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要来我家住3个月，老公爽快同意，老公：为啥不整理房间？

第一章

黄晓影是在周三晚上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她加班到八点，推开家门的时候，李磊正歪在沙发上打电话，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拖鞋掉了一只。他的声音很大，带着那种跟熟人讲话时才有的松弛感：

“……行行行，你就踏踏实实来，住多久都行！咱家什么都有，你弟现在混得还行，养你几个月没问题……”

黄晓影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包挂好，走进客厅，李磊已经挂了电话，正对着手机屏幕傻乐。看见她进来，他招招手：“晓影，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我姐，李婷，她要来咱家住一段时间。”

黄晓影站在茶几边上，看着他。

“一段时间是多久？”

李磊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了个懒腰：“也没多久，三个月吧。”

三个月。

黄晓影没说话。

李磊没注意到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她那个破班上得憋屈死了，领导天天找茬，同事也不是东西，她一气之下就辞职了。正好趁这机会来咱这儿散散心，休息休息。我跟她说，你尽管来，就当自己家一样。”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李磊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啊。怎么了？”

黄晓影看着他。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当初装修时她特意选的，觉得这种光看着温馨。此刻那光打在李磊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他三十五岁了，笑起来还是有点少年气，当初她就是被这种笑打动的。

“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李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带着点不以为意：“商量什么啊，就我姐来住几天，又不是外人。你要是不高兴，我跟她说——”

“我没说不高兴。”

黄晓影打断他，语气平静。

“我只是问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李磊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那条腿从茶几上拿下来，拖鞋也没穿，就那么赤脚踩在地板上。他仰着脸看她，表情有些无辜，又有些不解：“晓影，至于吗？她是我亲姐。”

“我知道她是你亲姐。”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黄晓影垂下眼睛，没接话。

她转身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李磊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下次有事我跟你商量，行了吧？明天咱把客房收拾一下，我姐说她下周就来。”

黄晓影的脚步没停。

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第二天早上，李磊起床的时候，发现床边空了。

他以为黄晓影去做早饭了，翻个身继续睡。等到八点半闹钟响起来，他磨磨蹭蹭爬起来，走出卧室才发现不对劲。

客厅里多了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立在玄关边上。黄晓影穿戴整齐，正蹲在那儿往行李箱的侧袋里塞一把折叠伞。

李磊揉着眼睛走过去：“干嘛呢？出差？”

黄晓影把拉链拉好，站起身来。

“我回我妈那儿住一段时间。”

李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黄晓影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你姐要来住三个月，正好我也很久没回娘家了，趁这个机会回去陪陪我爸妈。”

李磊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着黄晓影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但是没有。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平和，就像在说今天要下雨、记得带伞一样自然。

“晓影，”他放软了语气，“你跟我闹脾气呢？”

“没有。”

“那你这是干什么？我姐要来，你就走，你让她怎么想？”

黄晓影抬起头，看着他。

“她怎么想，跟我有关系吗？”

李磊的脸色变了。

“黄晓影。”

“嗯？”

“她是我亲姐。”

“我知道。”

“我们结婚五年了，我姐没来住过一天，这次就是来散散心，住三个月就走，你至于吗？”

黄晓影低下头，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

“李磊，”她说，“你姐的房间你自己收拾吧。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枕头，不知道她习惯什么样的床单，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这些你应该都知道，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她说完，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李磊追上去两步，想拦住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弯下腰换鞋，看着她把门打开，看着她走进楼道。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玄关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李磊觉得黄晓影是在赌气。

女人嘛，都这样。她肯定是不高兴他没跟她商量，但他都说了下次商量，还要怎么样？再说了，他姐又不是外人，亲姐弟之间用得着那么见外吗？

他觉得黄晓影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在娘家住两天，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姐下周才来，这几天正好让她冷静冷静。

