪地低下头。

秦总监率先鼓起掌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敬佩:“说得好!司徒顾问,我秦某人以前或许对你有偏见,但今天,我服了!这几个月,你的努力和才华,大家确实都看在眼里!来,我敬你一杯,为我们项目的突破,也为你这番话!”

其他同事也纷纷举杯,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但这一次,看向司徒玥的目光里,少了猜疑和轻蔑,多了尊重和认同。

司徒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胸中一股热血。

她证明了自己。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房间里。

聚餐结束,司徒玥打车回家。车子驶上高架,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晁云峥直接打来的电话。

司徒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来兴师问罪,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晁总。”

“听说,你在庆功宴上,发表了一篇挺精彩的演说。”晁云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司徒玥脸一热:“您……您知道了?”

“秦总监刚给我打电话,对你赞不绝口,顺便提了一下今晚的小插曲。”晁云峥语气平静,“做得不错。”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司徒玥鼻尖莫名一酸。所有的委屈、难堪、后怕,以及刚才强撑起来的勇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谢谢。”她低声说。

“谢我什么?”晁云峥问,和上次在车里问她时,语气如出一辙。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司徒玥诚心诚意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司徒玥,”晁云峥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了几分,“机会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抓住的。流言蜚语永远会有,关键是你的脚,站在哪里。今晚,你站得很稳。”

他的肯定,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还有,”晁云峥顿了顿,“关于流言的源头,我会处理。以后不会有人再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司徒玥知道,他说到做到。

“嗯。”她轻声应道。

“明天下午回公司一趟,有新的任务。”晁云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早点休息。”

“好的,晁总再见。”

挂了电话,司徒玥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和令人窒息了。

心底那根被周慕远扎下的刺,好像被晁云峥这番话,轻轻拔除了一部分。

第八章

第二天下午,司徒玥回到鼎晟资本。

刚出电梯,就感觉到三十六楼的气氛比平时更加肃穆。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高管,此刻都敛声静气,快步穿梭。

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看到她,立刻起身,压低声音:“司徒顾问,您来了。晁总在里面等您,不过……裴董事长刚进去。”

裴董事长?裴雪薇的父亲?裴氏集团的掌舵人?

司徒玥心里一紧。是为了昨晚……不,是为了之前晚宴的事,兴师问罪来了?

“我需要在外面等吗?”她问。

助理还没回答,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中式唐装、身材微胖、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不太好看的裴雪薇。

裴董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外间,在司徒玥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压力,让司徒玥瞬间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助理略一点头,便带着女儿离开了。裴雪薇经过司徒玥身边时,脚步微顿,瞥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却少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隐忍的不甘。

等他们进了电梯,助理才松了口气,对司徒玥道:“司徒顾问,您可以进去了。”

司徒玥整理了一下呼吸,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晁云峥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晁总。”司徒玥关上门。

晁云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刚才与裴氏父女的会面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坐。”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找你来,两件事。”

“第一,裴家那边,暂时不会再来找你麻烦。裴董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徒玥却听出了背后的分量。能让裴董亲自上门,并且“暂时”不再找麻烦,晁云峥必定是付出了某些代价,或者展示了足够强硬的态度。

“谢谢晁总。”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我。你是我的人,护着你是我的责任。”晁云峥话说得自然,却让司徒玥耳根微热。“第二件事,”他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精致的邀请函,推到司徒玥面前,“下周,在巴黎有一个国际顶级艺术与设计博览会,同期有几个重要的当代艺术拍卖和画廊开幕。我需要你去一趟。”

司徒玥愣住:“我?去巴黎?”

“嗯。”晁云峥点头,“项目需要更前沿的视野和灵感,也需要物色一些有潜力的合作艺术家或作品。秦总监要盯生产,走不开。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我没出过国,也没什么参加这种级别展会的经验……”司徒玥有些慌乱。这任务太重了。

“经验是积累出来的。”晁云峥看着她,目光沉静,“我会让我的特助戴维跟你一起去,他熟悉流程,会安排好行程和后勤。你需要做的,是用你的眼睛和专业知识,去发现,去判断,然后把有价值的信息带回来。机票、酒店、展会通行证都已经办好了。相关的背景资料,戴维会发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对你的一次考核。如果你能出色完成,六个月后,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更长期的合作。”

更长期的合作?司徒玥心跳加速。这意味着,她有可能真正留在鼎晟,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靠能力争取来的未来,而不是顶着“强吻上位”的尴尬标签?

