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帝打了我一百四十九鞭后,册封心上人为皇后,大典上我平静行礼,随即自刎,太医战战兢兢道:陛下服下替身蛊的是冷婉婷!不是苏姑娘
“冷婉婷,今日是朕与轻烟的大喜之日,你这副死人脸是做给谁看?滚过来,给皇后行礼!”御座之上的男人,我曾爱逾性命的夫君萧玦,此刻满眼厌恶。他身侧,凤冠霞帔的苏轻烟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我身上一百四十九道鞭伤犹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曾为他服下替身蛊,换他一命,他却以为是苏轻烟的功劳,将我弃如敝履。我走到殿前,无视他冰冷的眼神,朝着那对璧人,平静地、标准地俯身行礼。“罪奴冷婉婷,恭贺陛下,贺皇后娘娘,愿二位……永世怨憎,死生不见。”话音未落,我拔下头上唯一的金簪,在萧玦惊愕的目光中,决绝地刺入自己的心口。血溅三尺,染红了他的龙袍。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陛下!陛下!当年为您服下替身蛊的……是、是冷姑娘!不是苏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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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声急切的呼唤将我从血色的噩梦中拽回。
我猛地睁开眼,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被蛊虫啃噬的剧痛。这不是金簪刺入的锐痛,而是另一种绵长而绝望的折磨。
我没死?
环顾四周,这分明是我出嫁前居住的将军府卧房。贴身的侍女春禾正满脸焦急地看着我,眼圈红肿。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睡三天了!”
三天前……
我记起来了。三天前,新帝萧玦在秋猎时被南疆刺客下了奇毒“同命蛊”,生死一线。太医束手无策,言明除非有一女子心甘情愿服下“替身蛊”,引蛊毒入体,方能救驾。
而我,大将军嫡女冷婉婷,萧玦的未婚妻,便是那个唯一的“药引”。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听闻消息后不顾一切地冲进宫,跪在太后面前,恳求以我之身换他之命。
我成功了。我引蛊入体,日夜承受万虫噬心之痛,换来了萧玦的痊愈。
可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守在他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的苏轻烟。苏轻烟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父亲麾下副将的女儿。她抢走了我所有的功劳,对萧玦说,是她不顾性命为他服下了替身蛊。
萧玦信了。
他废了与我的婚约,将我打入冷宫。为了给苏轻烟出气,他寻了个由头,命人打了我一百四十九鞭,只留我一口气,让我“欣赏”他册封苏轻烟为后的盛典。
最后,我死在了那场盛典上。
彻骨的恨意让我浑身发冷。
“春禾,”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姐,已经是酉时了。”春禾担忧地扶我坐起,“您昏睡这几日,宫里已经派人来问过好几次了。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希望您……能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我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凄厉,“就是让我去死,好成全她的宝贝儿子和另一个女人?”
春禾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慎言啊!”
我没有理会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蛊毒在体内隐隐作祟,四肢百骸都泛着无力感,但我眼神里的坚定却前所未有。
上一世,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赔上了自己,赔上了整个将军府的荣耀。
这一世,我冷婉婷,不救了。
萧玦的生死,与我何干?苏轻烟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这天大的功劳,我让给她,看她敢不敢要!
我刚穿好外衣,管家就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陛下的贴身大太监李公公,说……说请您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管家的话音刚落,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冷小姐,咱家奉太后懿旨,前来接您入宫。陛下龙体危在旦夕,还请小姐莫要耽搁,否则,这延误救驾的罪名,不知将军府是否担待得起?”
李公公那张敷着厚粉的脸出现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02
李公公是萧玦身边的老人,更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上一世,就是他“苦口婆心”地劝我,说只要我救了陛下,皇后之位非我莫属,整个冷家都将荣耀加身。
我信了他的鬼话。
此刻再见他这张脸,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李公公这是在威胁我?”我扶着桌沿站稳,目光冷冷地迎上他。
李公公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如此带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冷小姐说笑了,咱家怎敢。只是陛下乃万金之躯,关乎国之根本,咱家也是心急如焚。太医说了,这替身蛊,只有与陛下八字相合的女子才能引渡,放眼整个京城,唯有小姐您一人。”
“哦?是吗?”我端起桌上的冷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怎么听说,苏副将家的苏轻烟姑娘,也与陛下一向情投意合,心有灵犀。如此情深义重,想必她的心意,比我的更诚。心诚则灵,说不定效果更好。”
我故意将“苏轻烟”三个字咬得极重。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苏轻烟那点心思,宫里谁人不知?可她是文臣之女,手无缚鸡之力,太后和萧玦属意的皇后人选,怎能让她去冒生命危险?
