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沛霖：红色科学家的硬核浪漫，只爱一人，从一而终

作者：山佳

《杨苡口述自传》中曾提及，姐姐杨敏如在她眼中“算不上温柔”，连她唱首爱情流行曲都会被姐姐冠以“靡靡之音” 的抱怨，但杨苡始终服气 —— 姐姐的婚姻，远比自己精彩。

而杨敏如也向来坦荡，得意自己“嫁得好”，对老伴罗沛霖的那句 “我是你的唯一，你也是我的唯一”，更是两人一生爱情的写照。

罗沛霖，这位杨家的乘龙快婿，不仅被誉为红色科学家，更是人狠话不多的爱情守护者。

01

1913 年除夕前一日，天津罗家迎来了男婴罗沛霖，于是乳名叫做“迎岁”。罗家父母皆是书画、诗词界名流，母亲孙云的诗稿曾获林纾盛赞 “自成一家，无所师承”；父亲罗朝汉则是中国第一代电报人，后来升任北京电话局局长，举家迁居的十年北京生活，让罗沛霖自幼对电机产生了浓厚兴趣。

家中十位姐妹、五位兄弟的成长轨迹里，四姐反抗包办婚姻终身未婚、早逝；六姐因与同校未见过面的未婚夫通信，被父亲勒令退学，故也因病早逝。这一切，给年幼的罗沛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12 岁那年，罗沛霖也遭遇包办婚姻，与前大总统冯国璋的孙女冯绮订婚。彼时年幼的他无力反抗，只能默默忍耐。1924 年，罗父调回天津工作，罗沛霖进入南开中学，与杨敏如的堂兄杨缵武结为挚友。

缘分的齿轮在1931 年夏天悄然转动 —— 杨敏如一家赴香山梯云山庄避暑，经杨缵武介绍，15 岁的杨敏如与 18 岁的罗沛霖正式相识。

两人一见如故，杨敏如热心教罗沛霖下跳棋、打扑克，一起唱歌，还谈论鲁迅与莎士比亚。这段时光，杨敏如得知了罗沛霖的包办婚约。

在杨敏如眼中，罗沛霖绝对是学霸，他同时考取了清华大学与上海交大。因清华没有电机系，所以他以物理满分的成绩选择了上海交大。同时，也开启了与杨敏如的鸿雁传书。杨敏如高三时，收到罗沛霖亲手制作的纪念册，上面恳切写着：幸福的环境往往使人放纵，我常以此自戒。现在我以十二万分的好意，来劝告我十分敬爱的朋友，千万不要让幸福毁损了你纯厚的天性。

当时，大家都打趣“小敏如有了小男朋友”，但敏如的母亲徐燕若始终认定罗沛霖与冯家的婚约才是正统，坚决反对女儿与之交往。

02

直到杨敏如考入燕京大学，罗沛霖要求与冯家解除婚约的消息才传来—— 那不是一封寻常的家书，而是一张由专人送达的律师函。

彼时罗沛霖在上海找到了中国第一位女律师，函中明确写道：“令郎已满十八岁，对婚姻有自主权，过去的婚约系父母之媒妁之言，违背本人意愿，今决意解除。”

这张带着法律威慑力的函件，潜台词清晰明了：同意便罢，不同意便诉诸法庭。更具戏剧性的是，送达之日恰逢罗父做寿，宾客满堂之际，这封退婚函大闹了寿堂。

罗沛霖虽未现身，却以最决绝的方式表明了态度，堪称“人狠话不多”。所幸他是父母钟爱的孩子，这场风波最终不了了之。

按理说，罗沛霖的包办婚约解除，下一步就是与杨家结亲了。但罗家长辈一背调，杨敏如是姨太太所生，这可万万不行。

的确，那个时代的婚配，讲究门当户对，嫡出与庶出区别大了。徐燕若很不解，怎么就门不当户不对了？想当年，你爸爸还是罗云章的顶头上司呢！

此外，罗家五姐还给杨缵武写了一封无礼的信。大意是罗沛霖本不会违背父母意愿，只因中途有了女友（指敏如）才生此变；此变即将断送两个人（罗母与订婚女子）的性命，罗家绝不与她（敏如）干休云云。