“我愿意去!”她立刻表态,眼神明亮,“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

晁云峥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眸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很好。出去准备吧。戴维会联系你。”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玥进入了疯狂学习模式。她恶补博览会的资料、参展艺术家名单、近年国际艺术市场动向,甚至还临时抱佛脚学了几句基础法语。

戴维是个三十多岁、做事极其严谨高效的英籍华裔,他将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也给司徒玥提供了大量有用的信息和建议。

出发前一晚,司徒玥收拾行李到深夜。母亲看着她忙碌,既骄傲又担忧。

“玥玥,一个人在国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找那个戴先生,或者……给晁总打电话。”母亲叮嘱。

“妈,放心吧,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冒险。”司徒玥安慰母亲,心里却也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还是在异国他乡。

手机震动,是晁云峥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加油。”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司徒玥回复:“一定不负所托。”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司徒玥和戴维抵达巴黎。入住酒店稍作休整,第二天便投入了紧张的博览会行程。

展会规模宏大,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画廊、艺术机构、设计师品牌汇聚一堂,令人眼花缭乱。司徒玥如同掉入米缸的老鼠,兴奋又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她拿着笔记本和相机(经过允许),不断记录、拍照,与戴维讨论,偶尔还会鼓起勇气,用磕磕绊绊的英语或肢体语言,与感兴趣的展位工作人员交流。

她看到了许多令人惊叹的作品和创意,也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与国内项目可能产生共鸣的艺术趋势和表现形式。戴维对她的专业眼光和快速学习能力暗自点头。

第三天下午,在某个以推崇先锋实验艺术闻名的画廊展位,司徒玥被一组名为“破碎的镜象”的系列装置深深吸引。作品用特殊处理的玻璃、金属和光影,构建出支离破碎却又相互映照的空间,探讨真实与虚幻、完整与残缺的关系,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哲学意味,让她瞬间联想到自己项目中“可破坏纸张”想要传达的、关于“参与”与“重塑”的内核。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展位旁休息区,一个穿着随性、头发花白、眼神却格外锐利的老者,正默默观察着她。

直到戴维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道:“司徒小姐,那位是雷蒙德·科尔先生,这个画廊的创始人,也是这组装置艺术家的挚友和策展人。他是欧洲艺术圈非常有分量的人物。”

司徒玥连忙收敛心神,朝那位老者礼貌地点头致意。

雷蒙德·科尔却主动走了过来,用流利的英语问道:“年轻的女士,你看了很久。你对‘破碎的镜象’有什么看法?”

他的语气没有架子,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询问。

司徒玥有些紧张,但关于艺术的感受是真诚的。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英语回答道:“科尔先生,这组作品让我非常震撼。它让我觉得,破碎未必是终结,也可能是另一种秩序的开始。观者站在这些碎片之间,看到的既是外部世界的裂痕,也是自己内心被折射出的无数个侧面。这种强迫性的‘参与’和‘对视’,非常有力。”

雷蒙德·科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很有趣的角度。很多人只看到它的破碎感和视觉刺激。你提到了‘参与’和‘对视’,这正是艺术家想要探索的核心之一。”他顿了顿,问道,“你是来自中国的收藏家?还是策展人?”

“我是一名艺术顾问,来自中国的鼎晟资本。”司徒玥如实回答,并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中英双语)。

雷蒙德·科尔接过名片看了看:“鼎晟?我好像听过。你们对当代艺术感兴趣?”

“我们正在推进一个结合艺术与商业衍生品的项目,探索艺术与大众更深入的互动方式。”司徒玥简要介绍了一下项目的核心理念,尤其是“可参与性”的部分。

雷蒙德·科尔听得十分认真,末了,他点点头:“非常有野心的想法。艺术不应该只存在于象牙塔或富豪的保险柜里。你们的方向,很有意思。”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私人名片,递给司徒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对你们的项目有些兴趣,也许未来有合作的可能。另外,明天晚上,在玛莱区我的私人工作室有一个小型的沙龙,来的都是圈内朋友和一些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如果你和你的同伴有兴趣,欢迎前来。”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司徒玥强压住激动,双手接过名片,郑重道谢。

离开展位,戴维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司徒小姐,你立大功了。雷蒙德·科尔在圈内以眼光挑剔著称,能得到他的邀请和认可,对我们项目在欧洲的声望拓展,有难以估量的价值。晁总一定会非常满意。”

司徒玥的心也被兴奋填满。她终于,靠自己的能力和眼光,为项目打开了新的局面!

晚上回到酒店,她迫不及待地将今天的收获,包括与雷蒙德·科尔的会面,整理成详细的报告,连同拍摄的照片,一起发给了晁云峥。

巴黎与国内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她发过去的时候,国内已是凌晨。

她没指望立刻收到回复。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她的手机响了。是晁云峥的越洋电话。

司徒玥连忙接通:“晁总?”

