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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2月16日,凌晨5时30分。
比利时与卢森堡交界处的阿登山区,大雪弥漫,气温骤降至零下20摄氏度。蜷缩在睡袋和工事里的美国士兵被猛烈的炮火炸醒——近2000门德国火炮同时开火,将黎明前的天空撕成碎片。这是希特勒亲自策划的“莱茵河卫兵”行动,也是第三帝国在西线战场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反击。
在此后一个多月的血战中,德军虽一度将战线向西推进近百公里,却未能实现分割盟军的战略目标。相反,他们耗尽了西线最后一批精锐部队,使此后盟军直捣莱茵河的路途几乎再无像样的抵抗。这场战役被后人称为“突出部之役”,它既是一曲纳粹的绝唱,也是一次帝国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钢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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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困兽之谋:当绝望催生疯狂
1944年秋天,战争已从东西南三面向德国本土收紧。西线盟军逼近齐格菲防线,东线苏军正酝酿新一轮冬季攻势。德军高级将领们心知肚明:败局已定。
但希特勒拒绝接受。
1944年9月25日,在东普鲁士的“狼穴”指挥部,希特勒向最高统帅部展示了他的绝地反击计划。计划代号“莱茵河卫兵”,核心意图极为大胆:集中优势兵力,在盟军防线最薄弱的阿登山区实施突破,强渡马斯河,直取盟军北部主要补给港安特卫普,将西线盟军一分为二,迫使其与德国单独媾和,然后再掉头对付苏联。
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方案。德军西线总司令龙德施泰特元帅和B集团军群司令莫德尔元帅当场提出异议——以德军现有的兵力、燃料和空中掩护,根本无力支撑如此大规模的进攻。但希特勒在手令上留下了一句不容更改的批示:“计划内容不得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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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拼凑进攻兵力,希特勒开始了涸泽而渔式的动员。他下令成立“人民近卫军”,征召16岁至60岁的男性入伍;海军、空军地勤人员被成建制转为陆军步兵;东线战场也秘密抽调了部分装甲师西调。到12月初,德军在西线竟奇迹般地集结了约20万兵力、6000余门火炮、近千辆坦克和2000余架飞机。
然而,这支拼凑起来的大军与其说是精锐,不如说是一支穿着军服的杂烩。许多士兵只接受过不到两个月的训练,坦克燃料储备仅够维持一周攻势,空军承诺的喷气式战斗机也远未到位。但希特勒已无暇顾及这些细节——这是他手中最后的筹码,他选择将它们全部押上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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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突袭:当盟军“吃着火锅唱着歌”
阿登山区是盟军防线公认的薄弱环节。这里地形崎岖、森林密布,冬季更是雪深路滑。盟军最高统帅部从上到下弥漫着乐观情绪:蒙哥马利断言“敌军处境已不可能发动大规模进攻”;情报部门虽然截获了德军调兵的电报,却被当作“正常的驻地调整”而不予重视。
12月16日凌晨,德军的突袭取得了近乎完美的战术奇袭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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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达85英里(约137公里)的正面战线上,德军装甲部队兵分三路切入。北路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直指马斯河渡口;中路第5装甲集团军承担主攻任务;南路第7集团军负责掩护侧翼。
第一天,美军防线即被全线撕裂。在施内艾费尔地区,德军以一个漂亮的钳形攻势包围了美军第106师的两个团,迫使7000余名美军士兵投降——这是美军在欧洲战场最惨重的失败之一。
德军士兵在回忆中写道:“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致。”在他们眼中,1940年绕道阿登、席卷法兰西的历史似乎即将重演。
然而,历史从不会简单重复。德军很快就撞上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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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巴斯托涅:凸出部上的礁石
12月18日,德军第5装甲集团军第47装甲军逼近巴斯托涅。
这座只有几千人口的小城,是阿登地区七条公路的交汇枢纽。任何向马斯河推进的部队,都必须确保补给线穿过此地。德军指挥官权衡后决定:留下第26人民掷弹兵师围城,主力装甲部队绕城继续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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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低估了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
艾森豪威尔在危机中做出了两项关键决策。其一,火速将美军第82和第101空降师调往巴斯托涅—圣维特一线增援;其二,命令巴顿的第3集团军放弃向东推进的原计划,90度转向,北上攻击德军凸出部的南翼。
12月22日,德军围城部队向巴斯托涅守军发出劝降通牒。第101空降师代理师长麦考利夫准将的回击只有一句话,一句后来载入史册的话:
“疯子?”(Nu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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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巴顿的先头部队——第4装甲师已冲进巴斯托涅外围。23日,笼罩阿登地区一周的浓雾散去,盟军飞机重新遮蔽西欧的天空。运输机向城内空投物资,战斗轰炸机则对着德军装甲部队倾泻弹药。
圣诞节这一天,巴顿的主力部队与巴斯托涅守军会师。德军对这座小城的围攻宣告失败。
巴斯托涅始终未被攻克。它像一块礁石,死死钉在德军进攻潮水的正中央。凸出部还在向西延伸,但它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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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麒麟、间谍与乱码
在正面战场之外,另一场特殊的战斗也在阿登的雪林中展开。
希特勒亲自授意党卫军特种作战专家斯科尔兹内中校策划“麒麟行动”:从德军各部挑选800名会讲英语的士兵,换上缴获的美英军服,驾驶缴获的吉普车,潜入盟军后方实施破坏。