这么想着，他心里就踏实了，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周五晚上，他给黄晓影发了条微信：在干嘛呢？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还在生气啊？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心想爱回不回，反正过两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周六，他把客房收拾出来。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把堆在里面的纸箱子搬出来，把床上的防尘罩揭掉，然后去超市买了一套新的四件套。

他不知道黄晓影平时买的都是什么牌子，在货架前站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觉得应该还行。

回到家，他把床单铺上。铺得皱皱巴巴，四个角怎么也塞不平整。他想起平时这些事都是黄晓影做的，他从来没动过手。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黄晓影。

“房间收拾好了。”

消息发出去，还是石沉大海。

周日下午，李磊去机场接李婷。

李婷从出口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眼皮底下两团乌青，整个人看着憔悴。

李磊心里一紧，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姐，你瘦了。”

李婷笑了笑，笑容也有点勉强：“瘦点好，省得减肥了。”

上了车，李婷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半天没说话。李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闷头开车。

快到小区的时候，李婷忽然问：“弟妹在家吧？”

李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在……在呢，肯定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说黄晓影不在家，会很麻烦。

李婷点点头，没再问了。

电梯里，李婷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包带。李磊注意到她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不知道是瘦的还是紧张的。

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那天没跟黄晓影商量，后悔当时话说得太满，后悔这几天没去丈母娘家把人接回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门打开，屋里静悄悄的。

李磊走进去，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晓影？我姐到了。”

没有人应。

李婷站在玄关，看着那双空荡荡的拖鞋。

“弟妹不在？”

李磊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目光就扫到了茶几上。

那里压着一张便签。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黄晓影的字迹：厨房冰箱里有菜，够吃三天。洗衣液在阳台柜子里，白色瓶子。WiFi密码是lilei1987。客房床单我放在衣柜最上面那层。

落款是：晓影。

李磊捏着那张便签，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李婷走过来，看了一眼便签上的字，没说话。

她把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事，”她说，“正好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李磊转过头看她。

李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的肩膀塌着，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淋了雨的鸟。

他忽然觉得他姐也怪可怜的。

李婷住下的第一天，李磊觉得还行。

早饭是出去吃的，午饭是叫的外卖，晚饭他想露一手，煮了一锅方便面，加了两个荷包蛋。李婷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只是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了。

晚上，李磊窝在自己卧室里，给黄晓影打电话。

这次她接了。

“晓影。”

“嗯。”

“我姐今天到了。”

“哦。”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磊，我说了三个月。”

“你真要住三个月？”

“你姐不是也要住三个月吗？”

李磊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晓影，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姐她现在状态不好，你就当帮帮我，回来住几天行不行？”

“她状态不好，你陪着就行了。你们姐弟俩这么多年没好好相处过，这不是正好吗？”

“黄晓影！”

电话那头没声了。

李磊以为自己把她吼住了，正要放软语气再劝两句，就听见她说：

“李磊，这三个月你好好陪陪你姐。正好我也想陪陪我爸妈。咱们各陪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电话挂了。

李磊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他被拉黑了。

李婷住下的第三天，李磊开始发现问题。

他下班回来，发现厨房的水池里泡着两只碗，是早上吃完没洗的。他换上拖鞋往屋里走，看见茶几上摊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遥控器掉在地上，电视还开着。

李婷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正刷着什么，眼皮都没抬一下。

“姐。”

“嗯？”

“碗怎么没洗？”

李婷把手机放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茫然。

“哦，忘了。我一会儿洗。”

李磊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换好衣服出来，发现李婷还在刷手机，那两只碗还泡在水池里。

他去把碗洗了，把茶几收拾了，把电视关了，然后去厨房做晚饭。

冰箱里的菜是黄晓影走之前买的，青菜已经有点蔫了。他把蔫了的叶子摘掉，洗洗切切，炒了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李婷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怎么了？”

“太咸了。”

李磊愣了一下。他尝了一口，没觉得咸。

“我觉得还行。”