而我不同。我父亲是手握三十万兵权的镇北大将军冷擎,常年驻守边关。我冷家是武将世家,在他们看来,为国牺牲是理所应当。
说白了,我就是那个最好用,也最不怕得罪的棋子。
“冷小姐,这玩笑可开不得。”李公公的语气沉了下来,“苏姑娘身子娇弱,怎受得住蛊毒噬体之苦?您是将军之女,自幼习武,体魄强健,定能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李公公,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替身蛊,九死一生!你让我去送死,还要我感恩戴德?”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回去告诉太后,我冷婉婷惜命得很。这救驾的功劳,谁想要,谁就去拿!”
“你……你放肆!”李公公气得手指发抖,“冷婉婷,你可知这是抗旨不遵!是要株连九族的!”
“株连九族?”我一步步逼近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父亲冷擎,率三十万大军镇守北疆,抵御外敌十年,护得这大好河山安然无恙!你们如今,就要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皇帝,治我满门忠烈之罪?”
我字字泣血,声声逼问,堵得李公公哑口无言。
他哪里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我,一时竟被我的气势所慑,连连后退。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轻烟一身素衣,哭着跑了进来。
她一见到我,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抓住我的裙角。
“婉婷,求求你,求求你去救救陛下吧!我知道这很危险,可是……可是我不能没有他啊!只要你肯救他,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我才是那个拆散他们苦命鸳鸯的恶人。
看着她这副精湛的演技,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说着同样的话。我心软了,信了她的姐妹情深。可结果呢?
我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轻烟,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苏轻烟的哭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哭得更凶了:“我……我何尝不想!可太医说我的八字不合,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婉婷,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好姐妹?”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姐妹,就是抢我功劳,睡我男人,最后看我被活活打死吗?”
苏轻烟的瞳孔骤然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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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苏轻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惊恐地望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而对上李公公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李公公,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么,让苏轻e烟去‘心诚则灵’;要么,你们就等着给我冷家收尸。至于陛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我转身便要回内室,一副送客的姿态。
“站住!”
一声暴喝自身后传来,不是李公公,而是一个更为沉稳有力的声音。
我回头,只见一名身穿铠甲的中年将领大步跨入厅中,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是萧玦最信任的禁军统领,陈霄。
陈霄不似李公公那般虚与委蛇,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冷小姐,事关江山社稷,非同儿戏。陛下若有不测,北疆军心必乱,外敌趁虚而入,天下将陷于水火。你父亲在边关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他这番话,句句都打在我的软肋上。
我最在乎的,从来不是萧玦,而是我父亲和整个冷家的安危与荣耀。
见我神色动摇,陈霄继续加码:“太后有旨,只要冷小姐肯出手相救,待陛下痊愈,即刻下旨,册封你为皇后,母仪天下。这,是无上的荣耀。”
皇后?
听到这两个字,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虚无缥缈的“皇后”之位迷了心窍,以为忍受一时之苦,便能换来一世尊荣。可笑,太可笑了。
“陈统领,”我止住笑,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我说,我连皇后之位也不稀罕呢?”
陈霄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我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后位的诱惑。
“冷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
跪在地上的苏轻烟听到“皇后”二字时,嫉妒得双眼发红,此刻见我拒绝,又急又气,忍不住插嘴:“婉婷!你疯了吗?那可是皇后之位啊!你不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陛下……”
“闭嘴!”我厉声喝断她的话,冰冷的目光扫过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苏轻烟被我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我重新看向陈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要救他,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霄眼神一凛:“什么条件?”