这些冒牌美军调转路标、切断电话线、埋设地雷,甚至假扮宪兵在交叉路口指挥交通,将盟军运兵车队引向错误方向。他们的直接战果有限,但造成的心理恐慌堪称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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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阿登地区的盟军通讯线上流言四起。宪兵在每一个路口设卡,盘问每一位驾驶员——从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国籍到棒球明星贝比·鲁斯的本垒打纪录。原本30分钟的车程往往需要4个小时。仅因答错问题而被临时拘禁的美军士兵就达数百人。
盟军情报部门甚至一度相信,德军已向后方空投了数千名特工。美军参谋部发布的德军实力评估被凭空放大了数倍。
这场混乱直到大多数“假美军”被抓获并处决后才逐渐平息。但它在战役初期迟滞盟军调动的效果,却是德军阿登攻势中为数不多完全成功的战术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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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强弩之末与东线的钟声
时间进入1945年1月,德军的攻势已成强弩之末。
燃料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德军装甲部队在进攻初期消耗了大部分油料储备,而恶劣天气和盟军空中遮断又使补给车队无法准时抵达前线。12月25日,德军第2装甲师在塞勒斯与美军第1集团军激战,损失坦克80余辆、伤亡3000余人后被迫后撤——这里距离马斯河渡口仅剩数公里,却已是德军在此次战役中向西推进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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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日,希特勒孤注一掷,下令在阿尔萨斯方向发动新的攻势,同时强令阿登前线的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向南翼转移。但这支精锐部队此时已折损过半,机动途中更不断遭到盟军战斗轰炸机的猎杀。
压垮德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东线。
应丘吉尔和艾森豪威尔的紧急请求,斯大林同意将原定于1月下旬发动的冬季攻势提前至1月12日。苏军以180个师的兵力在维斯瓦河全线发起猛攻,兵锋直指奥得河与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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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不得不将原本准备增援阿登前线的6个装甲师紧急调往东线。阿登地区的德军不仅等不到援军,反而接到命令:转入防御,且战且退。
1月16日,巴顿的第3集团军与霍奇斯的第1集团军在豪法利兹附近胜利会师。德军凸出部的南北两翼被彻底锁死。至1月28日,德军全部退回战役发起前的防线。阿登战场重归一月前的寂静,但两国军队的实力对比,已再不是一月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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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尾声:西线再无攻势
阿登战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西线战场规模最大的阵地反击战。
关于双方伤亡,不同文献的统计略有差异。较为通行的数据是:德军伤亡约8万至10万人,损失坦克300余辆、飞机300余架;盟军伤亡约7.5万至8万人,其中美军占绝大多数。
单从交换比来看,这并非一场悬殊的惨败。德军给盟军造成的伤亡甚至略高于己方。但这笔账不能只看数字,还要看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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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军伤亡的7万余人,补充起来不过数周之事。美国本土的兵工厂、船厂和飞机厂正开足马力运转,被击毁的谢尔曼坦克可以成百上千地补入现役,坠落的P-47雷电战斗机次日便有新机补足编制。
德军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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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8万伤亡人员中,包括党卫军装甲师历经东线四年战火锤炼的老兵,包括戈林空军师仅存的一批有经验的飞行员,也包括人民近卫军中那些16岁和60岁的“填线炮灰”——但炮灰填进阿登的雪地后,德国连炮灰也拿不出来了。
希特勒在这场豪赌中梭哈了西线最后一点战略机动力量。输光之后,西线德军的任务只剩下一项:尽可能拖延盟军向莱茵河的推进,拖延第三帝国覆灭的时刻。
1945年2月,盟军全线恢复进攻。3月,雷马根的鲁登道夫大桥未被成功爆破,盟军跨过莱茵河。4月,易北河会师。4月30日,希特勒在总理府地下室的枪声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5月7日,德国无条件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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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登战役结束到纳粹德国灭亡,间隔恰好一百天。
丘吉尔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毫无疑问,这是美国人在战争中最伟大的一役,并且我相信,这将被认为是美国人永垂不朽的胜利。”
而一位德军老兵在战后多年接受采访时,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从阿登撤退时,没有人再谈论胜利。我们只是在想,还要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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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撑到投降。他的墓碑至今静立在法国色当郊外的山坡上,与4000余名阿登战役阵亡的德军官兵一同,面朝异国的青草与天空。
阿登战役,始于希特勒一句“不得更改”,终于第三帝国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此役之后,西线德军再未发动任何一场师级规模以上的进攻战役。通往柏林的大门,已被这场最后的疯狂彻底撞开,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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