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前六天,蒲城法院东侧铁门“哗啦”一声推开,三辆没挂牌的白色执法车先斜插进雪地里,轮胎碾着薄冰打滑。车门一开,十八名干警拎着便携式执法记录仪跳下来,棉帽檐上还挂着霜粒。没人喊口号,但整条街的早点铺子都关了蒸笼——老街坊认得,这是执行局的人,专挑年关下手。
![]()
那天总共拘传了七十四人。不是名单上随便划的,是法官们熬了三个月,把微信转账记录、高速ETC通行数据、甚至足浴城监控截图一张张比对出来的。比如那个姓王的包工头,判决书白纸黑字写了十八万赔偿金,半年没露面。执行法官顺着一条朋友圈定位,发现他二月八号凌晨一点还在渭南某连锁足浴城KTV包间里,手机支架支着,正跟着伴奏唱《好日子》,领口敞着,手搭在技师肩上,桌上三瓶啤酒还剩半瓶泡沫。
![]()
会议室里空调开太足,有人打哈欠,有人刷短视频,直到法官把《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读出来——“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话音落,后排一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突然哽住,手指抠着塑料椅扶手:“真没钱……真没……”法官没说话,点开他微信账单:上月十六日打赏主播八千二,二十日给手游充了五次六百四十九,二十三日还买了一把带RGB灯效的机械键盘。
![]()
最后十七人被直接送进拘留所。其中三个,原定大年初二办婚礼。有个姓李的,当天上午还在家族群里发红包,下午就在蒲城看守所签了拘提令。二十六件案子当场执结,有人当着法官面跪在地上,哆嗦着拨通母亲电话:“妈……先借三万,我过完年就还……”三十一份和解协议签得密密麻麻,承诺节后分期付款。一百五十五万元到账,银行短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有笔两万八的,备注是“老张女儿学费”,另一笔三万六,备注写着“轮椅+褥疮垫”。
![]()
还有四十七个,至今没找着。不是藏得多深,是压根不想被找见。有个在西安做建材批发的,年前把三套房产全转给了前妻,年后又火速再婚,新婚证领完第三天,就把全部资产过户给现任妻子。法官调银行流水时才发现,他那个月工资卡只进账四百六十块钱——是保洁公司发的临时用工补贴。
![]()
年关从来不是暂停键。钱在这时候最集中,人也最老实。工地结账、老板发年终奖、老家亲戚凑份子……老赖账户突然变活,可人一回村,就又缩进墙根下晒太阳。你等他过年,他等你放假。去年正月初五,蒲城法院执行局接到线报,一个被执行人正在渭北老家祠堂祭祖,香还没点完,法警就站在了院门口。
![]()
那十七个在拘留所贴春联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在铁窗里听见远处的鞭炮声。但至少,有三百零七个家庭,这个年,不用再拆东墙补西墙。
![]()
对吧?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