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院第三天,苏敏发来一张电子机票截图。目的地是米兰,起飞时间是下周二。她没提手术费还差八万,只说:“协议里没写家属生病要共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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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删掉了所有字。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长椅上睡着,梦里全是Excel表格,一格格填着“陈哲支出”“苏敏支出”,连我爸的输液费都分成了两行。
回家收拾旧物,翻出我大学时买的《古籍修复入门》。书页脆得一碰就掉渣,扉页上我爸的钢笔字歪歪扭扭:“手有寸光,可补天缺。”我忘了这书,也忘了自己还真修过几本破书。
后来接了林文博的活。他不是藏家,是以前教过我爸的老同事。他把一册南宋残经放在我面前,说:“你爸当年修过它的上册,没修完。”我没报价,只问了句:“能给我三个月吗?”
苏敏来过一次。不是来谈离婚,是来交房本。她把红本子搁在工作台边,看了会儿我手里的金丝补绢,说:“那年你爸发烧,我熬了粥送过去,你拦在门口,说‘按协议,你不能进我家门’。”她笑了笑,“其实我早该知道,账本上算不出人味。”
她走后,我把那张写着“妈妈,这是我的孝心,与陈哲无关”的便签撕了,泡在茶水里,墨迹化开,像一小团黑雾。
补书堂开张那天,没挂招牌,只贴了张A4纸,手写:“修书,也修漏风的窗。”头一个月,没接私人活,全给社区老人免费做病历本塑封、整理遗嘱手稿。
苏敏的朋友圈还发成功学,但最近几条底下,她自己悄悄删了点赞。有次我看见她蹲在旧小区门口,给一个捡废品的老太太递了瓶水,没说话,递完就走了。
前天整理储物间,翻出那个梨花木盒子。里面空的,但盒底压着张泛黄的便签,是我写的:“阳台那盆兰,留给你。”她没拿走,也没扔。
上周我把它移栽进新院子。今天早上浇完水,看见新抽了三片叶子。
那盆兰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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