“我要太后娘娘亲笔写下懿旨,并加盖传国玉玺,承诺一件事。”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待我父亲班师回朝之日,无论他提出任何要求,皇室都必须无条件答应。并且,此承诺,与国同戚,永世有效!”
这才是我的目的。
我不要什么虚假的后位,我只要一道能保我冷家永世无忧的护身符!
只要父亲手握这道懿旨,将来就算萧玦想动冷家,也得掂量掂量违背太后遗旨和玉玺承诺的后果!
陈霄和李公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没想到,我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后位恩宠,却要了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能动摇皇权根基的承诺。
“这……”李公公面露难色,“此事体大,咱家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请能做主的人来。”我毫不退让,“我的耐心有限,蛊毒不等人,陛下的性命,更不等人。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任何商议的机会,径直走回内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靠在门后,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
这一世,我要亲手为我冷家,铸就一道谁也无法摧毁的铁壁!
半个时辰,如坐针毡。
门外,苏轻烟的哭泣声,李公公和陈霄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终于,门被敲响了。
是陈霄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凝重和决断。
“冷小姐,太后娘娘……答应了。”
0g4
门被推开,陈霄手捧一个明黄色的锦盒,走了进来。
他将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懿旨。
我走上前,展开懿旨。上面确是太后亲笔,字迹清晰,内容与我所求一般无二。而在懿旨的末端,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刺得我眼睛发疼。
这东西,是我用命换来的。
“懿旨在此,冷小姐可以放心了。”陈霄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小心翼翼地将懿旨卷好,放入怀中,贴身藏好。做完这一切,我才抬起头,看向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带路吧。”
没有半分迟疑。
陈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侧身让开了路。
我走出房门,苏轻烟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想抓住我的手,却被我冷漠地避开。
“婉婷,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苏轻烟,”我打断她,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从今天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不再理她,跟着陈霄和李公公,登上了早已备好的宫轿。
轿子一路疾行,直奔皇帝寝宫。
寝宫内外,跪满了神色惶惶的宫人与大臣。太后坐在殿内,见到我,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婉婷,你总算来了。”她急切地朝我招手。
我目不斜视地走到她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臣女冷婉婷,见过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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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别多礼了。”太后拉住我,将我引到龙床前。
萧玦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紫,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这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脸,如今在我看来,只剩下漠然。
“婉婷,哀家知道委屈你了。”太后握着我的手,语气放软了许多,“你放心,只要你救了皇帝,哀家绝不食言。你就是我大周朝唯一的皇后。”
我心中冷笑。若非别无他法,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又怎会对我一个武将之女如此“和颜悦色”?
“太后娘 an,时辰不早了,开始吧。”我不想再听这些虚伪的承诺。
太医早已备好一切。一个盛着黑色粘稠液体的金碗,以及一把锋利的银刀。
引蛊的过程,痛苦万分。
需要在心口处划开一道口子,将引蛊的药液灌入,再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同命蛊从宿主体内吸引出来。
上一世,我痛得死去活来,脑子里想的却是萧玦痊愈后的笑脸。
这一世,我咬紧牙关,任凭那银刀划破我的肌肤,任凭那腥臭的药液灌入我的伤口,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痛,深入骨髓。
但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父亲在北疆风雪中坚毅的身影,是冷家满门忠烈的牌匾,是怀中那一道能保他们万世平安的懿旨。
值得。
蛊虫仿佛闻到了新的宿主,开始在我体内疯狂冲撞,啃噬我的血肉。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就在我意识将要涣散之际,我看到躺在床上的萧玦,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他脸上的青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成功了。
我虚弱地倒在地上,太后和宫人们发出一阵喜悦的惊呼,所有人都朝龙床围了过去,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
苏轻烟更是第一个挤到床边,握住萧玦的手,泣不成声:“陛下……陛下您终于醒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这熟悉又讽刺的一幕,只想发笑。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甚至忘了礼数,声音大得整个寝宫都能听见。
“大喜!大喜啊!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小太监跪在地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冷将军于三日前,在雁门关外设伏,大破敌军主力,阵斩敌方主帅!北蛮二十万大军溃不成军,已退回草原!冷将军不日……即将凯旋归朝!”