电话那头,晁云峥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微哑,但语气清晰有力:“报告我看了。做得非常出色。”

他的肯定,隔着千山万水传来,依旧分量十足。

“雷蒙德·科尔那边,是个重大突破。戴维已经向我汇报了细节。你明天晚上准时参加沙龙,注意礼节,多听多看,可以适当介绍我们的项目,但不要过于急切。其他行程按原计划进行。”

“好的,晁总,我明白。”

“在巴黎,还习惯吗?”晁云峥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司徒玥愣了一下:“还……还好。就是有时差,吃得也不太习惯。”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晁云峥的声音透过电波,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丝,“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司徒玥的心跳,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漏跳了好几拍。

“嗯。”她轻声应道。

挂了电话,司徒玥走到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巴黎璀璨的夜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一次,她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靠绯闻上位的花瓶。她是司徒玥,鼎晟资本的项目艺术顾问,正在凭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而电话那头那个男人,似乎也不再仅仅是那个高不可攀、心思难测的雇主。

某种微妙而坚定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第九章

雷蒙德·科尔的私人沙龙,设在一座充满历史感的奥斯曼风格建筑顶层。空间开阔,布置得随性而充满艺术气息,墙上挂着不少未曾公开的草图和小幅作品,来往的客人穿着打扮各异,谈吐间皆是关于艺术的真知灼见或尖锐争论。

司徒玥在戴维的陪同下参加,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比前几天从容了许多。她谨记晁云峥的叮嘱,少说多听,偶尔在有人问起时,得体地介绍自己和项目。

雷蒙德·科尔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并向几位关系密切的评论家和策展人引荐了她。虽然对方未必立刻重视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顾问,但至少留下了初步印象。

沙龙中段,司徒玥被一组用废弃电子元件和发光材料制作的小型雕塑吸引,驻足观看。作者是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东欧裔年轻人,名叫亚历克斯。他的作品将冰冷的科技废料与温暖的光线结合,有种奇特的未来废墟美感。

司徒玥用英语和他交谈了几句,得知他正在探索科技迭代中的人文失落与希望。这让她联想到国内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人们的一些普遍情绪。

“你的作品很有感染力,”司徒玥真诚地说,“这种冲突中的和谐,很难得。”

亚历克斯眼睛亮了亮,显然很高兴有人能理解他的创作意图。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沙龙快结束时,雷蒙德·科尔将司徒玥叫到一边。

“司徒小姐,你的项目理念,我和几位朋友聊了聊,他们都很感兴趣。”科尔先生微笑着说,“欧洲艺术市场也在寻求新的突破和更广泛的受众。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些跨文化的合作尝试,比如联合策展、艺术家驻地交流,或者针对你们‘可参与性’衍生品的特殊工艺技术支持。”

这远远超出了司徒玥此行的预期!她强忍住激动,谨慎而积极地回应:“科尔先生,这真是令人振奋的想法!我相信晁总和我们的项目团队会非常欢迎任何深度合作的可能。我会将您的意愿详细传达。”

“很好。”科尔先生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密封的信封,“这里面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工作室地址和预约方式,他是欧洲顶级的特种材料工艺大师,尤其在纸张和涂层技术方面。我跟他提了你们的需求,他有点兴趣。你们可以去拜访一下,或许能解决你们技术上的瓶颈。当然,能否说服他,看你们的本事了。”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司徒玥双手接过信封,连声道谢。

离开沙龙,司徒玥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戴维也难得地情绪外露:“司徒小姐,这次巴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雷蒙德·科尔的引荐和合作意向,加上这位工艺大师的线索,对项目的价值不可估量!晁总那边,我一定会为你请功!”

司徒玥笑了笑,心中充满成就感,但也没忘记这是团队的努力和机遇的垂青。“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有运气成分。”

第二天,按照信封上的信息,司徒玥和戴维前往拜访那位工艺大师。大师的工作室位于巴黎近郊一个安静的小镇,外表毫不起眼,内里却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和材料样品。

大师是个严肃寡言的老头,但对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在听了司徒玥对项目概念和当前技术难点的阐述后,他沉思良久,提出了一些非常精辟且一针见血的改进思路,甚至当场演示了几种新型涂层配方的可能性效果。

虽然具体的合作还需要后续深入洽谈,但这次拜访,无疑为项目突破最关键的工艺难关,打开了至关重要的一扇门。

巴黎之行的最后两天,司徒玥和戴维按计划完成了剩余几家目标画廊和艺术机构的考察,收集了大量资料和样品。

回国的飞机上,司徒玥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对未来的期待。这趟旅程,不仅拓宽了她的视野,更重要的是,让她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位置。