李婷没说话，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李磊看着那剩了大半的菜，忽然有点烦躁。

第七天，李磊下班回来，发现家里变样了。

他的东西被挪了位置。

鞋柜里他的球鞋被塞到最下面一层，上面放着一双他不认识的高跟鞋。卫生间的牙刷架上多了一把粉色的牙刷，他的牙膏被挤得歪七扭八。冰箱里他准备第二天带饭的便当盒被推到最里面，外面放着几盒开封的酸奶和半个西瓜。

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那个被挤到角落里的便当盒，半天没动。

李婷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他的T恤。

那件T恤是黄晓影给他买的，纯棉的，他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周末才拿出来套一套。

“姐，”他指着衣服，“这……”

“哦，我没衣服穿了，看你衣柜里有，就拿来穿了。你不介意吧？”

李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婷已经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黄晓影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结婚第一年，过年回老家，李婷把她的围巾随手挂在了黄晓影的大衣上。黄晓影没说别的，只是后来跟他说：“我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

他当时说：“那是我姐，又不是外人。”

现在他忽然有点懂了。

第十五天，李磊快疯了。

李婷开始带朋友回来。

那天他加班到九点多，推开门，屋里灯全亮着，音乐声开得很大。客厅里坐了四五个人，都是她不认识的，茶几上摆着啤酒瓶、外卖盒、啃了一半的鸭脖子。

李婷坐在中间，笑得很大声，脸喝得通红。

李磊站在门口，那些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哟，这是你弟啊？”有人问。

李婷点点头，冲他挥挥手：“回来啦？要不要一起喝点？”

李磊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音乐声和笑声，忽然觉得这个家不是他的了。

十一点多，人终于散了。

李婷敲他的门，推门进来，歪在门框上，笑着看他：“不高兴啦？”

李磊低着头，不说话。

李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下次不带了。我就是在家待得闷，想找人聊聊。”

李磊抬起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脸依然憔悴，但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让他觉得陌生。

“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来是散心的，对吧？”

“对啊。”

“那你现在散得怎么样了？”

李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姐抢了他的玩具，被他妈骂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笑。

“怎么，”她说，“想赶我走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明白。”李婷站起来，往门口走，“你放心，我过段时间就走。”

门关上了。

李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忽然很想给黄晓影打电话。

但他打不了，他还在黑名单里。

第三十天。

李磊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丈母娘家。

他知道地址，但从来没单独来过。平时都是黄晓影带着他来，逢年过节，买点东西，坐一坐，吃顿饭，然后回去。

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黄晓影的妈妈。

“哟，李磊啊？”丈母娘愣了一下，往他身后看了看，“晓影呢？”

“妈，晓影在家吗？”

“在，在屋里呢。你进来坐。”

他换鞋进屋，看见黄晓影从房间里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看见一个普通客人。

“你怎么来了？”

李磊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我……我来接你回家。”

黄晓影挑了挑眉，没说话。

丈母娘在旁边看着，感觉气氛不对，找了个借口就回厨房了。

李磊往前走了一步。

“晓影，这一个月我想明白了。那天是我不好，我应该跟你商量的。我姐她……她确实有点问题，但她就是来住一段时间，很快就走了。你跟我回去，行吗？”

黄晓影看着他，眼神平静。

“李磊，你姐住了多久了？”

“一个月。”

“还有多久？”

李磊张了张嘴。

“还有两个月。”黄晓影替他说了，“我走的时候说了，她住三个月，我住三个月。现在一个月到了，你让我回去，跟你姐继续住两个月。你觉得合适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觉得我已经消气了？可是你觉得你道个歉就行了？可是你觉得我一个月不回去，这个家还是我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吗？”

李磊说不出话来。

黄晓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李磊，你回去吧。我说话算话，三个月，一天都不会少。”

“晓影——”

“你回去好好陪陪你姐。她是你亲姐，你不管她谁管她，对吧？”