05
“什么?!”
最先发出惊呼的,不是欣喜若狂的太后,而是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苏轻烟。
我父亲要回来了?
那个征战沙场十年,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大将军,我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靠山,要回来了!
我躺在地上,几乎耗尽的身体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我挣扎着,想要抬头看清每个人的表情。
太后脸上的喜悦凝固了。她先是震惊,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她看了一眼龙床上气息逐渐平稳的萧玦,又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我,眉头紧紧锁起。
她显然意识到,一个手握救驾之功和无上承诺、背后又有三十万大军支持的皇后,对皇权将是多大的威胁。
她后悔了。
李公公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悄悄瞥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惊恐。
而陈霄,那位禁军统领,则在短暂的震惊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一分敬畏。他或许猜到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父亲的归来铺路。
整个大殿,因为这一个消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去关心龙床上即将苏醒的皇帝,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聚焦在我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药引”身上。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原本属于苏轻烟的、即将到手的荣宠和光环,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我、对整个冷家的敬畏与恐惧。
真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看着苏轻烟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看着她眼中淬毒般的嫉妒与不甘,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苏轻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父亲回来了,这盘棋,该由我来下了。
就在这时,一直围在龙床边的太医忽然发出一声低呼:“陛下……陛下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被拉回到了龙床之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去。
只见萧玦的眼睫毛,正微微颤动着。他那双曾让我沉沦了十年的凤眸,即将睁开。
上一世,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苏轻烟,第一个叫的,也是她的名字。
这一世,我救了他,我的父亲即将凯旋,我还手握太后的承诺。
萧玦,你睁开眼,会看到谁?又会叫谁的名字?
我看到苏轻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挤开旁人,俯下身,将自己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凑到萧玦眼前,用她最擅长的、柔弱无骨的声音,深情地呼唤:
“陛下……陛下,您看看臣女,是轻烟啊……”
我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当着这满朝文武,当着即将归来的我父亲的赫赫战功面前,你萧玦,要如何选择。
是选择一个谎话连篇的文臣之女,还是我这个刚刚为你续命、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女?
这,将决定你的命运。
也决定我接下来,要用何种方式,让你为上一世的债,血债血偿。
龙床上,萧玦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新帝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躺在地上,血与汗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苏轻烟的脸几乎要贴到萧玦的脸上,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期盼。我看到萧玦茫然的目光越过我苍白的脸,越过那些焦灼的臣子,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个梨花带雨的柔弱身影上。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虚弱地、却又无比珍视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轻烟……”
06
“轻烟……”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殿内刚刚因我父亲凯旋而燃起的、对我的敬畏之火。
也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可笑的期盼。
我笑了。
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蛊毒仍在体内肆虐,我却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很哑,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荒唐的温情脉fl脉。
所有人都沉浸在皇帝苏醒并深情呼唤“救命恩人”的感动中,苏轻烟喜极而泣,握着萧玦的手一声声应着,太后也松了口气,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她能掌控的轨道。
没有人理会我。
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救命恩人,此刻却像一块用脏了的抹布,被丢弃在角落。
也好。
萧玦,你再一次,亲手将我推向了深渊。
也亲手为你自己,掘好了坟墓。
我没有再看那对“情深义重”的璧人,而是用尽全力,对着一旁同样震惊的陈霄,虚弱地、却清晰地说道:“陈统领,懿旨在身,还请……送我回府。”
陈霄猛然回神,他看了一眼龙床边的闹剧,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忍,最终,他抱拳沉声道:“是,冷小姐。”
他亲自上前,将我从地上抱起。我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沾满血污的衣衫硌得他铠甲下的手掌生疼。
我的动作惊动了太后。她回头看到这一幕,眉头一蹙,不悦道:“婉婷,皇帝刚醒,你这是要去哪?”
