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我连轴转,三天一座城市。身体像行李,被命运拖着走。
就在这样的空隙里,我客串了一部电影。
杀青那场戏,设在重症监护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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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的父亲插着管子躺在床上,机器低鸣,时间被切成了一秒一秒。
我坐在床边守候。
演我爸爸的演员真的睡着了。他发出很轻的鼾声,那声音不像表演,更像命运突然开了个玩笑。
我站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替他把被角塞紧。
那一刻我完全忘了摄影机,因为身体先一步认出来了。这是我这辈子,最想做、却没机会做的动作。
导演喊“cut”的时候,我迟迟没能回神。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没有照顾父亲的经验。
我爸爸走得太早了,早到我来不及孝顺,早到我还没学会:如何当一个儿子,去送别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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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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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阿姨陪着我妈,我每次打电话,她都在笑,笑得很响亮,像是故意把声音举得很高。
她总问我一句话:“你听我声音,响亮不?”
我说:“亮亮亮!”
她又说:“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我身体好,就是你们做孩子的福气。”
那一刻我喉咙发紧。我特别想纠正她——不是,是我的身体好,才是你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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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敢说,因为一旦说出口,我们的位置就改变了。
而那个位置,是我父亲,用前半辈子,替我挡着的。
我父亲走得太早。他没花过我的钱,没听过我唱歌,没住过我买的房子,没享受过我,后来得到的一切。
我人生的所有的“后来”,都没来得及分给他。
他的使命像被写死了一样:挣钱,养大两个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进技校,他就可以体面的退场了。
退得太干脆了,干脆到让我觉得连“回报”这个词,都显得多余。
我有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在上海南京路的王开照相馆拍的,黑白,上了彩色。他很英俊。
我妈说:像她的偶像王心刚。
我查过,确实像。
我想:我身上所有被夸奖的部分,都是他没来得及享受的证据。时间在我身上,替他完成了衰老
我小时候的照片里,常常只有我和母亲。
不知道是谁按下的快门,也不知道父亲站在哪里。
后来我把那张黑白照扫描、上色,照片里那个小胖墩长大了,甚至比他的爸爸,还要老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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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我身上,替他完成了衰老。
很多人看着那张照片会说:“这么好的基因,你不要孩子,太可惜了。”
我听了只是笑,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有人拼命延续血脉,有人选择就此收场。
有时候,不把生命继续往下递,不是冷漠,而是对命运的一次克制。
我父亲教会我的,从来不是成功,而是如何把责任,一个人扛完。
他没等我长大,但他替我,把该吃的苦,都吃完了。
而我这一生,能为他做的事,好像不多。
或许好好活着,别浪费他那么早的离开,就是最大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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