从此，敏如与罗沛霖开始断联，后经通信、朋友劝说，两人才重归于好。

其实，罗沛霖一直对杨敏如情有独钟，压根不介意什么嫡出庶出。一次，杨敏如到车站送他，罗沛霖在信中说：时间一分钟一分钟上地过去，你一点一点地离我远了……

罗沛霖的信，一般会邮到天津杨家。这时，徐燕若就打开，让小女儿杨苡念给她听，一边听一边还要点评：一分钟一分钟，还要数哩？新鲜！

03

1937 年，经张伯苓引荐，罗沛霖见到周公，随后前往延安创办通讯材料厂，同时担任无线电通信学校教师，为革命事业培养了大批通信人才。

而远在燕京大学的杨敏如，师从顾随先生钻研诗词，她写下“相亲相望，重山重水，渐行渐远” 的词句，引得顾随先生盛赞 “说到我心坎里了”。先生起初以为诗句抒发的是抗日时期对故土的思念，后来才从学生口中得知，敏如笔下的 “渐行渐远”，是对远赴延安的恋人的牵挂。

1939 年寒假，杨敏如通过叔叔的关系，辗转经香港抵达重庆，在南开中学任教。此时的罗沛霖已化名罗容思，在重庆资源委员会下属的中央无线电厂重庆分厂工作（1945 年毛公抵达重庆时，曾在红岩村接见罗沛霖等人）。

为了掩护罗沛霖的地下工作，1941 年 2 月 16 日，杨敏如与哥哥杨宪益同时举办双婚典礼，邀请罗家伦与张伯苓担任证婚人。这场婚礼盛况空前，燕京大学校长梅贻宝、即将出任教育次长的杭立武等各界名流齐聚，见证了这对相恋十年的恋人终成眷属。

04

1948 年，罗沛霖受党组织委派，赴美国加州工学院留学，因他去过延安，出国会不会受阻，这很难说。于是，徐燕若便让小女儿杨苡陪同罗沛霖前往上海，求助北洋政府前国务总理颜惠庆（杨苡与颜惠庆的小女儿颜枬生是闺蜜）。在颜惠庆致教育部长朱家骅的信函协助下，罗沛霖出国事宜终得顺利解决。

35 岁的罗沛霖，直接攻读博士，凭借十年专业实践经验、数篇国际级电机科技论文，以及精通三门语言的优势，再加上钱学森的推荐，顺利入学。然而朝鲜战争爆发后，罗沛霖毅然决定提前回国，他拒绝了导师的高薪挽留，坚定地说：“战火已经烧到我的家门口了，岂能安心学习？”

后来，校方为他提前安排答辩。最终，罗沛霖乘上回国的轮船，在颠簸的航程中完成了博士毕业论文。

1950 年 8 月，罗沛霖进入组建中的电信工业局任技术处长， 参与指导了抗美援朝战场骨干电台的设计与制造工作。此后，他成为我国电子学与信息领域的专家，1980 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1994 年作为创议人之一，当选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

而杨敏如则深耕教育领域，先后执教于南开大学、天津师范大学，1953 年调入北师大中文系，她的课 “充满激情，深入浅出，具有感心的魅力”，深受学生爱戴。

晚年时，杨敏如曾对儿子罗晋说起老伴罗沛霖：“我这一生没干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嫁对了人。15 岁第一次见到他，我这一辈子热爱并怜悯他 —— 他少年时缺少幸福关怀，年轻时健康不足，周遭困境变幻莫测，事业追求从未顺遂。可他始终不屈自强，靠着努力创造自己向往的生活，而这份创造，始终忠诚于集体信念与自己所属的人群。”

2011 年 4 月 17 日，罗沛霖离世，他与杨敏如相识、相知、相爱整整八十载。“这辈子，我就敏如一个女朋友，而她也只有我一个男朋友”，是常挂在罗沛霖嘴边的话。2017 年 12 月 15 日，杨敏如追随夫君而去，在另一个世界续写长情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