我靠在陈霄怀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淡淡道:“回太后,臣女……快死了。就不在此处,污了陛下的龙眼了。”
我的话让太后脸色一僵。她这才想起,我还中着替身蛊,九死一生。她刚刚光顾着高兴,竟把我忘了。
“胡说!太医!快给冷小姐看看!”她急忙吩咐。
一名太医战战兢兢地跑过来,刚要给我把脉,我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劳烦统领,快些吧。”
我不想留在这里,多看一秒,都觉得脏。
陈霄不再犹豫,抱着我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在我被抱出殿门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萧玦虚弱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她就是冷擎的女儿?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母后说话……”
紧接着,是苏轻烟柔柔的劝慰声:“陛下息怒,婉婷妹妹也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
我闭上眼,将这一切隔绝在外。
萧玦,苏轻烟,你们等着。
回到将军府,陈霄将我安顿好,并留下两队禁军,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我毫不在意。
接下来的日子,我闭门谢客,专心调养。蛊毒的折磨日夜不休,我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但我的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我以父亲的名义,秘密联系了所有京中父亲的旧部和忠于冷家的势力。我没有策反,只是告诉他们,我为救驾身中奇毒,时日无多,而陛下,却将所有功劳归于苏家。我将那道太后懿旨的抄本,送到了每一个关键人物的手中。
我什么都不用说,他们自会明白。一个为国征战的将军,他的女儿在京中受到如此奇耻大辱,这意味着什么。军心,是最不可预测,也最容易被煽动的。
第二,我开始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那是我写给我父亲的。信里,我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而是详细复盘了从我被迫入宫救驾,到苏轻烟冒领功劳,再到萧玦对我冷家的猜忌与打压的全过程。我冷静地分析了如今的朝堂局势,分析了萧玦是如何忌惮我冷家功高盖主,又是如何想扶持苏家所代表的文臣势力来制衡武将。
最后,我告诉父亲,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膝下。但女儿用性命换来的那道懿旨,是冷家最后的保障。我请他,在我死后,务必以此为凭,为自己,为战死的三十万将士,为整个冷家,讨回一个公道。
我没有求他为我报仇,因为我知道,以我父亲的脾气,他看到这封信时,会怎么做。
宫里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
萧玦身体大好,对苏轻烟愈发宠爱,赏赐如流水般送入苏府。他下旨,册封苏轻烟为后,大婚典礼定于一月之后。
而对我,他只字未提。仿佛我这个真正的救命恩人,从未存在过。
甚至,在我父亲即将凯旋的消息传遍京城后,他对我冷家的打压,开始了。
他先是寻了个由头,将我大哥,在京中任职的兵部侍郎冷子昂,贬去了潮湿偏远的南境。
然后,他又以“整肃军纪”为名,撤换了京畿大营中好几位忠于我父亲的将领。
桩桩件件,都像一把刀,插在冷家的心口上。
终于,在他册封苏轻烟为后的前三日,他想起了我。
他下了一道旨意,说我“冲撞太后,言语不敬”,命人将我押入宫中,当着苏轻烟的面,杖责一百四十九鞭。
为何是一百四十九鞭?因为苏轻烟柔柔地对他说,她不忍心看我被打死,请陛下留我一命,让她能有机会“感化”我。
于是,一百五十廷杖,减去一杖,以示“皇恩浩荡”。
当廷杖一下下落在我早已被蛊毒掏空的身体上时,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御座之上,看着萧玦冷漠的脸,和苏轻烟那双看似不忍、实则充满快意的眼睛。
我在数着。
一鞭,是你欠我的救命之恩。
两鞭,是你欠我冷家的满门忠烈。
三鞭,是你欠我上一世的血海深仇。
一百四十九鞭,萧玦,你欠我的,我已经一笔一笔,全都记下了。
07
行刑结束后,我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回了冷宫。是的,不是将军府,而是冷宫。萧玦说我“妖言惑众,心肠歹毒”,不配再回将门。
他要在我父亲回来之前,彻底折辱我,磨掉我冷家所有的傲骨。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蛊毒与伤痛交织,我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徘徊。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父亲的脚程,应该也快到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不是懿旨,而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竹哨。这是我父亲当年教我的,冷家军中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哨。此哨一响,方圆十里内所有冷家暗桩,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听令。
我将竹哨凑到唇边,吹出了一个短促而微弱的音节。
做完这一切,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虽然依旧剧痛,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床边守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见我醒来,立刻单膝跪地:“属下暗影卫指挥使冷风,救驾来迟,请小姐责罚!”