李磊站在那里，听着这话，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是他一个月前说过的话。

第六十天。

李磊没有再来过。

黄晓影从他妈妈那里听到一些消息。说李磊瘦了，说他上班老迟到，说他整个人看着没精神。

他妈妈问：“晓影，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黄晓影摇摇头：“妈，这事您别管。”

第九十天。

黄晓影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打车回了自己家。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玄关的地上堆着七八个快递盒子，有的拆开了，有的没拆。墙角的鞋柜门歪着，里面的鞋东倒西歪，还有一只跑到了门外。

她往里走。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东西，外卖盒、饮料瓶、用过的纸巾、几件不知道干净还是脏的衣服。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皱成一团。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李磊从卧室里出来，看见她，愣住了。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看着比她走的时候老了五岁不止。

“晓影？”

黄晓影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李婷站在卧室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身上穿着李磊的T恤。

她看见黄晓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笑。

“哟，回来了？”

黄晓影看着那件T恤，认出来了。

那是她给李磊买的。

“嗯，”她说，“回来了。”

李磊站在两个人中间，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晓影把行李箱拉进来，绕过地上的快递盒子，走到茶几边上，把手里的包放下。

“三个月到了，”她说，“我来拿点东西。”

李磊愣住了。

“拿东西？拿什么东西？”

黄晓影没理他，径直走向卧室。

李婷往旁边让了让，靠在门框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

黄晓影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拉出一个旅行袋，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她的衣服，她的护肤品，她的书，她的笔记本。

李磊跟进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脸色一点点变白。

“晓影，你这是干什么？”

黄晓影没停手。

“晓影！”

他把她的手腕抓住。

黄晓影抬起头，看着他。

三个月不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张脸，还是那种平静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李磊，”她说，“你松手。”

“你不说明白我不松。”

“好，那我说明白。”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我回来拿我的东西，然后走。”

“走去哪儿？”

“回我妈那儿。”

“你不是刚回来吗？”

黄晓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李磊，”她说，“我说了三个月，一天都不会少。现在三个月到了，我回来拿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李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

“我什么？”

“你是认真的？”

黄晓影没说话。

她把他的手拨开，继续往旅行袋里放东西。

李婷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弟妹，你这是何必呢？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我们来往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是因为这个跟他离婚，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黄晓影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李婷。

李婷还是那副表情，嘴里叼着棒棒糖，脸上挂着笑。那笑里有一种意味，她之前看不懂，现在看懂了。

那叫挑衅。

“姐，”黄晓影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来了三个月，我走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住我的房子，用我的东西，穿我老公的衣服，招待你的朋友，过得应该挺舒服的吧？”

李婷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舒服了，你弟弟呢？”

李婷的目光转向李磊。

李磊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你看看他。”黄晓影指着李磊，“他瘦了多少？他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他上班迟到了多少次？他的衣服谁给他洗的？他每天回家，这个家是什么样子？”

李婷没说话。

“你说你来是散心的。你散心，我不拦着。但是你把别人的家当成什么了？你把别人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李婷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下去。

“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有些客人，请神容易送神难。”

黄晓影说完，把旅行袋的拉链拉上，拎起来，往外走。

李磊追上去，拦住她。

“晓影，你听我说——”

“你说。”

“我……”

“你说啊。”

李磊张了张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知道错了，想说他不该不跟她商量，想说他这三个月过得很难，想说他想她。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太晚了。

三个月前，她说要回娘家的时候，他觉得她在赌气。

一个月前，他去接她的时候，觉得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现在他才明白，她从来不是在赌气。

她是在告诉他：你选，选了就别后悔。

黄晓影看着他，等了几秒。

他没有说话。

她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黄晓影，你真要离？”

黄晓影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婷站在卧室门口，嘴里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而是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你真要为了这点事离婚？”

黄晓影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李婷愣住了。

“姐，”黄晓影说，“你来了三个月，我走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走了，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的李磊。