飞机落地,打开手机,连上网。微信里跳出不少消息,有母亲的问候,姐姐的关心,项目组同事的询问。

还有一条,来自晁云峥。

“几点到?司机在出口等。”

言简意赅,却让司徒玥的心微微一暖。

取了行李,走出国际到达口,果然看到晁云峥的司机站在显眼处。见到她,司机立刻上前接过行李:“司徒小姐,辛苦了。晁总让我直接送您去公司,他在等您。”

这么快就要汇报?司徒玥看了看自己风尘仆仆的样子,但也知道晁云峥的风格,点了点头。

车子直接开往鼎晟资本。到达时已是华灯初上。

司徒玥拖着行李箱,坐电梯上楼。三十六楼静悄悄的,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灯光。

她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晁云峥正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十几天的分别,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掌控一切的模样。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司徒玥脸上时,司徒玥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快的、类似轻松的光芒掠过。

“晁总,我回来了。”司徒玥站定。

“嗯。”晁云峥放下平板,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瘦了点。巴黎的东西不合胃口?”

“还好,就是比较忙。”司徒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坐。”晁云峥示意沙发,“戴维的初步简报我已经看了。现在,我想听你亲自说。”

司徒玥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从博览会的宏观感受,到具体关注的艺术家和趋势;从与雷蒙德·科尔的会面及合作意向,到拜访工艺大师的收获和技术启发;最后,是她对未来项目方向的一些新思考和建议。

她讲得很投入,眼睛因为回忆和兴奋而闪闪发亮。晁云峥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直到她全部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很好。”晁云峥缓缓开口,给出了他的评价,“超出预期。你带回来的不仅是信息和机会,更重要的是,一种国际化的视野和自信。这对项目,对你个人,都至关重要。”

他的肯定,让司徒玥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关于科尔先生的合作意向,和那位工艺大师,我会让国际部和项目组立即跟进,成立专项小组,由你主要负责对接和沟通。”晁云峥做出了部署,“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公司会有相应的奖励。另外……”

他顿了顿,看着司徒玥:“六个月试用期,提前结束。从下周起,你正式转正,职位头衔调整为‘高级艺术顾问’,薪资待遇相应调整。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鼎晟,这个项目,乃至未来更多的可能性,需要你。”

正式转正!高级顾问!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司徒玥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喜悦和激动。这意味着,她不仅保住了工作,还获得了真正的认可和晋升!

“谢谢晁总的信任!我一定继续努力!”司徒玥站起身,郑重地说。

晁云峥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司徒玥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

“这是你应得的。”晁云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低沉了几分,“司徒玥,你证明了,我当初的眼光,没有错。”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专注,司徒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想低头避开,却被他伸手,轻轻托住了下巴。

指尖的温度,熨帖在皮肤上。

司徒玥浑身一僵,呼吸停滞。

晁云峥的拇指,极轻地在她唇畔擦过,眼神幽暗,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里,”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当初的胆子,现在倒是收敛了不少。”

司徒玥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婚礼上那个荒唐的吻……他果然还记得!而且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她想后退,下巴却被他轻轻固定住。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晁云峥看着她慌乱羞赧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走吧,司机还在楼下。送你回家,好好倒时差。明天放你一天假。”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暧昧和靠近,只是司徒玥的错觉。

“哦……好,谢谢晁总。”司徒玥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紊乱。

两人一起下楼,坐进车里。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快到司徒玥家小区时,晁云峥忽然开口:“下周末,我母亲从国外回来,想在家里办个小型家宴。她听说了你的一些事,对你有些好奇。如果你方便,我想邀请你参加。”

家宴?见他母亲?

司徒玥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再次狂飙起来。这……这算是什么性质的邀请?

“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她有些无措地问。

“不用特意准备,家常便饭而已。”晁云峥看着她,“以我的……重要工作伙伴的身份。”

又是这个称呼。但这一次,司徒玥听出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车子停下。

司徒玥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向晁云峥。车内光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晁总,”她鼓起勇气,“当初在婚礼上……我真的很抱歉。还有,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一切。”

晁云峥转过头,与她对视。黑暗中,他的眼眸格外深邃。

“司徒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稳,“过去的事,不用再提。至于感谢……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司徒玥的心,重重一跳。

“嗯。”她轻声应道,推门下车。

看着车子驶离,司徒玥站在熟悉的巷口,却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焕然一新。

一场始于荒唐强吻的意外,一场步步惊心的交易,一次脱胎换骨的成长。

她和晁云峥之间,那根最初脆弱的、充满不确定的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拧成了一股更加坚韧、也更具温度的绳索。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司徒玥了。

她有了自己的价值,自己的舞台,以及……一份值得期待的可能。

夜色温柔,星光初现。

新的篇章,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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