我认得他,他是父亲最信任的亲卫,一直以商人身份潜伏在京中。
“我父亲……到哪了?”我沙哑地问。
“回小姐,将军已至京郊三十里外。我们已将您写的信,以及京中所有变故,悉数呈报。将军……雷霆震怒。”冷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将军有令,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小姐性命,等他回京!”
我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来不及了。冷风,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你去做。”
“小姐请讲!”
“明日,是萧玦的封后大典。你们想办法,把我送进宫,送到大典上。”
冷风大惊失色:“小姐!万万不可!您如今的身体……将军回来,就是为您讨回公道的啊!”
“正因为他要回来了,我才必须去。”我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萧玦是如何对待为他续命的功臣,是如何对待镇国大将军的女儿的。我更要让我的父亲亲眼看到,他的女儿,是如何为冷家,赢得这最后的尊严!”
我的死,不能默默无闻。
我要死在最高处,死在最荣耀也最讽刺的地方。我要用我的血,做我父亲挥师问罪的战旗!
冷风看着我决绝的眼神,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属下……遵命!”
第二日,封后大典。
整个皇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恭贺新帝新后。
萧玦一身龙袍,意气风发。他身边的苏轻烟,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美得不可方物,正满脸娇羞地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就在礼官高唱“吉时已到,新人行礼”之时,大殿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我,冷婉婷,身穿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最华丽的宫装,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我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遮住了所有的憔悴与病气。但华服之下,每一步,都是踩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那痛楚,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我不能倒。
我挺直了脊梁,那是属于将门之女最后的傲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喜庆的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萧玦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用目光将我凌迟:“冷婉婷!谁让你进来的!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朕拖下去!”
苏轻烟也花容失色,她没想到,我竟然还能站起来,还能出现在这里。
禁军冲了上来,却在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
大殿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了几名不起眼的宾客。他们脱下伪装的华服,露出里面玄色的劲装。是冷风和他的暗影卫。
他们护在我身侧,像一堵沉默而坚不可摧的墙。
“放肆!你们想造反吗?!”萧玦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在冷风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我看着御座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身旁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然后,缓缓地,俯下了身。
就像上一世一样,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礼。
“罪奴冷婉婷,恭贺陛下,贺皇后娘娘。”
我的声音很平静,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萧玦以为我终于服软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给朕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解脱的笑容。
“愿二位……永世怨憎,死生不见。”
话音落,金簪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将它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仿佛能震塌整个太和殿。
“婉婷——!”
是父亲!他回来了!
我笑着,倒了下去。眼前最后的画面,是父亲身披重甲、手持长剑、双目赤红地冲进大殿的身影,以及萧玦那张瞬间煞白、写满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脸。
父亲,女儿,为您铺好路了。
08
我死了。
但我能“看”到一切。
我的灵魂飘浮在太和殿的上空,俯视着这场由我亲手引爆的混乱。
父亲冷擎,那个如山一般伟岸的男人,此刻状若疯魔。他一把推开挡路的禁军,冲到我身边,将我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婉婷……爹的婉婷……”他嘶吼着,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泪如雨下。
他看到了我身上那件华服下,被血浸透的绷带,看到了我了无生气的脸。
他的目光,缓缓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御座之上的萧玦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一个臣子看君王,而是一头被夺走幼崽的雄狮,看着不共戴天的死敌。
“萧玦!”他一字一顿地喊出皇帝的名讳,声音里是滔天的杀意,“我女儿为你续命,你却将她折磨至此!你好狠的心!”
萧玦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随即色厉内荏地喝道:“冷擎!你敢直呼朕的名讳!你想造反吗?!”
“造反?”冷擎笑了,笑声悲怆而苍凉,“我冷家三代忠良,为你们萧家镇守国门,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打压,是我女儿的命!”
他猛地站起身,将我的尸身交给身后的冷风,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卷明黄的懿旨,高高举起。
“太后懿旨在此!加盖传国玉玺!‘待我父亲班师回朝之日,无论他提出任何要求,皇室都必须无条件答应。此承诺,与国同戚,永世有效!’萧玦,你可认得?!”