“现在我知道了。”

门在身后关上。

黄晓影站在楼道里，拉着行李箱，深呼吸了一下。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站在这里等电梯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她以为李磊会明白。

她以为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亲身体会一下，才能理解她的感受。

她错了。

李磊需要的不只是时间，不只是体会。

他需要的是学会尊重。

尊重她，尊重他们的家，尊重婚姻里最基本的东西——有事商量，有商有量。

如果他不学会这个，她回去了，下一次还会有别的事。

下一个亲戚，下一个朋友，下一个“不是外人”。

她不想一辈子都在跟“不是外人”抢自己的家。

电梯门开了。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和李磊的喊声。

她没有回头。

三天后。

李磊站在丈母娘家门口，手里拎着一堆东西。

他跪下了。

开门的是黄晓影的爸爸。老人家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是干什么？”

“爸，我来接晓影回家。”

“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您让晓影出来见我一面，我就起来。”

门里传来脚步声。

黄晓影走到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磊。

他瘦得更厉害了，眼眶深陷，胡子没刮，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她问。

李磊抬起头，看见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晓影，我错了。”

黄晓影没说话。

“这三天我想了很多。我姐走了，回老家了。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你的东西我都没动，都在原来的地方。我把那份工作辞了，找了份离家近的，以后不用加班那么晚。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她。

黄晓影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房产证。

翻开，上面是她的名字。

“我把房子过户给你了。”李磊说，“以后那房子就是你的，不是咱俩的。你要是愿意回去，你就是主人，我只是个住客。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搬出去，你自己住。”

黄晓影看着那个红本本，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磊。”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李磊点头：“因为我不跟你商量，因为我让你受委屈，因为我——”

“不是。”

李磊愣住了。

黄晓影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不是因为你姐来才走的。我是因为你不把我当回事才走的。”

李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姐来住三个月，你要不要跟我商量？当然要。因为那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家。但是你觉得不用。你觉得这事你自己就能定。你觉得反正她是你姐，我肯定会同意。”

“不是，我——”

“让我说完。”

李磊闭上嘴。

“我走了以后，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拉黑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三个月我为什么不回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跪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你真的明白了，还是因为你姐走了，家里没人收拾了，你一个人过不下去了？”

李磊的脸色白了。

黄晓影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很平静地问：

“李磊，你说你错了。你错在哪儿？”

李磊张了张嘴，发现他说不出来。

他以为他错在不该不跟她商量。他以为他错在太惯着他姐。他以为他错在没早点去接她。

但是现在被她这么一问，他才发现，这些好像都不是根本。

根本是什么？

他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一句话。

“我错在……没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

黄晓影看着他。

“我把你当成一家人，但是没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我姐来了，我觉得你不能有意见。你不回来，我觉得你在赌气。你拉黑我，我觉得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一直觉得你会回来，因为你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他现在才说，是不是太晚了？

黄晓影看着他，过了很久，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李磊接过来，打开。

离婚协议书。

他的手抖了一下。

“晓影……”

“你姐教会我一个道理。”黄晓影说，“有些客人，请神容易送神难。”

李磊猛地抬起头。

“但你不是客人，你是我老公。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李磊愣住了。

“这份协议你拿着。三个月，你自己住，自己过日子。三个月后，你要是还能说出刚才那些话，能想明白你错在哪儿，能让我相信你真的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你就来找我，咱们把协议撕了。”

“要是我想不明白呢？”

黄晓影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磊捏着那份协议，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在他面前慢慢关上。

楼道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很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里。

然后他看见协议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是黄晓影的字迹：

洗衣液在阳台柜子里，白色瓶子。WiFi密码是lilei1987。冰箱里的菜记得吃完再买新的。

落款还是那两个字：晓影。

李磊看着那张便签，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回来了。

她是在等他学会，怎么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

他跪在那里，把那便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离婚协议书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转身，下楼。

三个月后，他会再来。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失望。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