懿旨一出,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恭维新后的文臣,全都傻眼了。他们谁也没想到,冷家竟然还握着这样一道王牌。
太后的脸,白得像纸。她瘫坐在座位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萧玦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那卷懿旨,又看了看我父亲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你……你想怎样?”他声音发颤。
“我不想怎样。”我父亲冷笑一声,将懿旨狠狠摔在地上,“我冷擎,今日,就在这里,提出我的要求!”
他环视四周,声音传遍大殿内外。
“第一,废黜妖后苏轻烟,将其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苏轻烟闻言,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第二,彻查我女儿替身蛊一案,所有知情不报、混淆视听者,一律严惩!”
他的目光扫过李公公和那些太医,那些人瞬间腿软,跪倒一片。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再次刺向萧玦,“请陛下……下罪己诏!向我女儿的在天之灵,向我冷家满门忠烈,向天下人,认罪!”
下罪己zhao!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这是要将皇帝的脸面,彻底撕下来,踩在脚下!
“你做梦!”萧玦终于爆发了,他指着我父亲,声嘶力竭地吼道,“冷擎,你不要得寸进尺!朕是天子!朕绝不可能……”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因为就在这时,那名之前被我父亲一脚踹开的太医,连滚带爬地冲到我的尸身旁,颤抖着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回头,对着萧玦,发出了那句迟到了一世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陛下!陛下!当年为您服下替身蛊的……是、是冷姑娘!不是苏姑娘啊!”
他怕了。
在冷擎将军的滔天怒火和那道懿旨的威压下,他选择了说出真相。
他说:“冷姑娘心口处有引蛊的旧伤,伤口边缘的血色与常人不同!而且……而且她脉象虚浮,分明是蛊毒耗尽精血而亡的迹象!苏姑娘……苏姑娘她脉象平和,根本没有中蛊的痕迹!”
真相,就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直接的方式,被揭开了。
我看到萧玦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脸上的愤怒、不甘、怨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纯粹的茫然与震惊。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他宠上天、此刻却面无人色的苏轻烟。
他又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我冰冷的、胸口插着金簪的尸体。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想起我引蛊之后,虚弱地倒在地上。
想起我被杖责一百四十九鞭时,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想起我最后对他说的“永世怨憎,死生不见”。
“不……”他喃喃自语,像是不敢相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你……是你救了朕?”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我毫无生气的脸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和悔恨,“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朕?!”
我静静地看着他。
告诉你?萧玦,上一世,我告诉你了。我哭着,喊着,向你解释。可你信了吗?你没有。你只觉得我是在嫉妒,是在构陷你心爱的女人。
这一世,我不想说了。
我只想让你,用一辈子,去想这个问题。
09
“告诉陛下?我女儿没告诉你吗?!”
冷擎的怒吼,将萧玦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在你病重时,不顾性命为你引蛊,算不算告诉你?!她被你心爱的女人抢走功劳,打入冷宫,无一句辩解,算不算告诉你?!她被你杖责一百四十九鞭,体无完肤,却依旧在封后大典上前来‘恭贺’,算不算告诉你?!”
“萧玦!不是我女儿没告诉你!是你眼瞎!心盲!”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玦的心上。
萧玦的身体摇摇欲坠,他看着我,又看着苏轻烟,眼中的世界仿佛正在分崩离析。
“不……轻烟……你告诉朕,这不是真的……”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向苏轻烟求证。
苏轻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在萧玦和冷擎的双重逼视下,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爱您了……我怕失去您……我……”
她语无伦次的辩解,无疑是承认了一切。
萧玦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龙案。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开始大笑,笑声凄厉而疯狂,充满了自嘲与绝望,“报应……这都是报应……”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苏轻烟,又指着自己。
“朕为了你这个谎话连篇的毒妇,伤了真正爱我、救我性命的女人……朕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朕……朕就是天下第一号的蠢货!”
他猛地冲下御座,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
“婉婷……婉婷你醒醒……你看看朕……”他想碰我,却被我父亲一脚踹开。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女儿!”冷擎双目赤红,像一尊愤怒的门神,守在我的尸身前。
萧玦狼狈地摔在地上,却毫不在意,他跪在地上,一步步向我爬来,一边爬一边哭喊:“婉婷,是朕错了……朕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皇后之位是你的,整个天下都是你的……求你……求你回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
萧玦,太迟了。
上一世,我最想要这些的时候,你给了我羞辱和死亡。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你却想用这些来挽回?
你不觉得可笑吗?
“陛下。”冷擎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现在,你可愿下罪己诏了?”
萧玦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着我父亲,又看了看我,脸上是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下罪己诏,意味着他将成为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个向臣子认罪的皇帝,是奇耻大辱。
可若不下……
冷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把剑,曾在北疆斩下无数敌酋的头颅,剑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和逼人的杀气。
“臣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随着他拔剑的动作,大殿内外,无数将士“唰”地一声,齐齐拔出了兵刃。寒光闪烁,杀气冲天。
整个太和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文武百官吓得噤若寒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不是逼宫,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三十万北疆军的忠诚,用一个父亲的滔天怒火,来威胁一个刚刚失去人心与道义的皇帝。
萧玦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刃,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地、屈辱地,低下了他那颗曾经高傲无比的头颅。
“朕……认罪。”
三个字,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看到父亲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哀。他赢了皇帝,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女儿。
他走到萧玦面前,将剑锋抵在他的脖子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萧玦,这只是开始。我女儿所受的苦,我会让你,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10
那一天,成为了大周朝历史上最黑暗,也最荒诞的一天。
新帝大婚,新后被当场废黜,打入天牢。皇帝被迫下罪己诏,向一名死去的女子的亡魂谢罪。
镇北大将军冷擎,没有造反。
他只是抱着我的尸体,在三十万大军的簇拥下,离开了京城。他没有回北疆,而是去了东海之滨,为我寻了一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将我安葬。
他解散了跟随他十年的冷家军,将兵符掷于朝堂之上,从此解甲归田,为我守陵。
他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女儿,更是大周朝最坚固的盾牌。
北疆门户大开。
曾经被他打得溃不成军的北蛮,在得知冷擎离去后,卷土重来。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铁蹄。
烽烟四起,狼烟遍地。
萧玦的罪己诏,让他彻底失去了民心与军心。他焦头烂额地调兵遣将,却无人可用,无人肯为他卖命。那些曾经忠于冷家的将领,或称病不出,或阳奉阴违。
整个大周江山,风雨飘摇。
而他自己,也彻底垮了。
他将苏轻烟折磨致死,手段极其残忍。但他没有得到任何快感,反而更加痛苦。
他将我死时所穿的那件血衣,供奉在了他的寝宫,日夜相对。他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我还在他身边,用那种平静而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遍遍地问:“婉婷,你为什么不告诉朕?”
没有人回答他。
他开始酗酒,变得喜怒无常,疯狂地屠戮宫人,仿佛只有鲜血才能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宁。
短短一年时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疯疯癫癲的怪物。
他时常在深夜里,独自一人跑到我曾经住过的冷宫,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婉婷……朕好想你……朕知道错了……”
可是,他连我的牌位都没有。
我父亲带走了我的一切,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祭奠的东西。
他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忏悔他那永不可赦的罪孽。
又过了一年,北蛮大军攻破京城。
宫人四散奔逃,萧玦没有跑。
他穿着一身白衣,独自一人走上了太和殿的最高处,那是当年我自刎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的,是我当年刺入心口的那支金簪。他派人找了许久,才从杂物堆里找回来。
城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看着金簪,痴痴地笑了。
“婉婷,朕来陪你了……不,朕不配陪你……朕是来给你赎罪的……”
“永世怨憎,死生不见……你说得对……像朕这样的人,下了地狱,也该离你远远的……”
他举起金簪,对准了和我当年一样的位置。
“只是婉婷……若有来生……若有来生,你可不可以……再看朕一眼……”
金簪刺入,血染白衣。
他倒下的那一刻,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卑微的笑。
我的魂魄,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
萧玦,我不会再看你一眼了。
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
我们之间,从你选择不信我的那一刻起,便已两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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